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都不是太热中于作战，他宁可用计谋，而不愿用勇猛战胜敌人。非比阿
和以前一样，监视汉尼拔，防止汉尼拔劫掠乡村。他不以全部队伍作战，而
只截断他的散兵，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汉尼拔不久就会缺乏粮食的。
14。 现在他们走近了一个狭窄的隘口；这个隘口，汉尼拔不知道，而非
比阿派遣四千人去占领了这条隘口，他本人则带着其余的军队扎营在汉尼拔
另一边的一个坚固的小山上。当汉尼拔发现他陷入非比阿和那个被守卫着的
隘口之间的时候，他感到 从来没有受过的恐慌，因为那里无路可逃，却被
① 骑兵长官是独裁官的副手，其权力仅次于独裁官。──译者
① 实际上是元老院召他回去说明不与汉尼拔正面作战的理由。──译者
不可攀登的悬崖绝壁包围着；他也不能战胜非比阿或那些守卫隘口的人，因
为他们所据的地位险要。在这个绝望的形势下，他杀死他的俘虏，数约五千
人，因为他担心在危急的时候，他们会转而反抗他。于是他把火把系在他军
营内所有的牛群的角上（营中牛群很多），到了晚上，他把火把燃烧起来，
把所有的营火都熄掉，缄默无声。于是他命令他最勇敢的青年士兵迅速地驱
赶牛群，走上非比阿与隘口间的崖石地带。这些牛群，一方面为驱牛者所催
促，另一方面被火把烧着，因而鲁莽地、凶猛地跑上山腰，跌下去，又跳起
来。
15。两边的罗马人，当他们看见汉尼拔的军营肃静而漆黑，只看见山腰
上有许多各种各样的火光的时候，不能确切地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因
为那是夜间。当然，非比阿疑心这是汉尼拔的一些诡计，但是没有把握，因
为天黑，他保持他的军队在原来的地位上。但是那些守卫隘口的人，正如汉
尼拔所盼望的，以为他在绝无办法的时候，企图爬上上面的悬崖逃跑。所以
他们匆匆地从那里跑到他们看见火光的地方去，以为他们可以在那里活捉遭
遇困难的汉尼拔。但是当他看见他们从隘口跑下来了的时候，他带着一个飞
跑的支队，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又无火 光，使人看不见他们的行动，突然
袭击那条隘口，夺得隘口；加强他的阵势之后，他用军号发出信号，军营里
的军队用一声大喊来回应，马上点燃营火。于是罗马人知道他们中计了，但
是汉尼拔其余的军队和那些驱赶牛群的人毫无恐惧地向隘口前进；当他把他
的全部军队聚集拢来的时候，他率领军队前进。这样，汉尼拔出乎意外地把
他自己和他的军队从危险中挽救出来了。他从那里匆匆地前进到爱阿彼基亚
的基罗尼亚城，城中储藏了很多粮食；他把这个城市攻下来了，于是很安全
地、富足地在那里过冬。
16。非比阿还是实行和从前一样的政策，紧紧地追随着，驻扎在离基罗
尼亚十斯塔狄亚的地方，两军之间有奥非都斯河隔着。但是罗马人给独裁官
六个月的任期现在已经期满，执政官塞维利阿和阿提略的职位恢复了，非比
阿回罗马去了。在冬季中，汉尼拔和罗马人常常发生散兵战，在战争中，罗
马人通常是胜利的，也表现得更勇敢些。虽然在汉尼拔写给迦太基人的急信
中，他总是夸张他的成就，但是现在因为丧失了很多士兵，又缺乏援助，他
请求迦太基人给他送来士兵和金钱。但是他的政敌们（他们总是嘲笑他的一
切行动的）现在也回答说，他们真不能理解，当汉尼拔说他正在打胜仗的时
候，怎么还请求援助，因为胜利的将军们是不会请求金钱，而是送金钱回国
给他们自己的人民的。依照他们的建议，迦太基人既不派遣援兵，也不送去
