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钟颖就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却被钟秀打断了,“大表姐,这些事都是娘她们该烦心的,枯坐无味,不如我陪几位姐妹打双陆?”
舒月浅道,“打双陆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抹骨牌吧?”
钟秀就命人去取骨牌来,向氏站了起来,“你们小姑娘们一起玩,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秀姐儿、颖姐儿,招待好客人”。
舒月涵趁机说自己去更衣跟了出去,舒莫辞掩去眸底的冷意,笑盈盈道,“九妹妹,你来打,我坐在旁边教你,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076 鹊儿
晚上回去后,舒月泠将在钟府的事仔细跟老夫人说了一遍,老夫人在听到舒莫辞假传自己的意思不让舒月涵回府时,额头青筋猛烈的跳了起来,却没有说什么,等舒月泠说完才吩咐她回去早些歇着,直到等舒月泠走远了才猛地摔碎了手中捧着的天青色旧窑茶盅,“那死丫头好大的胆子!”
林妈妈忙抚着她的背劝道,“老夫人别生气,伤了身子,大姑娘胆子是大了点,说的却是有道理的,一来大夫人如今的模样实在,不堪,二来,三姑娘不洁,那不讲究的人家也就算了,还是等一段时间再接回来的好”。
提到上次舒月涵诡异出疹子,又诡异消失的事,老夫人怒气稍稍平了些,“你说,真的是菩萨降罪?”
林妈妈念了声佛,“若说其他事还有可能是别人暗地里害的,可出疹子,老奴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药能让人平白无故出疹子的,还能想什么时候出就什么时候出,老夫人也亲自审过跟着三姑娘的丫鬟,当时大姑娘和贴身的丫鬟都离三姑娘还远着,可没有下手的机会,再说这出疹子虽没什么大碍,但一个不经心也是能酿成大祸的,前段日子礼部员外郎家的小公子还不就是因为出疹子无缘无故就没了?三姑娘进了庵子,又是因为菩萨降罪,那些姑子可不敢给她看病吃药,三姑娘竟就自己好了,说是没有菩萨,老奴是绝对不敢信的”。
老夫人虽还有疑虑,但这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者也不是什么大事,钟府喜欢接就在那多住一段时间好了,不让外人拿住话柄就是。
“而且大姑娘连这样的假话都敢说,倒是平白让老夫人捏住把柄,大姑娘再厉害也翻不出老夫人的手掌心去”。
老夫人这才露了点笑意,也就先将此事按住不提。
不想第二天一早钟府就遣人送了帖子,说寻到了一个神医,隔日就来替钟氏看病,老夫人看的火气腾地往上窜,啪地将拜帖拍到小几上,“钟家这是欺我文昌侯府无人了!”
林妈妈心中也一阵膈应,老夫人看在钟府的面子上不处置钟氏是一回事,可钟府来硬的,硬要“治好”钟氏的病又是另一回事了。
“钟氏越发不成器,不闹出来就算了,闹成这般模样,她娘家人竟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给她撑腰!”
林妈妈劝道,“到底是亲家,如今钟老爷受皇上重用,倒不宜硬碰硬”。
老夫人更怒,“说到底还不是欺我文昌侯府朝中无人,我倒是不知道现在阿猫阿狗都能欺到我文昌侯府头上来了!”
林妈妈叹了一声,吏部推官,只怕连皇子王爷们都要给三分面子,又岂是什么阿猫阿狗?
虽然林妈妈没有说出来,但那一声叹息里的无奈,老夫人又怎会听不懂,越发的心中发闷,如果不是老侯爷早逝,两个儿子又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文昌侯府怎么会是如今的模样?
“听钟府婆子的口气,好像靖王妃非常喜欢钟三姑娘,经常请过去陪靖王妃说话”。
孟玄瑢选侧妃的事,老夫人也有所耳闻,冷哼道,“有什么好炫耀的,钟竟如果真敢把女儿送进靖王府做侧妃,他的官也做到头了!”
