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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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盗-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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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再笑:“我看杨锏对她有点意思。”

“这女孩对他呢?”

“门不当户不对,女孩同意,老万也不会同意!”

这一天赵红雨过得特别艰难,头晕目眩,精神萎靡,时有呕吐感。办公室主任见她面色苍白,下班时嘱咐她赶快去看看医生。她说没事的可能昨天受凉了吃坏了睡一觉就好。

这会儿赵红雨就想睡觉。

终于熬到下班。回家的路上,赵红雨依然半路下车,依然去了那条僻静的小巷,依然上了等候在那儿的那辆桑塔纳轿车。

邵宽城见面的第一句话也是惊讶:“我靠,你生病了?脸色那么悲催?”

赵红雨用汽车遮阳板上的小镜子照照自己,镜子里的脸颊真的瘦了一圈。她倒头侧身,枕在邵宽城腿上,闭眼想睡:“让我躺会儿,身上没劲。”

邵宽城抚摸着红雨的脸,轻轻理着她的头发,关切地问道:“在那公司上班真的很累吗?太累就休息两天。”

赵红雨躺着无力发声,只得丹田提气,使劲回应:“神马叫真的很累吗,你以为我是撒娇啊!”

邵宽城说:“我没说你撒娇啊,你身体不好就休息几天嘛,公司不去也罢。”

赵红雨先喘后嗔:“要不叫你邵也罢呢,我不去公司你能定吗?你不就是内勤吗,内勤有这权力吗?”

邵宽城无话了。

赵红雨说:“净开那空头支票,真有诚意你就跟李队请示一下,问他我休息两天行吗,少盯他们两天行吗。”

邵宽城迟疑了一下,说:“他们前天已经动手了。”

赵红雨仰头起身,直愣:“他们,谁?”

“应该就是老郭,他们的目标和总队的判断一样,离‘九号墓’不远。”

赵红雨显然有点意外,她盯着邵宽城的脸,等他说出更加结论性的话来。

邵宽城说:“老郭还没找到,但不能等了,总队决定今晚收网。怕万一他们挖出文物,有损失就麻烦了。”

赵红雨有点意外:“今晚就收?那,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邵宽城说:“李队让我找你,让你明天上班后看看林涛什么反应。你身体行吗?”

赵红雨愣了半天才听懂似的,眨了一下眼,说:“噢。”

尽管赵红雨很想在邵宽城的车里多呆一会,因为回到那个对她来说特别陌生的别墅,躺在特别陌生的床上,她不可能完全放松,尤其在她生病的时候,只有邵宽城和邵宽城的父母,只有那个熟悉而又温馨的小院,才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和安乐窝。但他们还是很快分了手,邵宽城要赶回队里准备夜里的行动,赵红雨也要在饭点前赶回别墅,免得被别墅里的两个女人恶狠狠地等。

她主动抱了一下邵宽城,然后分手下车。

在晚上开饭之前,赵红雨回到了别墅。

这天晚上父亲没有活动,赵红雨第一次得以在家里和父亲共进晚餐。她并不知道在晚餐之前,父亲已经与他的妻子林白玉达成了“和解”。父亲答应立即给林白玉买车,以换取家庭的和谐。这个家庭因赵红雨的加入而充满矛盾,父亲只能付出必要的成本,做出必要的妥协。

以汽车换和平的路线很快见效,当赵红雨回家的时候,林白玉已经露出了笑脸,当大家坐上餐桌时她甚至还主动为赵红雨递来餐巾纸盒。一切似乎都很好,都很和谐,如同一个正常家庭的正常的晚餐,温情而又融洽。

在这个气氛下,父亲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红布包包,放在了女儿的面前。

赵红雨还以为父亲要给她红包呢,还在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红包已被父亲打开,一只白色的玉环脱红而出,光彩毕现!头顶的灯火反射其上,连赵红雨苍白的脸颊都镀上了一层玉的莹光。白色玉环当然也吸引了林白玉的视线,翠钻金玉,女人最是敏感。古玉既是万教授收藏的门类之一,二十多年耳濡目染,林白玉对玉的好坏,也能分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她隔着桌子远远一看,就知道那必是新疆和田料,而且绝对不是“山料”和“山流水”!玉的今古她看不准的,但质地的优劣肯定不会走眼。

没错,那是好玉!是仔料,够羊脂!