金钱。汉尼拔对此很为悲伤，写信给他在西班牙的弟弟哈士多路巴，请他在
孟夏时节，带着他所能筹集的士兵和金钱，侵入意大利，蹂躏意大利的另一
端，使全部意大利同时遭受破坏，罗马人因两方面的战争而濒于山穷水尽。
17。 这是汉尼拔所处的形势。但是罗马人由于夫雷密尼阿斯和孙特尼阿
斯的巨大灾难而感到悲痛，认为这样一连串的惊人败仗是有辱于罗马人的尊
严的，并且战事在他们自己的国内进行，这件事本身就是不能容忍的，因此
他们愤恨汉尼拔，他们在罗马城内征集了四个新军团来和汉尼拔打战；他们
又从各方面催促同盟军开到爱阿彼基亚。他们推选琉喜阿斯·伊密利阿斯和
特林提阿斯·发罗为执政官；伊密利阿斯是在进攻伊利里亚人的战争中取得
军事声誉的，而发罗是一个群众煽动家，他是常以夸大的诺言获得民众欢心
的。当他们送这两个执政官往前线去的时候，在他们离开罗马城之际，他们
恳求他们必须以战斗来结束这次战争，而不要以拖延，以长期的兵役，以赋
税，以田地遭受蹂躏而造成的饥饿与坐食山空来把罗马弄得山穷水尽。两个
执政官在亚浦利亚接受兵权的时候，共有七万步兵和六千骑兵，他们扎营在
一个叫做坎尼的村庄附近。汉尼拔驻扎在他们的对面。他的天性是永远准备
战斗，从来就不耐于无所事事，而现在他求战心情的迫切是从来所没有过
的，因为他受粮食缺乏的苦恼；因为这个缘故，他不断地挑战。他也担心他
的雇佣兵会 逃亡（因为他们没有得到他们的薪给），或者会在乡村中，因
寻找食物而散失。为了这个缘故，他不断地向敌人挑战。
18。这两个执政官的意见是分歧的。伊密利阿斯认为最好 是用拖延的
办法使汉尼拔耗尽他的人力和物力（由于粮食的缺乏，他是不能持久的），
而不要跟一个受到胜利战争训练过的将军和军队交战。但是发罗保持他的煽
动家的本色，提醒他的同僚不要忘记他们离开罗马的时候，人民所付托给他
们的责任，希望用战斗来使战事迅速地决定胜负。前一年的执政官塞维利阿
当时还在那里，他支持伊密利阿斯的意见；但是全体元老们以及在军队里担
任军官职位的所谓骑士们同意发罗的意见。当他们还在争辩的时候，汉尼拔
进攻他们一些正在那里搜集木材和粮草的分遣队，假装被打败了，大约在最
后一更的时候，①他使他的大部分军队移动，好象退却的样子。发罗看见这
个情况，率领他的军队出来，想趁汉尼拔逃走的时候追赶他。甚至在那个时
候，伊密利阿斯还是反对，因为发罗不服从，他就依照罗马人的习惯，自己
观察预兆，在发罗正将动身的时候传话给他，说那天是不吉利的。因此发罗
回转来了，不敢轻视这个预兆，但是他当着全部军队的面前，扯着他的头发，
大声叫喊道，他的同僚的嫉妒使他失掉了胜利的机会；军队也跟他一样，很
为愤怒。
① 罗马人把晚间从日落到日出分为四更，最后一更大约是早晨3—6时。──译者
Ⅳ。 坎尼之役
19。汉尼拔在他的计策失败后，马上回到他的军营里，这就表示他的退
却是假的；但是连这件事也没有使发罗得到教训去怀疑汉尼拔的每个行动。
他匆忙地跑到军营内将军的营帐②里，当着元老们、百人队队长们和军团将
校们的面前，埋怨伊密利阿斯假作预兆，使罗马失掉一个确有把握的胜利，
不是因为胆怯而迟疑，就是因为对他的嫉妒。当他正在发泄他的愤怒的时
候，站在周围的士兵们听了他的话，也联合起来，责难伊密利阿斯；而伊密
利阿斯还是继续劝告军营里的人，但是毫无效果。当其余所有的人，除塞维
利阿一人以外，都袒护发罗一边的时候，他让步了。第二天他自己为司令官
（因为发罗把这个位置让给
他），把军队排成战斗的行列。汉尼拔看到这个行动，但是没有跑出他的军
营，因为他还没有准备战斗。次日，双方的军队都跑下到宽敞的战场上来了。
