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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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与共-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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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爱静乐的时候因脸上绷紧面膜而分外难受,便竭力忍住,又静候了半晌直到挨够15分钟,才起来去洗漱间将其洗掉。她刚出门片刻,301的女人们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振聋发聩高亢嘹亮中气十足的尖叫:   

  “啊~~~”   

  上网的李唐头也不回地说:“许爱静的面膜吓着人家了。”         

※虹※桥※书※吧※。  

第14节:鄙视之开端(1)         

  鄙视之开端   

  3月12日植树节这天开始,林晓墨踏上了一波三折的揾工之旅。   

  林晓墨揾的第一份工是一家出版社。这家出版社要招三个媒介两个策划,有三个北京户口名额,两个名额有工作没户口。经过了两轮笔试后,林晓墨顺利进入面试环节。林晓墨生平经过的唯一的面试是保送研究生,那次她顺利通过了;这次她觉得比较没把握,想要大致准备一下,却也不知从何备起。林晓墨在BBS的Career版上窜下跳,发现在Career版独领风骚的都是那些交流500强求职经验的,对于她这种文科生不适用;只好自我安慰地想:据她这段时间观察左右,发现女生揾工的准备步骤有两个,第一是烫头,第二是置装。现在显然来不及烫头了,况且烫头的成本很高,动辄讹人一千两千的,还不一定有多么好看。无聊加苦闷之下只好出去乱逛,败了N件被称作“正装”的那种东西。   

  话说这天,在一个阳光不甚明媚的上午,着白衬衫、戴黑框眼镜的林晓墨穿上刚买的TATA鞋,虽然跟高得令人扑街,但是足令她高了一个头,可以跟1米78左右的帅哥并肩站立了。求职经验不丰富的晓墨懵懂地相信,这样站立在求职者当中,大概是很能吸引别人视线的。对镜左顾右盼一番之后,她乘坐300来到位于三环边上,再次看到了那栋形状破败的办公楼。坐电梯上了11层,又在楼梯上走路了一层(老建筑总有这些奇怪的特性),才来到传说中的面试地点。把门推开,林晓墨大吃一惊:这间长条形状类似玄关的窄房子里并排坐了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女生。她自己找了椅子坐了,发现长条房子的一侧尽头是一扇门,门里面大概才是面试大厅,这些人坐等的地方不过是个走廊。她等了好一阵,才等到几个人过来,给他们分发了号牌——她是第23号,比较靠后,也就是说,等待的时间会比较长。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周围互相认识的MM不停窃窃私语,还有互不认识的MM聊天交流信息,有不少都能被林晓墨清晰地听到。林晓墨背后沁出越来越多的汗珠。   

  “师大除我之外还来了三个呢,你是什么专业的?出版!你太对口了,希望蛮大的,像我们学中文的肯定不如你们优势大。”   

  “上次在X社实习的时候仿佛看见过你,你是在社科那边?那边的任务比我去的管理书这边好完成,X社毕竟是社科书的大社。X社今年没有名额,我们都被他们骗了……”         

虫工木桥◇。◇欢◇迎访◇问◇  

第15节:鄙视之开端(2)         

  “R大学的吗?太好了,刚才我问了一圈,还以为R大学来的就我一个呢,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定啊?就是说呢,今年名额特别少,工作越来越不好找了。”   

  ……   

  被叫进去的人越来越多,林晓墨喉咙越来越干,咽下了一口又一口唾沫。她其实也想找个人交流交流,于是放眼四望,只见一屋子莺莺燕燕,随便扫一眼就有几个女生比BBS上秀出来的那些所谓“校花”“系花”漂亮多了。离她较远的一位,冬靴格裙,颈上围一条明黄的围巾,落寞地一个人坐着,周围没有认识的人。林晓墨第一次发现,漂亮的女生会在黑暗中栩栩发光,眼下这个“她”白得夜明珠似的,仿佛把这个令人气闷的走廊中围绕她的那一小片空气都照亮了一些。她是7号,林晓墨看见她被叫进去了,不到几分钟,便见她出来,背着赭色的牛皮包独自离开。女生们被面的时间有长有短,林晓墨私下觉得,时间长的就是较有希望,时间短的就是较没希望。在近段时间四处流传的面试故事中,她曾经听人讲过一个最短的面试:某男应试外研社,进门后,面试官问:你对我们社有什么了解?某男说:没什么了解,只是校园招聘会上看到有你们的摊位便投了简历。于是面试官说:下一个!   

