西宫- 第26部分

罢了。

“我知道你在李府过的并不如意。”萧分宜开口便说出李悠华心中的忌讳。

“草民在李府过的确实不甚如意。”李悠华坦然回复到。

“本宫招你做驸马。你知道是为何？”萧分宜问道。

李悠华不禁挺了挺脊背，抬头看向分宜，该如何说，话在嘴边几经周转，才出口，“若是公主想要通过草民来拉拢李家，恐怕收效甚微。毕竟，草民是个不得宠的儿子。”

李悠华说的淡然，没有半点怯懦自卑。

“哈。”萧分宜未料到他先说这个，那后一个理由又是什么呢？

李悠华见她只是应了一声，心中也在猜测，既然公主知道我的境况，又为何还是要招我做驸马，莫非是那句话，死马当做活马医。想到此，李悠华苦笑连连。这能说自己命好还是命歹。
见李悠华竟未说出其他。

萧分宜忍不住沉了几分脸色。那日自己在梅林里遇见他，虽说是巧合。但以他在宫中这些时日的生活，难道没听得一些传闻。

“以前你是李府不受待见的小公子。但未来，也许是权倾天下的人物。”萧分宜笑道，“你会让李家取代崔家，成为最大的世家。”

李悠华讶异之至，半张着嘴，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奇光异彩。这短短的一句话，是多么的诱人。将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统统从阴暗幽昧之中扯出来，展示在天下人面前。有一日，我站在最高处，所有的人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听我的号令。以我的喜好为喜好，以我的厌恶为厌恶。人生幸事，不过如此而已。

萧分宜静静的站立一旁，这样的条件，李家怎么可能拒绝呢？






第38章　三十八　诱饵
随着李悠华的家信一道发出去的还有圣旨。萧分宜可不会坐等李家的人讨价还价。这个驸马是不能不做的。李家的人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局势，谁也看不清鹿死谁手。

李定元却是看也不看儿子千里迢迢寄回来的家书，只皱着眉头看着搁在香案上的明黄圣旨。

他思量了很久。儿子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模样生的也好。西宫看得上他，也是一番造化。谁又能说几年后，李家不能胜过崔家呢。不管如何，李定元终于打定主意。只要给他权势，效忠谁不是问题。

萧分宜暂时定下了心。得到李定元的支持，至少可以暂缓汝南萧勘的进攻。

“殿下，建造公主府的事宜已经筹备妥当。”冉华有条不紊的说道，“工部已经将图纸拟好，只等殿下过目，便可开工了。”

萧分宜点点头，“这件事交给李悠华办吧。”

冉华一愣，“可是李公子到底没有什么一官半职，领了这件差事，有些不妥吧。”

萧分宜笑了笑，“不过是让他暂时脱离太子侍读这个身份。和那些世家公子们整天搅在一起不是一件好事。”

“公主考虑的周到。”冉华想了想又道，“只是关于修建公主府一事，户部和尚书令大人都上奏希望能减掉一半的预算。奴婢不知该如何回复？”

“哈。我堂堂一个大长公主，建一座府邸，也要如此苛刻？”萧分宜语气不耐，“这班人，只会在此等小事上斤斤计较。”

冉华瞅了她一眼，心念一转，“尚书令大人的意思是，今春就要与河套开展，怕的是银子支绌不开。所以，才会如此上奏。”

“不想着如何开源，倒是在我头上来节流。”萧分宜冷哼一声，“罢了，准了他们。”

冉华心头一松，笑道，“公主偏是个嘴硬心善的人。”

萧分宜却一哂，“由得你胡说。”

冉华自顾自笑着，也不在意她恼。

八百里的奏报递了回来。萧分宜撇开刚摆好的晚膳，立刻抽出信函。

越看心越沉，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冉华站立一旁，凝神屏气。

思虑再三。萧分宜开口便道，“明珠不是回来了吗？”

冉华一愣，“是的，殿下。此刻应该是距京都二十余里。”

