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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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江山-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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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双臂犹持前推姿态的宫女,薄年瞬时了悟:方才自己一迳在室外的温泉池边行走,这宫女定然是欲将她推落池中的罢?轻则遽惊遽吓中丧失龙胎,重则头下脚上呛水入肺一尸两命,想必宫中诸多有孕猝亡的妃嫔都曾遭遇过诸如此类的款待。

  宫女节节倒退,面如土色,表情骇惧至扭曲:“奴……我……你……唔!”

  “慢……”

  薄年欲喊,却已是来不及了。毒装在牙间,咬毒自尽不过刹那之事。宫女的身体如一片败落的腐叶般坠地,脸相青黑,唇齿间血流如注。

  好凶悍的毒。她掩口抽息。

  “娘娘受惊了,属下失职。”施救者半跪伏首,“请娘娘责罚。”

  薄年摇首,向后撤身避离地上尸体数步,道:“卫大人免礼,若非你及时出现,本宫必遭了毒手。”

  “属下失察,致使歹人有隙可趁,自当领罪。”卫尉寺少卿卫免,是为慎太后义子,奉命保护容妃姐妹行宫安全,说话间虽长身起立,眉目间懊恼愧意难消。

  薄年惊魂稍定:“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当然是防不胜防,卫大人实在无须介怀,”

  “容妃娘娘说得是。”司晨匆匆赶来,面色阴翳如霾,“此间交给我来善后,卫大人还是即刻排查此宫女熟识人等为上策。”

  卫免向薄年告退,闪身疾去。

  司晨瞥一眼脚下宫女的死状,问:“容妃娘娘可曾想到对方如此凶顽?”

  “司尚宫有话不妨直言。”

  “若娘娘有意远离风暴中心,司晨仍愿助一臂之力。”

  “上一回,我们姐妹险些命丧他人刀下。”

  司晨一怔:“难道娘娘怀疑那些刺客是司晨安排的?”

  薄年目芒遽闪:“是么?”

  “不、是。”司晨美眸直迎,一字一句。

  “那就好。”薄年长舒口气,转眼扫了扫地上那具尸身,“本宫可以告诉司尚宫,从此,本宫不走了。如今我身怀龙子,假若逃遁,必受太后和皇上的通缉,薄家这几人已禁不住第二回的风浪。何况对方如此想要我们的性命,我们又岂能坐以待毙?本宫也想见识一下后宫里的女人能玩出与三年前如何不同的花样。”

  司晨垂睑,翩然福身道:“妾身祝容妃娘娘心想事成,宠冠后宫。”

  “承司尚宫美言。”

  “娘娘方才受了惊,妾身送娘娘回寝宫,请明王妃早作诊视。”

  “有劳了,还请好好收殓死者,她不过奉命行事。”

  “容妃娘娘以德报怨,妾身定当遵行娘娘口谕。”司晨容色平和,仪态娴静,全然是六局之首的尚宫姿态。

  薄光得到宫女禀报,由长廊之端脚不沾地般跑来,莫名猝然收足,轻巧巧隐到爬满长廊的藤蔓之后,不早不晚地捕捉到了司尚宫抬起的面孔,不由一怔。

  
 四四章 '本章字数:2046 时间:2013…04…27 15:43:43。0'
  十一月初二,癸巳年癸亥月甲辰日,距几部联手核定的癸巳年甲子月丁未日的封后大典有三日,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今日,率千影卫冬训归来的司晗出现于早朝队列,待一干人等轮番上报大典筹备进展诸项完毕,他一步出班,抱笏禀道:“臣有事启奏。”

  喜欢置身事外的人突然发声,倒是稀奇。兆惠帝淡哂:“准奏。”

  “臣昨日回都程中,途经西山,惊逢西山南角訇然崩塌,巨石滚落,天地交鸣,其状极为诡异,臣窃以为此乃异兆,奏请吾皇责成太史局勘测天象,以定吉凶。”

  兆惠帝微诧:“真有此事?”

  “微臣及千名千影卫儿郎亲眼所见。”

  “如此异事,天都府尹何以不曾上报?”