  这大概是因为:像外研社这样的金牌出版社,太多人想蜂拥进入了吧。就眼前这场面便可以得知:即使被面上也只有3/5户口机会且肯定没钱没前途的国家单位,仍遭到名校美女们的哄抢。林晓墨纳罕地想:现在都3月了,难道这些美女仍没有着落,或者说,各名校仅剩下美女还没卖光?林晓墨还听说,男人帅在职场上沾光,女人美在职场上遭殃。有人做过试验,越美丽的女孩子的照片,给人留下的印象越是缺乏能力,这是因为,女人较为女性化的气质特征恰与职场争先恐后的潜规则相悖。中性的气质显然会在面试中很占优势……林晓墨正坐在这里神飞天外胡想八想,突然听到有人叫:“23号!”才被拉回到现实,额上顿时翻起一阵急汗。   

  房间里破旧的会议桌前坐了四个人,两女两男。林晓墨一进来,就有两男一女招呼她这边坐,以及互相说笑,只有一女一言不发。很显然——林晓墨判断——正对她座位的中年女是说了算的那种人,其他人仅起敲边鼓的作用。林晓墨坐定后,那位短发中年女猛然抬头,令她大吃一惊——她长了一双凸出的大眼,像两只牛蛙眼,从中射出两道寒光,瞪视了她足足半分钟。林晓墨在她的瞪视下的第一反应是打了个哆嗦,之后很后悔,一心指望她没看见,但显然她已经看见了。这样一来,林晓墨心里大体准备的那些内容就都忘得差不多了,凭本能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躲开面试官的视线,于是小心与之对视,其心虚和慌乱被人尽收眼底。良久,那蛙女才开了金口,缓缓问道:   

  “最近读什么书?”   

  最近是毕业论文紧锣密鼓进行的阶段,林晓墨在读的当然以专业书为主。但凭本能,她觉得此时应该回答一些大众的、畅销的书,这样的书虽然她基本没什么兴趣,但也不能说完全一本没看过,只是突然想不起来了。她还记得何威利手里那本书的名字,但如果回答这本,问到细节,她可完全不知道;倘若是在别的场合,她还能想当然地编造一番,反正他们也未必看过,但此刻的状态,她觉得离“急中生智”比较远。经过了这番心理活动,林晓墨在众人看来,先是张口结舌了一番,才终于崩出一个奇怪的答案:“在读《单向度的人》。”   

  “为什么喜欢这本书?”蛙女继续问道。   

  为什么喜欢!为什么——喜欢?   

  作为哲学系的研究生,林晓墨读了不少概论,又有选择地读了一些原著。这本其实她本科时候已经读过了,这几天又拿出来,是为了在论文中征引一些观点和句子。但不会太多,因为无论马尔库塞还是哈贝马斯早期所提出的资本主义末期,都与今天的社会现实相差甚远。喜欢吗?林晓墨第一次对自己提出这个问题,并很快得出结论:她肯定是因为喜欢,才决心去研究它的。于是,众人看见戴着黑框眼镜的P大女生认真地出了一会神,才认真地回答说:“看上去是六十年代末期的理论书,其实放在今天读还是很令人鼓舞,马尔库塞所说的很多虽然是依据当时的情形,但在今天,被资本主义异化和奴役的现象反而更普遍了。”   

  林晓墨刚想对这个话题进行深入发挥一番,蛙女已经将她的目光收回到会议桌,并转头对旁边尖嘴猴腮的一男咧嘴笑道:“这个女生比较适合当编辑,可惜我们招的是媒介,对吧?”   