“好。你马上传旨到礼部。着礼部侍郎备齐礼仪，迎接。”萧分宜沉了一口气，“声势要大一些。让人家也看看我们是怎么对待汝南王妃的。”

说完这番话，萧分宜抬头看着挂在墙面的全域图，眼中闪动着慑人的火光。

萧勘竟然能成功越过庸关。此时此刻，他定然不会再实施拖延的战术，他一定会趁新皇登极不久，世家们重新选择站队的时机来打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此，萧分宜没来由感到一阵头痛。

石曼卿身体已经恢复，只是留在心里的伤，还需要时间来修复。整日躲在这处阁楼里，浑似忘记了外面的世界，耳边虽然听到更声。却似不闻。

常年浸淫的朝堂生活，已然使他察觉到了暴风雨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丢开驸马的身份，回到崔家继承人的身份，是不是可以力挽狂澜。石曼卿没有想这个问题。

“分宜，外面怎么样了？”石曼卿问道。

“萧勘已经成功越过庸关。这一战在所难免。”萧分宜叹了一口气，“所幸的事，张不放已领军镇守。他应该不能轻易突破。”

“放心，只要太原的李定元不动。一切就好办。”石曼卿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淡淡说道。

“李定元不过是在评估哪边的利益更大。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要做渔翁得利的人。”萧分宜皱了皱眉，“我想放你出去。”

石曼卿一愣，又是一惊，“分宜，你这是何意？你不是让我与崔家虚与委蛇吗？”

萧分宜淡淡一笑，“我曾经确实这样打算。但是事到如今，你这步棋在我这里已毫无作用了。崔家派来的刺客，全部死在宫中，崔源也没有回去。你说，崔家会如何想。”

“你只有回去。才可能得到一丝生机。”萧分宜看着他，缓缓道，“不然，留在这儿，迟早被牺牲掉。形势发展的太快，你若再不离开，免不了开战时，拿你去祭旗。”

石曼卿垂下头，心中酸涩难当，我与你终究是缘分太浅了吗？即使在你身边守候十年，终也免不了分开的一天。

“崔家与萧勘联合。必然会给他找一个正统的名分。”萧分宜冷静的分析道，“曼卿，若是有一天，皇位在你的眼前。你便去做皇帝吧。”

石曼卿心头一震，一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冉华站在门外，听得到二人的对谈，心也是紧紧的揪着。她明白萧分宜话里的意思。

“我答应你。”石曼卿闭眼说道，他不忍再看她一眼，更不愿在此刻去思量她到底为何说这番话。

萧分宜拢了拢大氅，鹅毛大雪片片飘落，她面上上了妆，脸惨白惨白，可是唇却是异常红艳，仰头看着晦暗的天空，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一定要赢，即使付出再多。

刘辉终于见到了她。

他心中兴奋的以至于一眼便能从他脸上瞧出端倪。

“西宫，喝茶，这是天泉山的水泡的碧螺春。我听西宫最爱此茶，特地准备的。请品尝。”刘辉一双桃花眼闪动着琉璃般的光芒，和煦的笑，进退得体。

萧分宜轻轻抿了一口，“确是好茶。”

“这个季节里，梅花开的正好。不知西宫可否赏光，让在下陪同一起游览梅园。”刘辉当然懂得利用手中的筹码来获得更大的尺寸。

染墨在一旁只是尽心扮演护卫的角色，却也忍不住在萧分宜的面前，闪了闪眼。

萧分宜轻轻一笑，“刘公子，开门见山吧。赏梅？本宫此刻还没有那个兴致。”

刘辉并不恼，反而一笑道，“希望西宫在听了在下的条件之后，能有赏光的心情。”

“哈。那就看刘公子的条件是否可让本宫回顾了。”萧分宜淡淡一下。

刘辉不愧是商人。谋权虽然不是他所擅长的可是得利，他却是不会输个任何人。

金矿的开采权给一半萧分宜。那么兵器专制的生意必然是他囊中之物。但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的是，他要求修建公主府的材料必须由云州刘氏全权负责采买。

