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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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太平-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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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家里花盆快不够用了,得赶紧去东关瓷市订购一些备用,忙叫小樱也出来:“小樱,要变天了,先别管熬粥的事了,咱俩先去瓷市买花盆吧!要不然等下了雪,咱们想买也买不成了!”
  小樱从灶屋跑了出来,一边用围裙擦着湿漉漉红通通的手,一边道:“姑娘,您先上楼穿件大衣服,我这就好!”
  李栀栀见寒风呼啸,也有些瑟缩,便轻捷地跑上楼换衣服去了。
  一刻钟后,穿着青绸披袄的李栀栀和穿着毛青布披袄的小樱匆匆出了门,在寒风中往西边的瓷市而去。
  李栀栀走得很快,小樱一路小跑紧紧跟着她,这样滴水成冰的冬季,两人居然走出了一身汗。
  到了瓷市,李栀栀也不逛了,直奔从她爹开始就常去光顾的瓷器店青瓷斋。
  这个瓷器店有自己的瓷窑,所售瓷器精美异常,因此生意做得很大,早已走了高端路线,李栀栀所买的瓷器,在他们店里只能算是配搭的低端产品。
  因为天气太冷,青瓷斋外面并没有伙计招呼,店铺的门上悬挂着厚厚的青色绣花锦缎门帘。
  李栀栀因是熟客,也不拘束,便自己掀开帘子带着小樱走了进去。
  帘子一掀开,一股带着茶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李栀栀因跑出了一身汗,便把外面的披袄解下递给身后的小樱,含笑看向前方,预备寻掌柜说话,却发现店内的红木圈椅上坐着一个拥着玄色狐裘的青年,后面立着一个黝黑彪悍的青年护卫。
  狐裘是玄色的,可是那青年的脸却是雪白的;脸色白得几乎要发青了,眉睫却浓秀,弯月唇嫣红红,显得极不健康。
  强烈的对比令李栀栀不由自主端详对方,发现这位病美男很瘦,秀美的脸苍白到了病态的地步,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黑深邃。
  李栀栀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华丽精彩却无法触之的世界。
  一股冰冷的情绪从她一向乐观的心脏中生发,缠绕在她的周身。李栀栀立在那里,却好似一个人在寒冷的旷野中行走,又似乎被浸入了冰冷黑暗的深水……
  青年静静看着她,声音清淡而缥缈:“掌柜的很快就过来。”
  他的声音如白色月光下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如幽暗之夜对岸桂花林飘来的轻绸般的桂花清香,好听得很,却似乎将要断绝难以接续。
  李栀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男子,秀美、荏弱、气质清冷到了阴沉的地步……
  正在这时,胖乎乎的掌柜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精美的锦盒:“郑公子,您要的茶具找到了!”
  李栀栀一言不发立在一边。
  掌柜把锦盒小心翼翼放在了那位郑公子面前的小几上,起身笑着招呼李栀栀:“李大姐儿,要选几样花盆么?”
  李栀栀这才如梦初醒般被他拉回了尘世,笑着道:“嗯,我想要几个青瓷花盆,再要几个盛水仙的钵子!”
  “青瓷?配白梅花么?”掌柜问清楚之后,掀开通往库房的帘子进去了。店里的两个伙计都出去送货了,只能让他这掌柜忙活了。
  李栀栀不敢再看那位郑公子,便自顾自打量着店铺内的展品,却听得身侧传来清冷的声音:“我是郑晓。”
  她不能肯定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便眼波流转悄悄看了过去,发现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她的心猛跳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微微笑了笑,屈膝行了个礼,没有说话。
  

☆、第 23 章  痛苦人生

  李栀栀表面平静,心里却颇为惴惴——这个叫郑晓的病美男感觉好奇怪呀!又没人问他,他为何要自言自语说“我是郑晓”?
  她悄悄又溜了一眼,发现那个自称郑晓的青年似乎很是难受,垂首缓缓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方素纱帕子。
  正在这时,掌柜撅着大肚子,吃力地捧着一摞方形的青瓷花盆出来了。
  李栀栀忙迎了上去,把这摞青瓷花盆接过来,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拿出捆花盆的细绳子,笑眯眯问李栀栀:“李大姐儿,花盆还是要十个么?”
