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候她身子不好,吃什么都没味道,也就什么都不想吃,有一次偶尔提到自己想吃酒酿丸子,那个阳光般的少年也是如此时般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酒酿丸子,目光晶亮的盯着她,仿佛她吃的好吃的香才是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事。
“好不好吃?”
舒莫辞脸几乎埋进了碗里,嗯了一声,游晗之眼睛更亮了,“那就好!你多吃点!”
温漱流打趣道,“光请你舒姐姐吃?不请我和你十五姐姐吃?”
游晗之戒备看着他,“就这一点,没有了,你们要吃,我下次再让人送过去”。
温漱流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舒莫辞将一碗吃完才放下擦了擦嘴角,游晗之殷殷问道,“还吃不吃了?”
舒莫辞摇头,游晗之失望的噢了一声,又吩咐道,“游枫,装起来,你一会饿了再吃”。
舒莫辞嗯了一声,游枫快手快脚将东西收拾好,“八爷,二爷吩咐了,舒姑娘吃过了,八爷就要回去”。
游晗之不情不愿站了起来,恋恋叮嘱道,“我先走了,你一会饿了记得吃”。
见舒莫辞点头,这才准备走,不想刚迈动步子,舒莫辞忽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等等——”
游晗之疑惑回头,舒莫辞表情有片刻的空白,她甚至不敢相信刚刚是自己拉住了游晗之的袖子,叫他等等。
“怎么了?”
舒莫辞伸手拂了拂他袍子下摆,“衣服乱了,腰间还是压块玉佩的好”。
游晗之嘿嘿一笑,“我回去就找玉佩压着,不过你要答应给我的玉佩打络子”。
舒莫辞勉强笑了笑,“快去吧,别让你二哥等急了”。
游晗之又叮嘱了一句别忘了吃酒酿丸子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舒莫辞也没了下棋的心思,起身道了声失礼,避到了后面女眷更衣梳妆的地方。
温漱流摸摸下巴,“十五妹妹,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小八进来后,舒妹妹就只能看见他一个了?”
温丛薇羡慕开口,“想不到晗之对舒妹妹这么好,真是想不到”。
温漱流扫了一眼满脸羡慕,明显跟自己不一个频道的温丛薇,好吧,他还是自己琢磨吧。(未完待续)
168 冠世墨玉(二)
舒莫辞出来后不久震天的锣鼓声就响了起来,女眷们都激动起来,看来武进士们不远了。
舒莫辞唯一一次看打马游街还因种种事情耽搁了,现在见群情激奋,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期待,不知道大显武进士们又是何等风采?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起来,女眷们动作虽还矜持,双眼却都紧紧盯着彩棚外,谁都想多看一眼。
“武状元!是武状元!”
舒莫辞远远见一玄衣男子骑着马一路飞奔,因为隔的远只能隐约看出那男子年纪不大,身形修长,身姿挺拔,跨坐在马上直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武状元的欢呼声四处响起,各色香包纷纷朝他砸去,舒莫辞看的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
温丛薇激动的握紧了她的手,“舒妹妹,我准备了很多荷包,待会我们一起砸他”。
舒莫辞好奇从丫鬟托在托盘中的荷包里拿起来一个,入手才发现颇为沉重,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个半两来重的银锞子,做成了讨喜的如意形,舒莫辞突然就为那一马当先的武状元捏了把汗,这要是不小心被这玩意砸中了头,还不砸出个大包来?怪不得那武状元左躲右躲的,原来是怕砸。
舒莫辞正想着就见一个艳黄色的荷包兜头朝那武状元砸去,眼看躲闪不及,他竟放开马缰腾空跃起,又稳稳落下,身姿矫健,背部和腰部拉起的线条流畅有力又极富美感,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声。然后,砸向他的荷包更多了——
“这砸荷包是武进士打马游街的传统,一来取个喜庆,二来是引起状元、榜眼和探花注意到自己,奉上皇宫所采琼林之花,三也是检验武进士们的武功”。
温漱流低声解说道,舒莫辞恍然。怪不得。这要是文进士也这样,估计没几个能躲过去的,回去肯定得躺半个月。
那武状元越走越近。舒莫辞眯起眼睛想看清楚,却只隐约能看清楚轮廓,面容还是模糊,这时竟有三枚荷包同时朝他而去。一取大腿,一取腰间。一取脖颈,舒莫辞是门外汉也能看出那三枚荷包的去势与贵女丫鬟们玩闹扔出的荷包完全不一样,隔的这么远都能听到破风声。
那武状元再次飞身而去,避过两枚荷包。又伸手抄住第三枚,“游二爷厚意,安某却之不恭!”