罗马人排作三行，三行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间隔，每部分有步兵在中央，有轻
装部队和骑兵在两翼。伊密利阿斯指挥中央，塞维利阿指挥左翼，发罗指挥
右翼。每个人有精选的一千骑兵在身边；凡需要的地方，他们可以去支援。
这就是罗马军队的阵势。
20。汉尼拔首先知道那个地区经常大约在中午的时候，开始刮猛烈的东
风，所以他选择一个阵地，使他的背对着东风。于是他在一个有许多树林的
山谷上埋伏一些骑兵和轻装部队，命令他们在交战而风刮起来了的时候，就
袭击敌人的后卫。他又武装了五百克勒特…伊伯里亚人，除他们的长剑外，
还在他们的衣服下面，暗藏短剑，在他发出信号来的时候，他们就使用短剑。
他也把他的全部军队分作三个战斗行列，把他的骑兵队摆在两翼，各伸长一
个很长的距离，以便于可能时包围敌人。他命令他的兄弟马哥指挥右翼，他
的外甥汉诺指挥左翼，他自己指挥中央，因为伊密利阿斯是一个有经验的著
名司令官。汉尼拔有二千精锐骑兵，马哈拔有一千骑兵，作为后备军，以供
危急时之用。在作这些布置的时候，他把时间一直拖延到大约第二时，①使
风可以更快地来援助他。
21。当双方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的时候，司令官们骑着马沿着行列跑上
跑下，以鼓励他们的士气。罗马的司令官鼓励自己的士兵们不要忘记他们的
父母、妻室、儿女，不要忘记他们所已经吃了的败仗。他训诫他的士兵们说，
在这次战役中，他们是为生存而战斗。汉尼拔提醒他的士兵们，不要忘记他
们过去的功勋，对于这些同样的敌人所取得的胜利，并且说，被败兵败将打
② 军事会议常在这里举行的。──译者
① 约上午八、九时。——译者
败了是可耻的。当军号吹起来了的时候，步兵们大声叫喊，弓箭手、投射手
和投石手前进，战斗开始了。在他们的后面，军团兵接着战斗。现在一场大
屠杀和大战斗开始了。双方都凶猛地战斗。同时，汉尼拔发出信号，命令他
的骑兵包围敌人的两翼。罗马人的骑兵虽然人数较少，仍上前迎战，把他们
的战线伸长到一个危险的稀度，但还是勇敢地战斗，特别是面对着海边的左
翼骑兵。现在汉尼拔和马哈拔一齐带着他们自己身边的骑兵向罗马人进攻，
一面大声作蛮族人的叫喊，想这样来威胁他们的敌人。但是罗马人也毫不畏
缩，毫无恐惧地抵抗敌人的猛攻。
22。当汉尼拔看到这个战略也失败了的时候，他对他的五百克勒特…伊伯
里亚人发出信号。这些克勒特…伊伯里亚人从他们自己的行列中走出来，向
罗马人那一边跑，把他们的盾、矛和他们公开带着的剑伸出来，好象是逃兵
一样。塞维利阿称赞他们，马上拿去他们的武器，他们只穿着紧身衣（他以
为是这样的）被安置在后卫，因为他认为在敌人的面前，把逃往他那边的士
兵加上锁链是不聪明的，同时，他对这些只穿紧身衣而没有携带任何别的东
西的人也不怀疑；同时，在战斗正激烈的时候，他也来不及和人商量。有些
阿非利加人的大队发出大声叫喊，假装向山中逃跑。这是要那些埋伏在山谷
中的士兵进攻追逐者的一个信号。于是埋伏中的轻装部队和骑兵马上出现
了，同时一阵令人目眩的大风刮起来了，风把尘士吹进罗马人的眼中，使他
们完全看不见敌人。罗马人的投射器的推动力因逆风而减少，而敌人的投射
器的推动力因顺风而增加，同时他们的瞄准也比较准确些。罗马人因为看不
见，既不能躲避敌人的武器，又不能使自己的武器投射准确，彼此互相撞碰，
马上就秩序大乱了。
23。正当这个时候，那五百克勒特…伊伯里亚人看见他们所盼望的机会已
经到了，从他们的胸怀中抽出他们的短剑，首先杀死那些正在他们前面的罗