  天都府尹何太博急急出列,道:“禀皇上,臣正要向皇上禀奏。”

  “你几时得到消息?”

  “昨日酉时。”

  “可曾报呈尚书省?”

  “微臣……”何太博略显局促,“微臣一时懈怠,不曾上报。”

  兆惠帝龙颜一沉:“太史令何在?”

  “微臣听旨。”太史令蒋占恭应。

  “立即亲往勘验,明亲王同行督促,务必即时报与朕知。”

  翌日早朝,太史令首启奏报:“微臣昨日勘验实地,并于夜间观望天象,天府、天相双星异亮,隐有欺夺紫微光芒之势。是而,微臣愚见,西山崩石不啻天警,是凶非吉,抑惑上苍提醒吾皇近日慎行大兴土木、劳师动众诸事。”

  “天府乃南斗主星,取卦为坤……”兆惠帝沉思多时,“退朝,三省长官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

  地龙与紫铜炭炉中的双重炙烤下,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含笑花淡淡的香气充溢其中,仿似无处不在。君臣各自在太监侍奉下卸了外氅,赏茶赐座。

  “有关天象之说,三卿如何看待?”兆惠帝问。

  “微臣才学薄陋,对天文天象仅是略通皮毛。惟知天府在坤位,司任脉,有阴贵人之誉,或者是说我朝出现了贵人?”魏藉道。

  “微臣对天文一脉由来也是知之甚浅,不敢妄自揣测天意,有谚云‘逢府看相,逢相看府’,天府与天相互为表里,双星共盛或属平常。”司勤学道。

  “蒋太史乃我朝天文大家,其窥测天机预知吉凶之术少有人及,皇上还须纳其谏言,近日暂止各项大兴土木劳师动众之事方可。”胥允执道。

  司勤学恍然悟道:“近日大事,莫过封后大典,莫非上苍示警为此?”

  魏藉睨扫对方一眼:“封后大典举行日期乃太史局勘定下的黄道吉日,与天警何干?”

  “话不是这么说,魏相。”司勤学截然回之,“太史局诸人纵然才学过人,也是肉体凡胎,预得了十步内光景,难悉百步外天机,幸在天佑我大燕皇朝,崩石示警,令我等悬崖勒马有何不可?”

  “丽妃娘娘贤德良淑,问鼎后位乃百官共举。如今大典举行在即,却中途告止,岂不令天下子民疑我皇朝庙堂儿戏国母之位?”

  “司某何曾质疑过丽妃娘娘的品德?天意难测,示警下方,或指时机不宜,或指气候不适,个中因由岂是你我这凡夫俗子能够参得透的?魏大人也不必焦急,丽妃娘娘无论资历、品识还是容貌、性情,皆是皇后不二人选,早晚必问鼎后位。”

  “司大人此话仿佛暗指魏某是为一己之私?”

  “魏大人误会……”

  “两位大人暂且鸣锣收兵。”胥允执淡然提醒,“天警之事非同小可,立后大典近在隔日,还须做出决断。”

  “皇上。”司勤学起立伏身,“微臣请命暂止封后大典,以应上苍示警!”

  兆惠帝蹙眉忖思。

  “天警之说本属子虚乌有,而如今大典各项事宜俱已筹备完毕,倘若仓促中止,徒费国赀民力姑且不说,且不免招人诟病,引得众说纷纭。”多年梦想近在咫尺,魏大人焉肯功亏一篑?

  兆惠帝颔首:“魏相的担忧不无道理。”

  胥允执扬眉,淡道:“臣民们之所以猜测纷纷,无非上方欲盖弥彰,此次中止大典是为上应天警,旨在捍卫国运,维护苍生,无不可对人言,诏告天下,磊落无欺,何须担忧攸攸之口?”

  “明亲王也认为大典该止?”