那声音——
舒莫辞脑子发懵。那声音,是安郅——怎么可能——
“下仆顽劣。安状元见笑”。
安郅稳稳落下,这次却是直接落在了地下,动作利落矫健,双腿笔直而充满力度,越发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原本不算俊美的五官也因为他这完全诠释力与美结合的动作,而格外动人心魄。
唔,大显因为多年太平,文风、佛风盛行,推崇的是面如冠玉优雅清贵的美男子,诸如安郅这种面部轮廓深邃、五官过于凌厉的阳刚美,世人根本不懂得欣赏o(╯□╰)o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安状元,色彩艳丽的荷包再度雨水般朝安郅砸去,安郅不在意随手挥走,朝游昀之冷冷一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舒妹妹,他来了,来了,快!”
温丛薇往舒莫辞手里塞了个荷包,自己手里抓了好几个,跃跃欲试,舒莫辞垂睫不动声色吐了口气。
很快,安郅就走到了温府的彩棚前,温丛薇激动的满脸通红,闭着眼一通乱砸,安郅没再伸手挥开,反倒一一接住,又随手放下,背后长了眼睛般从容避开背后袭来的荷包,一步一步踏入温府的彩棚。
安郅踏入温府彩棚的一刻,荷包攻势停了下来,人群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嘘声,这意味着今年的状元郎的琼林花要落在温府了。
温丛薇没想到安郅竟踏进了自家的彩棚,下意识拉着舒莫辞后退了两步,心虚了,没想到安状元选的竟是温家,她刚刚会不会砸的太狠了点?
舒莫辞垂着脸,根本不敢看一步步靠近她的安郅。
“冠世墨玉,”安郅的声音近的仿佛在她头顶响起,“献给最美的冠世明珠”。
高大的身影笼了过来,发髻微微一重,舒莫辞知道他将手中那朵深紫色的冠世墨玉簪入了自己的发髻之中,一朵花很轻,她却觉得压的她抬不起头来。
“多谢安状元抬爱”。
舒莫辞垂着头,又比安郅矮一大截,只能看到他鼻梁下方的线条冷硬的下巴,看到他听到自己的话咧开的笑容,和唇边尖尖的虎牙,舒莫辞不用看也知道他此时的笑容定然是灿烂而得意,如路边怒放的野花,叫不出名字,却让人瞧着心底就明朗灿烂起来。
“安某等着姑娘的请帖,”安郅朝舒莫辞身后的温漱流一扬下巴,转身离开,不一会就听到马蹄疾驰的声音再次传来。
温丛薇大声惊叹道,“那位武状元眼光真好,这朵冠世墨玉除了舒妹妹可没再有其他人有资格得了!”
温府女眷也纷纷打趣起来,之前温家各位夫人姑娘嘴上不说,心里对舒莫辞的出身却是颇不以为然的,自从舒莫辞是公孙帝师之徒和西郊温汤的事情传出后,那份不以为然就变成了感叹温漱流慧眼识珠,之前被认为“空有美貌”的美貌也成了众人或钦羡或忌妒的对象,如今竟连刚刚入京的武状元也将琼林花送给了她,她的美貌就越发不能让人忽视了。
温漱流见舒莫辞被众位婶娘兄嫂围在中央,不动声色退了出去,走过一个彩棚就到了游国公府的彩棚。
游晗之正急的两头转,见了温漱流眼前一亮,“十三哥,那个武状元真的把花送给舒莫辞了?”