这只玉环林白玉以前并未见过,但此玉的来头想必不凡,以致丈夫道来之声情并茂,当属少见:“这是一只唐代的玉环,”万教授对女儿说:“戴在身上,能保佑平安。你今天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古玉都有灵气的,能避浊养元,祛病除灾。你戴在手上试试看……”

这下林白玉明白为什么饭前丈夫忽然承诺给她买车了,原来就是为了把这么珍贵的玉环送给他的女儿!她换车是丈夫早就答应的事情,之后凭空生变,收放或许都是作戏,无非是为了给他女儿买车造势而已。现在又送女儿珍贵的古玉,林白玉不平顿起,恶胆旁生,面目立刻变得阴冷起来。

可惜万教授并没有留意妻子的脸色,赵红雨也只顾兴奋地把玩玉环:“这真是唐代的吗?”她问。

林白玉牙痒地想:穷家孩子哪见过这么精美的物件。

“是唐代的,”万教授说:“至少一千三四百年了,是宫廷之器。”

宫廷之器!

这四个字又把林白玉的目光重新拉回到那只玉环上,果然是夺人眼目之物,其润洁高古,美不能言。这时,她发现赵红雨的视线从玉环上抬起,移向自己。林白玉怎么也没想到赵红雨会把玉环拿到手上,隔桌递到了她的面前,并且说出她怎么也想不到的话来。

“那给林阿姨戴吧。林阿姨名字就叫白玉,和它正好能配上啊。”

林白玉措手不及,刚刚妒火中烧的眼神都来不及调整,“啊,不不不,你拿着,你拿着……”

万教授也说:“小雨还是你戴吧,这只玉环很配你的。”

但赵红雨还是把玉环递给了林白玉:“阿姨你戴吧,我丢三落四惯了,这是古董,万一丢了就麻烦了。”

玉环到了林白玉手中,沉甸甸的,很压手。这时小刘把饮料端上来了,有牛奶、茶和橙汁。小刘给赵红雨上橙汁时林白玉眼睛直勾勾的,完全忘了应有的回避。她看到赵红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竟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拦她,手没伸出去,却把小刘递给她的牛奶打翻。牛奶倾湿了玉环,大家连忙起身收拾,万教授先把玉环拿起来用手绢擦拭,赵红雨也站起来,想去擦抹弄湿的桌子,却忽觉晕旋……她趔趄了一下,被父亲扶住。父亲惊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白玉瞪着眼睛,惊慌地叫喊:“小刘!小刘!快拿白开水来……快,快喝白开水!”

小刘拿来了白开水,说了句:“有点热……”林白玉抢过来递给赵红雨:“快,热也喝下去,一杯都喝下去,把胃冲冲就好了……”

但是,赵红雨的意识已开始模糊,握着那杯白开水的手已经无力,杯子从指间倏忽滑落,地上砰然一响,狼藉一片!

今夜收网,参加行动的刑警们陆续集结,都在准备。

邵宽城更是忙前忙后,快出发时他忽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电话里一个自称医生的陌生人问他认识不认识赵红雨,说赵红雨因急病被送到了古都医院,目前正在救治,病情尚无诊断。

“你是她男朋友吗?”医生在电话里问他:“病人让我们打你电话,你是她男朋友吗?能过来一下吗?”

邵宽城一下有点发蒙,舌头拌蒜:“赵红雨怎么了?你是什么医院?什么?什么病?喂喂喂,你听得清吗?”