  “暂时停下罢了,待天警消退,重择黄道吉日,再行封诰不迟。”

  “如此说来倒也稳妥。”兆惠帝喟然,“只是委屈丽妃了。”

  大势已去,魏藉心下虽恼恨异常,仍笑颜相应:“丽妃娘娘素来贤德,必能体谅圣上难处。”

  “话虽如此,朕仍觉对她不住,魏相还须从旁多多开解劝慰。”

  “微臣必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务使娘娘领会圣意。”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纵然有百般说辞,仍是与后宫之主一国之母的尊荣擦肩而过的丽妃,在父亲以“小不忍则乱大谋”反复叮咛后,已准备忍下耐下按捺下的。但当目睹尚仪局络绎来人将那套置放寝宫已有数日并披戴过数次,惟有皇后方有资格戴得的十二树花钗并两博鬓、穿得的深青袆衣、蹬得的金饰青舄一一撤去时,终是没有坚持得住,乘轿往明元殿面圣。

  “皇上!”欲语先泣,梨花带雨,丽妃满腹委屈。

  兆惠帝牵她坐到南窗下,噙笑道:“朕本打算打完这几道折子去看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丽妃嘤嘤低泣道:“臣妾……臣妾无颜呆在紫晟宫了……请皇上将臣妾驱逐出宫!”

  “此话何讲?”

  “封后大典猝然作罢,臣妾已成了大家的笑柄,今后如何在后宫行走?皇上还是将臣妾及早打发出去……”

  “住口!”兆惠帝厉叱,“朕何尝想筹备多日的徒劳无功?你担心自己成为他人笑柄,可曾担心过朕出尔反尔的尴尬?群臣赞你识大体顾全局,竟只是谬赞不成?”

  “可是,臣妾……”

  “即刻回宫闭门思过,这十日内,朕不想看见你。”

  龙颜旦怒,宛若雷霆海啸,势若摧枯拉朽,岂容违逆?丽妃闭门自省,禁足十日。

  
 四五章 '本章字数:2207 时间:2013…04…28 15:07:20。0'
  紫晟宫的风声,亦吹到了建安行宫。

  室内的温泉池内,薄光浸游其中,听过司晨的禀报后,稍作思量,明白了个中玄机,嘻笑道:“小司大人稍一出手,居然惹出了一桩天警,好大动静。”

  薄年有妊下不得池,只闲坐池畔的长椅上,一手掬划着泉水,一手握卷闲读,悠然道:“其实,丽妃倘若坐上后位并不尽是坏事。当下后位空悬,为成为那个位子的主人,她尚须听从其父调教处处留下三分余地。以其焦躁狂妄,只待成为皇后,便不再需要任何的压抑克制,其父在朝中也必定越发呼风唤雨,两相照应,庙堂后宫再无能与其相衡者,届时只有皇家人出面了。”

  “可是,在她呼风唤雨期间,难保二姐不卷入其中,为策安全,还是莫让她坐上那个位子的好。”薄光沉入水中咕嘟嘟冒了几个泡泡,方披着一身湿淋淋的浴褛坐上池边,以指梳理长发。

  薄年看自家幼妹看得目不转睛:“温泉水暖洗凝脂。小光的容色,此时最当得起这一句。”

  薄光提了提秀鼻,道:“无奈你家小妹身强体健,不需要侍儿搀扶,也没有娇弱无力。”

  “多愁多病者有你三姐一人就够了。”

  “所以,三姐被德亲王捧在手心,独爱专宠。”

  薄年忍俊不禁:“你是这样想的么?”

  “难道不是?”薄光做个鬼脸,迤逦行向寝处更衣,“二姐记着不管到何处都带着那两位女卫,我到园子里寻些珍稀药草。”

  那日遇凶之后,卫免将两名心腹女卫送来贴身保护容妃周全,薄光对那位心细如发的少卿大人首度注目,竟是一见如故。

  “卫大人。”园中遥遥得见对方立身于假山之顶,她快步趋近。

  卫免纵身跃下,抱拳揖首:“见过明王妃。”

  “客气了,卫大人。”薄光打量这位长身玉立英挺不俗的男子,眸内兴味盎然,“卫大人又在勘察行宫的防卫部署?”

  卫免将行宫防卫部署图纸折入袖中:“是。”

  “卫大人对我家二姐的保护滴水不漏呢。”

  “容妃娘娘千金之躯,属下不敢疏怠,纵如此,也未能免使娘娘受惊,属下惭愧。”

  “早在二姐尚是皇后时,卫大人便识得她罢?”