  “花盆十个就够了,”李栀栀点了点头,“再要十个素瓷钵。”
  掌柜很快从柜台下面数了十个素瓷钵子拿了出来。
  李栀栀用绳子捆绑花盆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声音闷闷的,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她担忧地看了过去,发现那位郑公子整个人缩成一团,正在剧烈地咳嗽着,他那个黝黑彪悍的亲随弯着腰,隔着衣服轻轻敲击着他的背脊。
  掌柜的见状,忙道:“郑公子,我去给您倒杯热茶!”
  那郑公子白皙得快要透明的修长手指捏着素纱帕子堵在嘴上,连说话的余裕都没有了,只是伸出左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不用。
  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李栀栀脸色苍白,不敢再看,纤瘦的背脊挺得笔直立在柜台前。
  如果这位郑晓真的是郑衙内的话,那二叔当年的出手可是够狠的,怪不得这仇恨无法化解……
  小樱站立在她旁边,发现她正在捆绳子的手在微不可见地颤抖,忙轻轻道:“姑娘,我来吧!”
  她把披袄放在了李栀栀手上,轻轻在李栀栀手上拍了拍,接过李栀栀正在捆绑的绳子,学着李栀栀捆绑的手法慢慢捆绑着。
  李栀栀往旁边移了移。
  听着身后那一声声咳嗽,她的心似乎也悬在了半空,终于忍不住转身轻轻问了一句:“郑公子这是怎么了?”
  郑晓虽然病弱,听力却极为敏锐,他在咳嗽的间隙,喘息着抬眼看向李栀栀,苍白而秀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少年时候身体遭了场罪,内脏都坏了……咳咳……活着也是受罪,苟延残喘罢了……”
  李栀栀脸色愈发苍白,默默注视着他。
  正在这时,青瓷斋门外挂着的青色绣花锦缎门帘被人掀开,刺骨寒气瞬间扑入。
  一个陌生的青年立在门口急急道:“怀英,暖轿来了,快扶公子上轿回去吧!”
  怀英也不言声,先向掌柜拱了拱手,然后用玄色狐裘裹紧郑晓,这才搀扶着他出了青瓷斋,把郑晓安顿进了停在门口处的暖轿。
  一行人迅速离去了。
  见这位豪阔的郑公子被随从接走了,掌柜唉声叹气道:“唉,这老天真是不公平,这么俊俏的郑公子,却是一个病秧子……”
  李栀栀低声道:“这位郑公子是咱们宛州人么?瞧着不像啊!”
  掌柜一边低头为捆好的青瓷盆打结,一边道:“郑公子是东京人,在宛州客居,喜爱饮茶,这些日子常来我这里选购茶具,出手很是豪阔!唉,只是他这身子……”
  李栀栀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不能肯定这位郑晓是不是郑衙内,因为当年她爹娘谈起的时候说的都是郑衙内,似乎从来没提过郑晓这个名字。
  可是这位郑公子来自东京,又姓郑,还不问自答说“我是郑晓”,态度实在太奇怪了,而且方才他说自己“少年时候身体遭了场罪,内脏都坏了”,会不会就是二叔打坏的?