萧分宜答应了。

两个人漫步于梅林。刘辉心情愉悦，不时回顾身旁的佳人。

此时，冉华正在御书房内陪同皇上萧明宪审阅奏折。冉华特意将事关萧勘的奏折都堆在案头。
明宪拿起一本，仔细的看了看，才道，“不过几天的功夫，参劾萧勘的折子都快铺满了整个御书房。”

冉华想了想，谨慎的答道，“想来，萧勘的狼子野心众人都看的清楚。”

萧明宪摇了摇头，以轻松的口吻说道，“依朕看来，这些奏折难道不是出自分宜的授意吗？她必然是想先谋而后动。又怕朕不了解情势，所以才利用这些大臣来告诉朕。”

“冉华，你不用害怕。”萧明宪一笑，从容迈步走下丹陛，“朕虽然年纪小，可毕竟是皇帝啊。倘若朕想做一个好皇帝，又有何难。你不要忘了，朕可是有分宜这样的姐姐。所以，朕也不能太差。”

冉华闻言猛然跪下身子，心中早已是惊恐万分。她哪里能料到小小的萧明宪是如此的洞察人心。

她以为这世道厉害的只有萧分宜。可见她一直都错看了这个小小的人儿。

“冉华，你说这一战萧勘能赢吗？”萧明宪仰首看着龙纹叹息着。

许多事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迫近。即使他愿意躲在她的羽翼下，也不再有此可能了。

冉华无言。她知道萧明宪不需要她的答案。他只是想说出，想问问他自己而已。

“对了，朕想起来。石曼卿离宫之时，曾交给朕一样东西。”收回神思，萧明宪严肃的说着，“应该是上一次，分宜派他去汝南刺探到的情报。”

“皇上准备怎样做？”冉华干脆明了的问道。

“这样东西，朕在考虑是否要公诸于众，先发制人。”

“皇上，一定要这样做。”

“为什么？”

“因为萧勘已经将明珠遣回了京都。”

“他实在大胆。居然将朕的赐婚回绝？”

“皇上，不需要再给他留情面了。”

萧明宪确实不需要给萧勘留情面，两人虽然同是萧家子孙，却没有太多交集。

此刻，也无须再留情面。对待敌人，只有将他杀死，自己才可以活命。

萧明宪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个春日里的最后一场雪来到时，朝廷拟了汝南王萧勘十条大罪，每一条都是取他人头的利器。

染墨看着一直傻笑的刘辉，眼中流露出不解，“公子，别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哈哈，酒不醉人人自醉。”刘辉笑着，又饮了一杯。

染墨叹了一口气，“何以公子今日并不高兴。”

“本宫到底是哪里该高兴？”刘辉反问一句，“一半的开采权，你知道是多少金子吗？恐怕就是装满这间屋都是绰绰有余。那可是父亲的命根子。”

染墨心中道，既然是云州的命根子，那公子你为何交出去的如此爽快。

刘辉笑了笑，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染墨，本公子就看这一半的开采权赌对了没有。若是赢了。老爷子会感激我的。感激我把云州刘氏发扬光大。”

染墨一愣，但愿如此。






第39章　三十九　　永殇
萧勘一身铮亮的铠甲，脸上杀气腾腾。他看一眼营帐外的众人，大喝道，“林一。”

“微臣在。”林一连忙快步走进帅帐。

“为何还没有找到苏幼平？他能去哪里？”萧勘怒然道，“是萧分宜逼本王如此的。十条大罪，好的很。孤就看看到底谁才是江山正统。”

林一平静的说道，“王爷息怒。苏幼平的事可以暂缓一边，如今，朝廷征召各地赶赴庸关平叛。局势对汝南是大大的不利。”

“即使如此，她以为自己能胜吾多少。”萧勘仍是余怒难消，只压低了声音，“没得便宜了那些白眼狼。”