温漱流点头,游晗之一拍手,“算他有眼光!等我考了武状元,我也把花送给舒莫辞!”
温漱流与游府众人见了礼,坐到游昀之身边,不动声色问道,“那位安状元是哪里人?”
“东阳安宥,”游昀之轻轻笑了笑,“只是曾经还有个名字叫安郅罢了”。
温漱流眉头一跳,怪不得他总觉得不对劲,原来舒妹妹真的认识他,而他那最后一眼中的挑衅敌意也不是他的错觉。
“你手中有一个珍宝古玩铺子似乎不错?”
“什么事?”
“文昌侯府要替舒妹妹置办嫁妆,可惜空有银子一时置办不了好东西,我放一批东西到你铺子里,你替我卖给文昌侯府”。
游昀之转眸看向他,温漱流叹气,“这不是嫁妆置办不齐,文昌侯府死拖着婚期么?”
游昀之默了默,开口,“你的东西总是有迹可循,他日被人发觉总是一场是非,我让掌柜摆些好的出来就是,放心,我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价”。
温漱流大喜,“如此最好,多谢!”
游昀之瞥了一眼以为自己和温漱流说话注意不到他,已经溜到彩棚外的游晗之,“安宥来头不简单,你且约束着舒姑娘别与他来往”。
温漱流皱眉,“你什么意思?就算他改头换面,舒妹妹居于深闺,又岂会与他来往?”
游昀之却不再说,“久未见你,不如我们手谈一局?”(未完待续)
ps:冠世墨玉:黑紫色,有光泽,皇冠型。花朵硕大。叶大端微下垂,有紫晕,深绿色。
花蕾圆尖,暗紫色。株型直立,花朵直上,生长旺盛,乃牡丹中魁首。
169 借钱
东阳安宥能查到的消息很快摆到了舒莫辞案头,舒莫辞却知道这只不过是安宥为自己安排的假身份,他真正的身份是先帝时灭族抄家的抚国公遗孤,与曲少徵一样,上辈子,曲少徵暗地里谋划着翻案,安宥则承担着所有明面上的事情,甚至到最后抚国公的门楣也是由安宥撑了起来,而曲少徵到她死的时候也没改回原姓安,虽然京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安宥嫡亲的堂弟。
她不知道抚国公的遗孤怎么流落江南成了匪盗,也不知道他又是如何以东阳安宥的身份回到京城,更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安宥安七公子竟就是横扫江南水寨的安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的心情将那朵冠世墨玉细细制成干花,只制成后又忽然觉得厌烦,命人拿匣子装了,和当初安郅强行戴到她手上的镯子一起扔在库房的最里面……
“姑娘,公孙夫人刚刚告辞,婚期就定在今年的五月二十,老夫人已同公孙夫人商议定在三月三替姑娘办及笄礼,公孙夫人说她要来给姑娘做正宾”。
舒莫辞命缨络打赏了来报信的小丫头,小丫头眉开眼笑的去了,舒莫辞冷笑,“及笄礼,不到一个月了,老夫人是真的急了”。
缨络却满脸是笑,“姑娘,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姑爷对姑娘好,温府的老太君又喜欢姑娘,连十五姑娘也是顶好的性子,姑娘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只嫁衣得抓紧了,幸好苗妈妈一直唠叨姑娘,否则五月二十。肯定来不及的!”