这是个让人不安的电话,邵宽城立即向队长李进做了报告。尽管行动在即,但他还是要求请假离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李进不但毫不犹豫地批准他离开,而且居然放下整装待发的队伍,亲自驾车,和他一起往古都医院来了。从情理上说,赵红雨是上着任务时忽然发病的,李进做为她的派遣者,也确实应当关心。何况,赵红雨是女同志,更需要格外照顾。何况,她是退了役又被队里拉回来的,更要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李进把车开得超快,从刑侦总队到古都医院,估计能收数张交警罚单。但是到了医院李进并没有下车,而是让邵宽城独自进去,他自己则留在车里等候消息。邵宽城是赵红雨多年的邻居,又是她青梅竹马的恋人,赶来探望理所当然。但如果李进进去,赵红雨难免蒙上警方色彩,不利任务,也不利安全。

邵宽城跑进急诊部治疗室时赵红雨刚刚洗完胃,正在输液。她神智已清,见到邵宽城终于出现,紧张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邵宽城则满目焦急,直扑床前。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输液的护士刚刚出去,屋里此刻没有别人。赵红雨气息虚弱,答非所问:“你们,今晚……不是有行动吗?”

邵宽城急切再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是胃病吗?”

赵红雨说:“没事,我求医生找你,是因为我有点害怕。我从没住过医院,所以我有点害怕……”

邵宽城略略松下一口气来,宽慰她道:“住院没事的,害怕什么,再说你父亲也在。”

赵红雨做悲催状:“神马意思?你意思是你来不来都行是吗?”

邵宽城笑了。

邵宽城是在急诊部的办公室里见到万教授的,医生向他们两人介绍了对病情的诊断。

“你们家里还有别人也有和她同样的症状吗?我们怀疑你们吃的菜没洗干净。”医生说:“病人的血液里含有杀虫剂的成分,这种有毒成分可以损伤人的脊柱神经,导致昏迷甚至瘫痪,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所以非常危险……”

邵宽城侧目去看万教授,眼中不无恼火,不无埋怨。万教授不得不也看了一眼邵宽城,脸上竟是一片茫然。

第九章

对于我正在叙述的这起案件来说,古都医院对赵红雨的病情所做出的诊断是一个重要的情节。对整个案件的进程来说,此夜也是一个关键的拐点。在这个案件中承担角色的每一个人,几乎全都不约而同地在这天夜晚,交集到了这个拐点……

这天夜晚大约十点半左右,赵红雨在古都医院结束了输液。几乎同一个时辰,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老郭接到了侯老大的一个电话,侯老大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飘,以致老郭怀疑他嗑药又嗨大了。

“老板,已经有十三米深了!”侯老大喊着说:“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准能通,它要是不通,你就通我!我过去打井打过六十米深,这点小洞我用手指头都钻得出来!”

老郭只说了一句:“我两小时后到。”别无他言。

老郭是在放下电话后立即启程的。他告诉侯老大两个小时后到,实际上他肯定要在盗洞打通之前就赶到现场。尽管,无论是林涛还是他本人,都做好了此墓已是空墓的心理准备,特别是前一天在墓道的土层中发现那只白色玉环之后,空墓的可能性更是占到十之八九——如此精美的随身之物竟然在外墓的墓道上发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此墓在历史上已被盗过,盗墓者荒乱中将玉环遗落于此,否则不可思议。但即便是空墓,也不排除仍有遗落的小件文物或文物残件留在墓内,所以他必须要在开墓之前赶到那里,以免侯老大或他手下的人见财起意,先下手为强。如果真是帝后的陵寝,里面的每件东西可能都很值钱。仅仅前一天在墓道上得到的那件白色玉环,其价值就已经确保老郭和给他投资的林涛全都不枉此役了,今夜若在墓室内再有斩获,哪怕只有一件,都是锦上添花,额外之财了。