马人，然后夺取死者的剑、盾和矛，向全线猛烈地进攻，他们从一个行列到
另一个行列，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击，因为他们站在行列的后面，所以屠杀了
很多人。现在罗马人遭遇着多方面的巨大困难；前面受敌人的攻击，侧面受
伏兵的袭击，后面在他们自己的行列中间受到敌人的屠杀。他们不能回转来
进攻后面的敌人，因为前面敌人的压力很大；同时，因为后面的敌人拿着罗
马人的盾牌，他们也不容易辨别出这些敌人来。最糟糕的是他们为灰尘所阻
扰，使他们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情，连猜也猜不出来。但是正和混乱与惊慌的
时候所常发生的那样，他们认为他们所处的形势比实际的形势更为恶劣，认
为伏兵数目比实际数目更多。他们甚至于不知道那五百人只是五百人，而以
为他们的全部军队都被骑兵和逃兵所包围了。所以他们转过来，慌张地溃逃
了，首先是发罗本人领导退却的右翼，后来就是左翼，但是左翼的司令官塞
维利阿跑去支援伊密利阿斯去了。最勇敢的骑兵和步兵再聚集在这些人的周
围，人数约一万。
24。 将军们以及所有那些有马匹的其他的人都下马徒步跟汉尼拔的骑兵
战斗，因为汉尼拔的骑兵把他们包围起来了。他们愤怒地向敌人进攻，他们
利用他们的战斗经验，加上他们的勇敢和拚命，作出了许多光辉的功绩。但
是他们在四面八方都作战身死，汉尼拔围着他们转，鼓励他的士兵们，时而
劝诫他们争取完全的胜利，时而谴责他们，因为他们在已经打垮了敌人的主
力军之后，不能战胜残余的军队。只要伊密利阿斯和塞维利阿还活着的时
候，罗马人还坚强地站在自己的阵地上，虽然他们给敌人以许多创伤，同时
也受到敌人的许多创伤，但是当他们的将军们阵亡了的时候，他们极勇敢地
从敌人中间冲过去，向各个方向逃跑。有些逃往两个军营里，已经先有别的
人逃到那里了。这些立即被汉尼拔包围的共约一万五千人。其余的，约二千
人，逃往坎尼，这些人投降了汉尼拔，少数人逃往卡纽新。其余的，成群地
分散在树林中。
25。这就是汉尼拔和罗马人的坎尼战役的结果。这次战役是那天的第二
时之后开始，黄昏后两小时内结束的。罗马人至今还把这次战役当作一次著
名的灾祸；因为在这几个时辰内，他们的士兵中，有五万人被杀死，很多被
俘虏了。许多在那里的元老们丧失了他们的生命，和他们一块阵亡的有全部
军团将校和 百人队队长，以及他们两个最优秀的将军。最无用的一个将军
（他是这个灾祸的罪魁①）在溃败开始的时候，就安全地逃脱了。罗马人和
汉尼拔在意大利两年的战争中，已经丧失了他们自己的军队和同盟军大约十
万人。
26。汉尼拔在一天之内采用了四个策略：利用风力，克勒特…伊伯里亚人
的伪装投敌，伪装溃退和山谷中的伏兵。战役之后，他立即跑去观察阵亡者。
当他看见他最勇敢的朋友们也在阵亡者之列的时候，他放声大哭，说他不再
希望有这样一次胜利了。据说，在他以前，伊壁鲁斯国王皮洛斯，当他在意
大利战胜罗马人，而自己受到同样的损失时，也说过类似的感叹语。那些逃
往那个较大的军营里的人，在黄昏时推选巴布利阿斯·塞姆普罗尼阿制为将
军，冲过汉尼拔的卫队，因为这些卫兵已经因疲劳而打盹儿了。这些人，约
一万人，大约在半夜时逃到卡纽新。但是在那个较小的军营里的五千人于次
日被汉尼拔所俘虏了。发罗聚集了残军之后，设法使他们从胆小无力状态中
恢复过来，命令一个军团将校带着，而他本人则匆忙地往罗马去了。
① 指执政官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