舒莫辞想起爽朗戏谑的温漱流,和蔼亲切的温老夫人,温柔和顺的温丛薇,终究是升起了一丝喜意,自从和温府定下亲事后,苗妈妈就将周丛的女儿周氏调回了春晖阁替舒莫辞调理身子,经过大半年的调理。舒莫辞不但个子抽长了不少。身段也日渐有了少女的曲线,连肌肤也越发的白皙娇嫩吹弹可破,这含羞一笑。美艳无方,饶是缨络见惯了也看的痴了。
果然不一会老夫人就遣林妈妈来说了及笄礼的事,又隐晦的提了一句及笄礼过后,婚期也不远了。让她抓紧时间绣嫁妆。
舒莫辞送走了林妈妈后就提笔给温丛薇写信,请她做自己及笄礼上的赞者。温丛薇出身高贵,又是她未来的小姑子,做赞者最是合宜。
写完后,舒莫辞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给薛静芸写信,请她当她的有司,毕竟薛静芸的父亲身处高位。她急急巴上去倒是不好,如果薛静芸有意做她的有司。肯定会给她写信,到时她再同意不迟。
刚命人将信送给了温丛薇,红缨就来禀告说曲少徵有事要见她,舒莫辞心头一跳,几乎立刻就肯定是安郅要见她,勉强镇定道,“我最近都不得闲,恐怕没法去见九哥,你跑一趟,让九哥有什么事和你说就行”。
红缨领命去了,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舒莫辞大吃一惊,曲少徵竟是想找她借钱。
京都虽奉行儿子穷养,也不会让一个爷们走出去因囊中羞涩失了体面,除了特别纨绔的,没有真正缺钱花的,可曲少徵却向她开口了,那想必原因不简单,而数目也不会小。
舒莫辞揉了揉额头,如此一来,她倒是要见他一面了,至于安郅,总是她欠他一条命,他若是想见她,她就让他见见也就是了。
舒莫辞出门用的还是买绣线的名头,对于老夫人她连敷衍都懒得了,各色嫁妆得加紧了,她也的确是要再买些绣线的,进了京都最好的铺子选了一大堆,这才往榆钱胡同而去。
刚进雅间曲少徵就迎了出来,却没见安郅的身影,曲少徵见她下意识往四周看,打趣道,“舒妹妹在找谁?”
舒莫辞老实答道,“安郅”。
“那也就是说,昨天舒妹妹刚开始不愿来见我,是不愿见安郅了?”
舒莫辞默了默,“他现在是东阳安宥,今科武状元”。
“安宥又如何?武状元又如何?”
安郅的声音冷冷响起,舒莫辞身子一僵,慢慢回身行礼,“见过安状元”。
安郅沉着脸没出声,曲少徵笑道,“在这候了一早上了,偏偏舒妹妹来了,你又跑出去了,做什么去了?”
“打发了几只臭虫”。
曲少徵眉头微皱,“谁的人?”
“游昀之,跟着她来的”。
“舒妹妹,你知不知道游昀之的人跟着你,他想干什么?”
“我知道,这件事九哥不用管”。
曲少徵眯起眼扫了她一眼,“都站着做什么?快坐”。
舒莫辞扶着红缨的胳膊坐下,轻轻吐了口气才抬头朝安郅看去,“安公子,多谢你的琼林花,父亲已下了帖子请公子来莫辞的及笄礼观礼,还请安公子赏脸莅临”。
安郅肃着脸,剑眉一拧,就显出十分的逼人气势来,“你才十四岁,及什么笄?赶着及笄好——”
曲少徵忙打断他的话,“舒妹妹不说,安状元肯定也是要去的,还会奉上一份大礼,舒妹妹可瞧仔细了,礼不重绝对不要收”。
安郅的话虽被曲少徵打断,舒莫辞也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脸色冷了下来,“安公子,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自会尽全力,”但若是你想对我指手划脚冷言冷语,那是休想!
安郅听清了她的弦外之音,心口本就憋着的火越发烧的旺了起来,只到底顾忌她的神色,不敢再轻易开口,面色越发阴沉起来。
舒莫辞垂头,掩去心中失望,果然叱咤江南水寨的安当家又岂会是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灿烂无害的模样,她到底还是太过轻信,又太以貌取人。
曲少徵正要打圆场,舒莫辞淡淡叫了声红缨,红缨将袖中尺来长的匣子奉到曲少徵面前,曲少徵却不打开,只玩味看向舒莫辞。
舒莫辞神色冷淡,“九哥,我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既然向我开口定然也是没有别的门路,我能帮的有限,这里是我卖西郊的地得的八十万银子,还有一张西郊的地契,若是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