林妈妈疑惑,“怎么会?钟老爷毕竟只是个四品官,在京中又没有帮衬的,钟三姑娘如果能进靖王府做侧妃,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如果再能一举得男,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
“侧妃,说的好听,也不过就是个妾!钟竟是因政绩调入了京城,名声最是紧要,怎会做这样自毁名声的事?”
林妈妈恍然,“那大夫人的事怎么办?”
“钟府想要她病愈,让她病愈就是,只我文昌侯府的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着人回帖子,就说我身子不爽,让向氏过段时日再来”。
舒莫辞很快就收到消息老夫人病了,向氏等暂时不能上门,笑道,“不错,去辛妈妈那领一两银子,下午放你半天的假出府买零嘴儿吃”。
流苏喜的眉开眼笑,又道,“姑娘能不能让鹊儿跟我一起出府玩?”
流苏现在是二等丫鬟,既不需要像缨络、蘅芜那样贴身伺候舒莫辞,也不需要做些跑腿打杂的事,只要每天在后院中来回走个几圈,打探打探府中的情况,她人小娇憨嘴又甜,那些丫鬟婆子有什么事都愿意跟她说,舒莫辞又命专门给流苏准备些瓜果小吃及装着碎银子的荷包,让她酌情散给跟她交好的丫鬟婆子,于是大家有事就更愿意跟她说了,算是春晖阁中的包打听。
舒莫辞神色一冷,“鹊儿?你什么时候和鹊儿这么好了?”
“鹊儿姐姐人很好的,手又巧,我在和鹊儿姐姐学打络子呢!”
“准了,你去叫小草过来”。
竹络早在上次辛妈妈清理春晖阁的人时就赶了出去,当初选小草进来是要做梳头丫鬟的,不想蘅芜能干手巧,眼光又好,比当初的竹络还会打扮,也就用不着小草了,小草人小机灵,就做做跑腿的活。
不一会小草就来了,舒莫辞问道,“你和鹊儿是同屋吧?”
“回姑娘,是,奴婢和鹊儿姐姐、招弟姐姐都是一个屋”。
“我现在有件事要交待你,你能不能做好?”
小草大喜,忙跪了下去,“请姑娘吩咐!”
“看好鹊儿,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即来找我或是缨络,不得耽误,也不可让鹊儿发现端倪,能不能做的到?”
小草愣了愣,又磕了个头,“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耽误姑娘的差事”。
“那就好,你下去吧”。
小草磕了头退了下去,舒莫辞起身上了二楼,来到绣绷前坐了下来拿起针线,绣绷上是一件月白色的朱子深服,袍摆上只绣了一丛挺秀的青竹,黑色的山石才有一点雏形。
上次曲少徵说自己最缺的就是姐妹们的亲手绣工,语气虽放诞不羁,舒莫辞却看到了他双眼深处的不安与隐隐的期盼,她不知道他为何会露出那样的情绪,而她当时虽坚定的拒绝了,事后却无数次思量要给他做个什么,直到他将一首颂竹诗送到了舒棣手上,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替他做一件衣裳,花色就用舒棣的画和他的诗。
虽然目前还没有人在衣服上绣诗,但十年后学子们的衣裳却大多会绣上一两句诗,有先人高作,也有自己写的,为众学子们平添了几分书卷味,到后来连皇亲国戚官员商贾也喜欢上了这样的衣裳,十九岁的状元郎,最有资格做第一个穿上这样衣裳的人——
舒莫辞知道这样的行为离经叛道,被人发现她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但她就是忍不住要亲手做些什么感谢他,忍不住想让自己的手艺为他的风采更添三分书卷墨香,舒莫辞抿唇笑了笑,仔细绣了起来。
等将一整块山石绣了出来,舒莫辞才放下针起身上下左右看了半天,满意笑了,果然用苏绣中的立体针绣山石最适宜了,能绣出父亲画中山石的风骨来,缨络递上一直冰着的酸梅汤,细声劝道,“姑娘,做针线可不能这般用功,仔细伤了眼睛”。
舒莫辞嗯了一声,喝了汤就在屋中来回走动,忽听到外面一阵闹腾,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流苏,舒莫辞很喜欢这个天真活泼又忠心护主的小丫头,笑道,“你去瞧瞧流苏在嚷嚷什么”。
077 大姨娘
舒莫辞嗯了一声,喝了汤就在屋中来回走动,忽听到外面一阵闹腾,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流苏,舒莫辞很喜欢这个天真活泼又忠心护主的小丫头,笑道,“你去瞧瞧流苏在嚷嚷什么”。
自舒月池中毒后,辛妈妈将春晖阁管的铁桶一般,各人各司其职,不许乱走,除非舒莫辞宣见,洛川楼二楼只有辛妈妈、苗妈妈和缨络能随意走动,蘅芜和流苏只能在楼下走动,其他丫鬟婆子一律不准进入洛川楼,不论什么理由,一经发现立即撵出去。
不一会缨络回来了,手里多了只雪白的鸽子,一贯沉静的小脸上也带了几分欢喜之色,“姑娘,是只鸽子,飞到院子里被流苏逮到了,腿上还绑着竹筒!”