  这一切都令她内心惴惴……
  整个宛州城被铺天盖地的大雪笼罩了,就连城外东北方向的独山也沐浴在漫天飞雪之中。
  独山脚下的松林也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松枝被雪压得直往下垂,松林之中依山而建的赤霞观的黄瓦红墙即使在雪中,也很是鲜明,从山脚往上,一共是四重院落,四重院落一重比一重高,几乎蔓延到了独山的半山腰。
  赤霞观空有道观之名,其实早已成了富贵人家的别院。
  在漫天飞雪之中,第四重院落正房东卧室那糊着素纱的绿漆雕窗“吱呀”一声打开了,飞舞的雪花趁机钻进了温暖如春的屋子。
  黝黑彪悍的怀英立在窗内,探头往外看了看,见雪还是很大,便转身道:“衙内,雪太大了,您……”
  裹着狐裘窝在熏笼上的郑晓低低咳了一声,有气无力道:“关上窗子的话,我有些气闷……”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毁了,开着窗子咳嗽,闭上窗子气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这样苦熬下去。
  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整整七年时间,他就是这样半死不活地熬过来的……
  如果不死,那他有生之年,还得继续熬下去。
  怀英悄悄叹息了一声,吩咐丫鬟送了手炉进来,递给了郑晓。
  见郑晓抱着手炉靠着锦缎软枕歪在那里,他想起了白日之事,便问道:“公子,您为何直接告诉李家那个女孩子您的名字?”
  郑晓秀美的脸半隐在狐裘的风毛之中,懒洋洋地笑了:“因为我想吓吓她呀!”
  那个小姑娘生得那么纤弱娇嫩,可是小鹅蛋脸白里透红,眼睛黑白分明,整个人充溢着无限的活力,力气也那么大,抱起一大摞花盘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看着真是令人妒忌呀!
  他就是想吓她,看她那白里透红的小鹅蛋脸吓得苍白,吓得她那充溢的生命力渐渐流失……
  怀英:“……”衙内,您太恶趣味了!
  卧室内生着火龙,熏笼也热得快要发烫,热气裹着药香蒸腾着,雪花一旦飘进来,瞬间便化成水汽蒸腾了。
  郑晓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躺得骨头都疼了,可是没办法,他只能躺着。
  他看着窗外密密匝匝的飞雪,心道:下次怎么吓李家那个女孩子呢?
  刚开始是小小的吓,接下来程度便会逐渐加深,慢慢地,慢慢地,一直到把她给活活吓死。
  唯有如此,才能报当年之仇。
  他命人寻了整整七年,可那个李二郎仿佛从世间消失了,再也寻觅不到,那么唯有在李家这个女孩子身上报仇了。
  郑晓知道自己很无聊,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他怎么给自己找个理由活下去呢?
  他每日喝的药比吃得饭多得多,连走路都成问题,五脏六腑似全部坏掉,整夜整夜疼得睡不着觉,如果没有这个念想的话,让他怎么愿意活下去?
  这样痛苦地活着,只因为自己若是去了,爹爹一定会崩溃的……
  想到七年前爹爹一夜白头,久违的泪水从郑晓早已枯竭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第 24 章 雪夜来访

  李栀栀手里提的是十个白瓷钵子。
  呼啸的狂风夹带着细小的雪屑扑面而来,打得李栀栀的脸阵阵刺麻,她纤瘦的身子在风中艰难地跋涉着,似乎下一秒钟就要被风给吹走了。
  小樱双手各提了五个青瓷花盆,随着李栀栀往梧桐巷的方向走去,走得也很是艰难。
  被寒风一吹,李栀栀晕沉沉的大脑反倒清醒了过来——即使是郑衙内来报仇又怎么样?她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大不了是一死罢了!
  这样一想,李栀栀坦然极了,大声对小樱说道:“小樱,晚上咱们吃热乎乎的火锅!”
  风太大,小樱只听到她说要吃什么锅,不由笑了:姑娘什么都好,只是馋嘴,一天到晚张罗着做好吃的!