  “……属下那时奉太后之命在千影卫经受历练,供职于明元殿,自然认识皇后。”

  “这样便说得过去了。”薄光嫣然一笑,蓦地压低嗓音,“我是个医者,医者对于人体的骨骼轮廓有着与不同常人的洞悉,就算面目截然不同,我也能一眼辨出端倪,你可信?”

  卫免一僵。

  薄光掩口吃吃坏笑:“卫大人为何不说话?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欢喜逼近,卫免搓额苦叹不止:“明王妃……”

  “明王妃?”颀长身影由远及近,一道冷肃声线凛冽迫来,“既知她是明王妃,便该懂得敬重。”

  这显然是一位不速之客。薄光眼尾觎见来者,秀眉微颦。

  卫免闻声回身,单膝跪迎:“属下参见明亲王。”

  “本王来时见得有侍卫在前院戏斗,你当前乃行宫最高武官,是有意纵容还是督管不力?”

  “……属下失职。”

  “既知失职,还不下去速做整改?”

  卫免面色稍紧,道:“属下遵命。”

  他健步如飞,迅速撤离当场。

  薄光煞觉好笑:“王爷对卫大人如此严厉,是基于他是你的义弟还是属下?”

  胥允执回眸侧睨:“你的气色很好。”

  “当然。”她抚了抚自己滑不留手的颊肤,径自走进前方敞轩内,坐不多时,便有宫女呈上干鲜果品,忍不住沾沾自喜,“此地气候温暖如春,有温泉浸泡,有数不尽的珍稀药草采撷,还有美人的殷勤伺候,与天堂没有两样,气色当然要好。”

  他步随其后:“是而,令你乐不思蜀了?”

  她失笑,酒窝儿乍现:“怎么你和二姐说一样的话?”

  “你又是如何作答的呢?”

  她啖下一块柿饼,道:“对我来说,身置何处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他轻问。

  “嗯……”她自诩是最识时务的典范,当即嗅到了一丝来自身边男子的不悦,思度着转移了话题,“王爷到行宫来,是来接二姐回天都城么?”

  他面色淡漠:“不是。”

  “巡视行宫防卫?”

  他语声平缓:“本王监理得是门下省,不是京畿防务。”

  她弯唇笑道:“难道是来探望我的?”

  “不行么?”

  “呃……”始料未及,她圆眸丕地瞠住。

  这模样看在男子眼里,竟透出几分呆呆的傻气,笑意侵进深暗的瞳底,掀唇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来看你有什么不对?”

  她小声咕哝:“你我心照不宣,我们是挂名夫妻……”

  挂名夫妻?他眸中笑澜刹那化作锐光冰镞,道:“本王竟不晓得你是这么看待这场婚姻。”

  ……王爷大人这是怒了啊?鉴于对方是自己当前的衣食父母,她气场顿时一弱,呐呐道:“我们不是已然达成了共识?”

  “光儿……”他胸臆一软,俯下身来,双手捧起她馥红的软颊,唇鼻间吸纳着她清雅的芳香,“向前走一步,很难么?”

  她被动仰头,水汪汪的大眸静静漾浮,不声不动。

  “你今年才十八岁,最好的年华正要开始,难道你要将你的青春虚掷在寂寞深闺?本王的过去固然恕无可恕,你何不以此要挟本王,使本王疼爱你,纵容你?使天下人都晓得本王对薄家的女儿无计可施?你想要什么,告诉本王,嗯?”

  两张唇近在寸间,她稍一翕动便与他做了亲昵碰触,然而,吐字毫无甜蜜:“休妻。”

  他眯眸:“休妻?”

  “对。”她点头。

  他面覆晦霾:“你应该明白,一个女子一旦遭遇夫家休弃,所面临的是什么罢?”

  “蔑视,嘲讽,讥笑,唾弃,谩骂,嫌恶,憎厌……”她掰着指头,如数家珍,“谗口嗷嗷之下,这世间种种黑暗情绪尽数扑来,仿佛天地之大再无自己容身立足之地,意志稍稍薄弱者必定禁受不住,轻则崩溃失常,重则轻生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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