舒莫辞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写着“舒妹妹,我是七姐姐,给灰点喂半块糕点,它就会飞回来”。
舒莫辞朝缨络手中看去,果然那信鸽通体雪白,只在尾巴处有一灰色的斑点,当下噗嗤笑了起来,曲家多年镇守边关,用秘法训练过的信鸽享誉大显,想不到今天这名满大显的信鸽却给她送来了这样一句话。
舒莫辞伸手接过信鸽,“让流苏不必等下午了,这就出府去玩,回来时买些养鸽子的东西”。
缨络下去通知流苏,舒莫辞小心翼翼将灰点放在书桌上,灰点也不跑,睁着一双绿豆大小的黑眼睛看着她,舒莫辞又笑了起来,灰点叫黑豆更贴切,研了墨,寻了一张差不多大小的花笺提笔写道,“七姐姐,让灰点往我这里飞,太大材小用了吧?”
写完吹干小心翼翼卷入竹筒中,绑到灰点腿上,喂了它半块芙蓉糕,灰点抖了抖羽毛飞出了窗外。
舒莫辞用过午膳准备休息时,灰点又飞了回来,这次准确的落到了窗户前的书桌上,舒莫辞拿出竹筒里的纸条,上面写道,“这叫物尽其用,想办法让老夫人带林妈妈去般若寺上香,你尽量不要跟着,有消息通知我”。
舒莫辞心头一跳,这定然是她托曲少徵打听的事,要么就是有眉目了却不确定,要么就是没有进展所以决定从老夫人和林妈妈身上着手了,不论是那种情况,都快了。
舒莫辞强按着激动,回了知道两字,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半天反倒觉得疲倦起来,也不愿意起床,就那么乱七八糟的想着,不知过了多久,辛妈妈轻手轻脚的上了楼,低声问道,“姑娘还没醒?”
缨络点点头,辛妈妈皱眉,“存了觉晚上睡不着反倒不好,叫醒姑娘吧,二姑娘在抱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舒月浅能按得下性子等自己半个时辰?舒莫辞应声道,“我已经醒了,妈妈遣人去让二妹妹稍等,我马上就去”。
舒月浅急的在抱夏来回转,见了舒莫辞大声喊道,“你怎么睡到现在?”
“二妹妹有事?”