  到了家里,稍事休息之后,李栀栀便带领小樱开始忙碌着准备羊肉锅子。
  小樱烧火,李栀栀先把以前买的羊骨头用大锅炖上。
  此时外面的雪已经转为了鹅毛大雪,风却丝毫没有减弱。
  李栀栀冒着风雪去了顾大郎的羊肉摊,斥巨资买了一斤羊肉,请顾大郎帮忙片成薄薄的羊肉片,用油纸包了,然后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跑回了家。
  羊骨头汤还在灶屋的大锅里咕嘟着,小樱已经把菜都洗好了。
  待羊骨头汤熬好,李栀栀也不嫌麻烦,和小樱合力把生罢火的火盆抬进了堂屋,又在火盆南北两侧垒了平行两排青砖,在青砖之上架上了两个放入了羊骨头汤的铜锅——因为小樱不吃辣,她俩一人一锅倒也便宜。
  火盆中放着一个硕大的杨树疙瘩,火苗很旺,两个铜锅中的羊骨头汤齐齐咕嘟着,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这时小樱已经在一旁的方桌上把盛放菜蔬的盘子整整齐齐摆好了,盘子里分别装着羊肉片、羊肚、豆腐块、土豆片、粉条、小白菜、黄心菜、绿豆丸子、菠菜和手工面。
  李栀栀在忙,小樱也没闲着,又跑回灶屋去拿李栀栀刚调好的香油蒜蓉蘸料。
  待一切就绪,天已经黑透了,屋外风雪呼啸,屋内李栀栀和小樱相对而坐,各自守着一个铜锅开始大快朵颐。
  李栀栀先夹了些羊肉片放入锅中。
  羊肉片在锅中翻腾了片刻便被她夹了出来,在蘸料里滚一滚放入了口中。
  羊肉片肉质鲜嫩细致,和着蘸料的辛辣味道,简直是美味之极,令李栀栀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李栀栀接着又夹了豆腐去煮。
  洁白细嫩的豆腐和姜片、红椒、葱白等在羊骨头清汤中翻滚着,李栀栀握着一杯煮了糖姜的热腾腾的黄酒,一边小口品尝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等待着。
  正在这时,李栀栀忽然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这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之中并算不清晰。
  小樱也听到了,她看向李栀栀:“姑娘,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李栀栀蹙眉道:“去看看吧!”
  她拿帕子在唇上拭了拭,拿了那把剔骨尖刀,和小樱一起起身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雪,鹅毛般的大雪被北风席卷着漫天飞舞。
  小樱大声问道:“谁呀?”
  李栀栀立在小樱身侧,紧张地看着大门方向。
  在急飕飕的寒风中尚佳疾步而行,回到了守备府。
  在内院堂屋坐下之后,尚佳接过玉明递的热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天和。
  他身边共有四个亲随——玉明、景秀、佳音和天和,玉明心思细密为人机灵,一向负责府内之事;景秀做事妥帖功夫高强,一直负责近身护卫;佳音爱说爱笑性子活泛,被他派去帮恩师查案了;天和做事一板一眼,永远不紧不慢;一向负责与外界联络交际。
  天和略一思索,上前回报道:“禀大人,郑晓来到宛州,似乎另有目的。”
  尚佳又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那是自然。”
  虽然病得七痨八伤的,可郑晓依旧是永泰帝的亲信,专门为永泰帝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尚佳和郑晓在官场上没有利害冲突,倒是不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小未婚妻李栀栀。
  李二郎当年把郑晓揍成如今这个熊样,自己却撒腿跑了,从此杳无踪迹,郑晓这人变态得很,万一他非要在栀栀身上找补回来呢?
  把茶盏递给玉明之后,尚佳缓缓地窝进了锦椅之中,眯着眼睛思索着对策。
  天和也不说话,只是立在一边,静等尚佳吩咐。他话不多,但是极有条理,只要把事情交给他,他就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外面北风呼啸,隔壁卧室窗户上糊的窗纸被风刮得“啪啪”作响,即使在堂屋也听得清清楚楚。
  尚佳思索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锦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沉声道:“天和,你跑一趟京城,拿我的帖子先去开封府拜见小赵大人。”
  如今的开封府尹正是小赵太师的长子赵然,为了把赵然与其父小赵太师赵青区分,朝中人皆称赵然为小赵大人。
  尚佳乃是小赵大人赵然亲近的小兄弟,因此想从这位大哥那里探听点消息。
  天和答了声“是”。
  尚佳又思索了一阵子,这才道:“见完小赵大人,你再回一趟青石街府里,不要被我爹发现,通过门房许来安去见我娘,把李家大姑娘之事报给我娘,让她把我和李家的婚书交给你带回宛州。”
  他把话交代得如此琐碎,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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