  那个一男也疵牙笑着回答说:“对啊对啊,这个女生很有想法。”然后翻了翻她的简历,啧嘴道:“难怪,你原来是P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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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困兽犹斗(1)         

  困兽犹斗   

  获过诺奖的英国大诗人T.S.艾略特说:四月是残忍的季节。林晓墨当文艺女青年的时候曾经对这句话耳熟能详,如今才知道原因并不是因为荒地上长着丁香,而是因为仍然未找到工作。荒地上长没长丁香她不知道,她心里正长着草呢。古人说未雨绸缪,古人还说凡事预则立,古人接着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古人说的这些话林晓墨经常是拣她爱听的听,如今发现那些她不太喜欢的名人名言才是从摔了跟头的前人嘴里磕出来的。人在憋屈的时候常会情不自禁地捶胸顿足,如今林晓墨心头便经常冒出一些后悔不迭,例如:   

  “为什么没有提前去找别的工作?或者去找个什么地方实习?”   

  原本以为研究所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导师年轻时候曾在那个研究所蹲了八年,主要的著作都是那时候酝酿的。出了学校进研究所,简直是条顺理成章就坡下驴一点不带拐弯儿的光辉大道。再说,晓墨这些年眼睛里看见的和耳朵里听见的,都是读书的人:学校里的老前辈出专著的时候,常会在前言中谦虚地说自己是个废物,除了读书外什么都不会。到找工作的时候,晓墨才明白过来那不是谦虚,那是实话。没人跟她说过到了学校外头该怎么着的事儿,而她也因为早就有了“研究所”而放松了警惕,没理会过“毕业”这茬儿,跟局外人似的看着满校园人套上西装装样儿,表演踌躇满志,随时准备冲上社会大施拳脚。她爹妈给她一贯的教育是傻人有傻福,啥人有啥命,车到山前必有路,有福之人不用忙是你的就是你的,可从来没告诉过她万一到时候不成怎么办。   

  “为什么不考博?”   

  随即这个想法遭到了自己的鄙视。前两天学校刚出走了一个28岁的博士,原因是他老人家长到今天还没赚过一分钱,生生吃爹妈到28岁,吃到自己实在内疚不过就生了比较严重的抑郁症,又没勇气自杀,留下一封信让人不要找他,瞬间自我蒸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林晓墨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念博士但不是现在,也不会因为要躲避就业而去念,否则博士毕业还找不到工作,之后就没有什么“壮士”“烈士”之类的可以去读了。   

  林晓墨这两天想得最多的是命运的偶然性问题。她本来以为可以在学校或者研究所戴着酷似西蒙娜·薇依的黑边眼镜闲逛到底,却由于一个预想不到的意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一怒之下,林晓墨抛弃了那副很有个性的眼镜儿,出去找工作的时候就戴隐形。   

  戴着隐形眼镜风姿袅娜的林晓墨前去面了一家房地产公司,顺利通过前几轮淘汰赛,在最后一个环节,遭遇了“群殴”事件:即一群进入最后环节的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各自陈述,被围绕周围的数十面试官打分。群殴过程中群情汹涌,每个人在摆出的从幼儿园至今所获朝阳区好儿童北京市三好学生四川省优秀班干部奖、列举自己所拥有的从唱歌到扔铁饼的全部特长、掰着指头数所荣任的学生会职务的同时,还不忘找出别人陈述中的破绽并三言两语攻击之。别人有学历比自己高的,就说太多的专业知识其实没用,人际关系其实最重要;别人有年年拿奖学金的,就说自己上学的时间参加了无数社会实践最看不上那些读死书的人;别人有从高中到研究生一路保送的,就说自己经历过中考、高考的历练心理素质比较高。一场近身肉搏下来,林晓墨发现自己除身上添了几处外伤外一无所获,不禁冷汗直流。林晓墨认为自己不适合这种面试的方式,并以对何威利的加倍鄙视回报这次被殴经历:以前以为面霸是个中性词,现在才知是完全没有人性的一类人。         