这一夜,天上无星无月。

也无风。

在赶往现场的路上,老郭给林涛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在路上,这笔“生意”两小时后自见分晓,但愿之前的判断没错。老郭所谓“之前的判断”无非有二:第一,是帝后陵墓,或者至少,是座王陵;第二,墓内还能找到一两件文物。但老郭也知道,这两点判断的起点虽然看上去并不太高,但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他们自己侥幸的幻想。好在林涛在电话里表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听天由命吧。心态还算不错。

在老郭与林涛通电话的时候,西京公安局110报警中心也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是一个匿名的举报电话,举报长安地区今夜有人盗墓。根据来电显示,这个举报电话是从长安附近某个街道的公用电话亭打过来的。来电者声音浑浊沙哑,不仅说出了盗墓的地点,而且方位惊人地准确。但,无论值班警员怎样追问,举报者始终未肯透露何人施盗,也未通报自己的姓名。

通话时间很短,接听民警还想追问时,对方就把电话挂掉了。市局110中心迅速将举报电话的记录上报了值班局长,又根据值班局长指示转达给了刑侦总队。总队值班室接报后同时通知了总队长和一队的队长李进。李进接到电话时刚刚开车拉着邵宽城从古都医院出来。赵红雨经过治疗病情已经稳定,因为古都医院当晚没有空余的床位,医生也表示病人的情况住不住院皆可,回家疗养也行,今后无非蔬菜多洗几遍,注意饮食卫生。医生开了几种药,给了几句嘱咐,就说病人可以回家了。

这时,邵宽城站了出来。

邵宽城对万教授说:“让红雨回自己家住几天吧,家里可以照顾她。”

万教授没听明白似的:“回自己家?是啊,她就是回自己的家呀。”

此时,万教授的司机老王和保姆小刘都来了,已经把赵红雨扶出了治疗室。邵宽城说:“万教授,我知道您很忙,我想红雨还是先由我接回去,我父母都在家,可以照顾好她。”

万教授这下听明白了,邵宽城所谓红雨自己的家,指的是她原来的家,也就是——邵宽城的家。

万教授马上正色道:“不用啦,小雨既然已经回到她自己的家,家里就一定会照顾好她。她现在的身体也需要有更好的休养条件,我家里保姆也很会照顾病人的。谢谢你对小雨的关心,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事情我再找你,好不好?”

邵宽城转头去看红雨,但万教授已经扶着女儿转身,隔开了两人的视线。红雨身体虚弱,无力言语,只能听任摆布……邵宽城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医院,老王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红雨被他们扶上车子,直到车门关上,也未能与邵宽城目光相接,彼此交流。

汽车开走了。邵宽城望着那辆轿车刺眼的尾灯,尾灯渐行渐远。他孤立地站在急诊部的门前,身影被头上的灯光拖在地上,凝固了很久。

他有点难过,非常担忧……但在回到李进车上时,他没让李进看出他的不安。他在急诊部里已经通过电话向李进报告了赵红雨的病情——病情虽然严重,原因却很简单,无非病从口入,吃坏了肚子!已经洗了胃,输了液,暂无大碍了。所以,邵宽城上车后李进也没再多问,只是问了句:“红雨情绪还好吧?”

情绪?邵宽城仔细想了一下,他觉得红雨的情绪应该还好吧,她刚才不是还和自己开玩笑了吗。

李进于是放下心来,和来的时候一样,他超速开车,飞一样穿过城市的夜晚。他们没有返回队里,而是直接驶向郊外。他们出城的公路上没有路灯,几乎看不到夜行的车辆,公路两侧皆被夜幕笼罩,远近难分。

出城走了近一个小时,他们驶下路基,在路边一片树林前停住。李进刚把车灯熄灭,树林里就走出几个人来。邵宽城这才看到,树林里黑压压的不知停了多少汽车。他从轮廓上认出走在前面的是队里的一个姓井的探长。李进也走向他们,夜幕中每个人的脸上,全都神色凛然。

李进问:“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答:“准备好了!”

井探长说:“刚才市局110接到了一个匿名的举报电话,就报今天咱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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