林一知他指的是世家们坐收渔利。可是眼前这事也是没办法。谁料到萧分宜会如此快速的反应。
“崔家的人呢？在哪里，本王去回回他们。”萧勘放下手中的佩刀，走出帅帐。

林一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王爷。崔家的人可以信任吗？他们已经使第一世家，却为什么还要帮助王爷？”

“呵。第一世家？”萧勘冷冷笑着，“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这些年，他们的文官已控制了整个地方的政令。你说，他们还甘心做一个什么狗屁世家吗？”

“那么与这样的人共事，岂不是与虎谋皮？”

“没关系。”萧勘云淡风轻的说着，“改朝换代，也要看看他们的对手是谁。”

林一点了点头。

崔家果然是豪门，仆从们的穿着举止皆是不一般，比之深宫的侍从不遑多让。

萧勘看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此次战事，你们有什么可助本王？”

“只等汝南王挥兵京都城下。其余城池收复，不需王爷费一兵一卒。”

萧勘冷笑道，“如此，你们已可自立为王，哪里还需要依附本王？”

“王爷此言差矣。万里江山终归是姓萧。崔家也不过是想偏安一隅。”

“开出你们的条件？”

“条件只有一个。”

“是什么？”

“清河以北，黄河以南的地方，只能供奉一个主人。”

萧勘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是谁想出这个天才的条件，孤真是要见一见这个人。”

崔家的人并没有被汝南王的笑声吓到，他们只是静静等待着汝南王的答复。

萧勘顿了笑，双眸之中竟是深思的眸光。他在思考着，这个条件。

停云宫深处的书房内，萧分宜揉了揉疲倦的太阳穴，半阖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奴婢听公主刚才说的，那云州的刘公子想来是个贪钱的势力小人而已。”冉华沉声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兵器专制的权利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倒是省心。”

其实萧分宜真的很累。石曼卿的离开，她才意识到很多问题必须由她亲自去处理。与刘辉的见面，也不过是续写着之前他和石曼卿的约定。并没有太大的新意。

冉华见她如此模样，知晓她定是十分疲惫。于是也不再谈论这些话题，只是默默站立一旁奉茶。
“杜兰那边有没有苏幼平的消息？”在如此复杂的态势下，萧分宜已然十分关心这个流落在外的哥哥。

“殿下放心。他们将人保护的很好。汝南王的人还莫不着头脑呢。”冉华恭敬而又得意的说着。
“必要的时候，将他送走。”萧分宜疲倦的说着，眼角处的细纹越来越深，“我担心他有不测。”

“殿下，暗卫都省得这层道理。”冉华见她如此，心中有一丝哀恸。

两个人一时再无别的话。

叶无双仍是在东宫做讲官，只是学生已不再是萧明宪，而是那帮世家公子们。

他觉得无趣。

最近紧张又忙碌的气氛，使得宫廷里到处鹤唳风声，众人都格外小心仔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与萧分宜两个人始终未曾见过一面。自那日在临风阁外的大吵后，彼此已然生疏了许多。

今日，他等在御书房外。

萧分宜如今倒是习惯了在宫内漫步而行，玉辇却仍是跟在后面，一行人不疾不徐的朝御书房而去。

“叶无双。”萧分宜收回思绪，“怎么等在此处？”

叶无双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情？”

“没事。你怎么舍了轿辇？天寒地冻，身体要紧。”叶无双担忧的说着，眉宇之间难得一股惆怅，“我不来看你，你倒也不会想起我这个人。”

萧分宜皱了皱眉，“此刻，还是不要说这些话。进屋吧。”

两个人对坐书案，叶无双也无心饮茶，只道，“李定元这个人靠得住吗？”

萧分宜眉梢一挑，笑道，“目前看来，还可以信得过。”

“哪这桩婚事什么时候才不作数？”叶无双急道，“你这样说，不会是一辈子就栓在李悠华身上吧？”

“我最怕你这样沉默不说话的样子。”叶无双突然抓住她的手，“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