。§虹§桥书§吧§  

第17节:困兽犹斗(2)         

  她还去面了一个据说解决北京大兴户口的图书公司,但被人要求实习至七月底才能决定去留,决定放弃;   

  她又面了一个文物古迹学会,会长对她发表在《哲学》上的文章大为赞赏,于是林晓墨便直入主题问户口,被回答说没有,在她决定放弃后的N周内,还经常接到会长电话,要求她跟随学会游山玩水至七月底(也就是说耗到她无法找别的工作为止),林晓墨拒绝之;   

  最后一个机会看上去非常好:《哲学》杂志招编辑!林晓墨以为上帝对她开了眼,丰田车终于开了路,便带上论文赶了过去。她发现这个奇怪的单位坐落在一栋旧式的居民楼中,但又显然不是那种租民房办公的皮包公司,那老楼原本就是他们家的:从地下室到地上3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室,只不过中间夹塞儿住了几户名字耳熟能详的退休老学者,她往楼上走的时候正遇上了其中一位哆哆嗦嗦地下楼买菜。又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发现竞争者中居然有他们班已经考上博士铁定不找工作的某男,不住地心头纳罕。   

  在做那套很像是哲学概论考卷的试题时,他们这些人的耳根子始终没清静:有一个青年男人在另外一间屋里跟一老年男人吵架,为的是后者让他看的那份稿子,其实不应该归他看。他们做了俩小时考卷,那青年男人就满怀愤慨地嚷嚷了俩小时。   

  “米利都学派的代表人物是谁?他有什么观点?”   

  “你听清楚了,你没资格!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看?为什么不找刘大看?刘大出差了,可是他明天就回来了,没有什么非得今天看不可的理由!你给我听清楚,你有什么资格……”   

  “龙场悟道解决的是王阳明理论体系中的什么问题?”   

  “刘大不看,凭什么就给我看?我的方向就不是这个方向,这样的稿子不找刘大看,找谁看?你没资格指使我,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来指使我?为什么偏偏指使我?为什么不指使刘大?为什么不指使其他人?”   

  青年男人的怒叫中夹杂着老年男人的声音,他就说一句话来回来去地说:“旁边还有学生来考试呢,你什么影响!”高低两个声部好似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双协奏,隔了一间屋子听,有时此起彼伏有时一齐轰鸣,既错落又和谐。   

  林晓墨做完卷子到地下一层一间屋里头等候别人面试的时候,看见那老年男人也随后进来了,对屋里坐着的一位大妈诉苦道:“赵四过来跟我吵,说那份稿子不应他看,他早不吵晚不吵,那么些学生过来考试,什么影响!”大妈慰之,老年男人唠叨半日终于走之,大妈便转而同晓墨谈起他们家儿子的高考择校问题。俩小时后,他们班那个博士男生终于从屋里面出来了,轮到林晓墨了。林晓墨等得天昏地暗又被大妈说得头晕目眩,才终于进了那间紧紧关着门儿的办公室。   

  “学什么专业?”   

  “导师是谁?”   

  “今年贵庚?”   

  林晓墨回答完这几个问题,发现面前几个男女都呆看着她无话,立即敏感地觉察到气氛不对,大概还有一秒钟他们就得请她出门儿了。联想起刚才他们班的某某在这屋呆了这么久,并且一屋子好几个年龄分布在30~50之间的女的,只有一个男的还既矮且挫且气矮半截,便隐约猜知这个部门的女人们想趁这次招聘之机给编辑部顺一模样好的男的。林晓墨实在不甘心,便在他们的逐客辞即将出口的前夕抓紧时间说:   

  “我以前在《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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