舒月浅这才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焦躁道,“姨娘不舒服已经好些日子了,吃不下东西,原来以为是苦夏,不想拖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好,今天更是一点东西都没吃,我去找紫姨娘请大夫,紫姨娘根本不见我,我只好来求大姐姐”。
“这样,我让蘅芜去请紫姨娘请郑大夫来,我陪你去看看大姨娘”。
舒棣前面两个姨娘都是正妻有孕时,将自己的丫鬟给他做通房,有孕后抬做了姨娘,二姨娘是舒月泠的生母,原是钟氏的丫鬟,跟舒月泠一般的伶俐乖巧性子,原本很得钟氏的宠,在舒月泠被老夫人抱到屋里养后却闭门不出,每日只做做针线念念佛,舒棣偶尔进门都会被她婉拒,如是几次后,舒棣也就不再进她的门,整个侯府都似忘了她,前世的舒莫辞自然不会关注这样的人,但重生后舒莫辞却发现这位二姨娘是个再聪明不过的,通府的姨娘中就没有比她过的滋润的,不管份例还是赏赐,她都是头一份儿,连老夫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舒月浅的生母大姨娘是俞乐容的贴身丫鬟,俞乐容怀孕后将她给了舒棣,很快她也怀孕了,舒棣不知什么原因将她送到了庄子上,舒月浅是在庄子里出生的,一直养到七岁才被老夫人接回了府,这个大姨娘却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据说当年在庄子上被那些婆子媳妇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自己和舒月浅的吃用都要靠做日夜不停的做针线,倒是后来舒月浅渐渐长大,泼辣跋扈,那些人才有了忌惮,母女俩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些,说起来舒月浅如今的性子倒是与当初的遭遇有很大关系。
舒莫辞之前没见过这位大姨娘,算来也顶多三十出头,却消瘦苍老,看起来竟跟苗妈妈差不多年纪,轮廓五官却依稀可见当年秀丽的影子,舒莫辞想不到大姨娘竟会是这般模样,一时倒有些愣怔。
大姨娘挣扎着要起床给舒莫辞行礼,一叠声的说着不敢当,双眼含泪的模样倒是冲淡了她的超过年龄的苍老,有了几分少妇的样子。
“大姨娘快躺下,大夫马上就到,”舒莫辞扶着大姨娘躺下,问了几句病情郑大夫就到了,舒莫辞、舒月渺忙避到了屏风后。
郑大夫细细诊断了半天,伸手抱拳,“恭喜姨娘,姨娘有喜了,两个月了”。
舒莫辞呆住,前世,大姨娘从未传出过再次怀孕的消息,是孩子没保住,所以她不知道,还是这一世,事情终究是有了变化?
舒月浅大喜冲了出去,握住呆滞的大姨娘的手,“娘,你有孩子了,我快有弟弟了!”
大姨娘这才回过神来,双唇抖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舒月浅也不在意,兴高采烈看向郑大夫,“大夫,要不要开个方子,平日要吃些什么?”
郑大夫开了方子,又仔细叮嘱了饮食禁忌,告辞而去,舒月浅高兴下赏了他一锭二两的银锭子,又吩咐道,“快去禀告祖母和父亲,说姨娘有喜了”。
这个时候舒棣还在翰林院,老夫人却亲自来了蔷薇园,喜的连连念佛,舒月浅趁机道,“老夫人,您可得好好教训教训紫姨娘,我去求了半天,她都不让请大夫,幸亏大姐姐心善,替姨娘请来了郑大夫,否则姨娘这身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还只当是暑热,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变故,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紫姨娘也得了消息,不敢怠慢赶了过来,不想刚进门就听到了这番话,吓的忙跪下请罪,“老夫人恕罪,婢妾实在不知二姑娘找过婢妾,否则婢妾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给姐姐请大夫啊!”
老夫人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罚半年的月银,戚氏的身孕你好生照看着,出了半丝差错,我拔了你的皮!”
紫姨娘暗自愤恨却不敢辩驳,恭敬应下,舒莫辞开口道,“大姨娘这一胎虽稳,但郑大夫说大姨娘身子虚,年纪又大了,要小心养着,莫辞帮不上什么忙,心下实在难安,倒不如选个日子领二妹妹、六妹妹一起去般若寺进香,为大姨娘肚子里的弟弟祈福,也算是全了一份心意”。
老夫人虽然一直看舒莫辞不顺眼,舒莫辞这番话却说进了她心坎子里,沉吟道,“你们女儿家的去般若寺不方便,等闲了,我领你们一起去,”最近侯府百事不顺,顺便也去求个平安。
舒莫辞暗喜,想不到刚收到曲少徵的信,这么快就找到了机会,恭敬应下不提。
不想晚饭时分,舒莫辞就收到消息说舒棣要陪她们一起去,连日子都定好了,就在本月的十八,舒莫辞根本不相信舒棣会对一个没出世的孩子这么关心,甚至不惜请假陪女眷去进香,他很可能还是为了撮合她和程正则!
她本来还暗喜大姨娘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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