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气背过去,好一个只求心甘情愿。听听,这像是一个拿人家隐私威胁的家伙说出来的话么?但多次的经验告诉他不能把未风的思维归为正常人,没必要和未风多争执,因此他只是铁青着脸色,“嗯”了一声,就出了门。
听到了关门的响动,未风才抬起头来,盯着已经关上的门锁,歪头想了一会,徐徐叹了口气。用放在茶桌中央的座机播了个电话。
陆离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和温陌腻在一起商量两人以后的规划,看到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时,说不惊讶是骗人的,轻啄了一下温陌的额头,说要接个电话。
温陌立刻配合地闭了嘴。
“FINER,有事么?”陆离的开场白不算生疏,他和未风本来就算得上熟,只是呆的圈子不太一样,平日里很少通电话。
“嗯,我有事要你帮忙。”陆离不客套,未风更是开门见山。一番交谈下来,陆离已经明白未风口中所谓何事,他一边用笑盈盈的眸子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温陌,一边应承下未风所托。
在未风那偷懒偷足了整整一个月零五天,潘云才肯西装革履地去潘氏上班。虽然万般拒绝,但他还是强不过执意要送他上班的未风。隔天潘云就祈祷未风送他不要太招摇,但到现在坐在未风车里,潘云才发现上帝老人家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他的祈祷是半个字没听进去。
未风同学有诸多代步用的车子,这回不知和潘云犯什么冲,竟挑了那辆潘云曾经很想买,但囊中羞涩怎么也凑不足钱来买和养的车──兰博基尼Revent!n。
潘云不是没想过反抗,当未风把黑色双座的Revent!n从车库里开出来的时候,他试图开口制止未风用这辆亮到瞎眼的车来送自己。
他刚起一个头,劝说未风用平常开的保时捷Boxster S黑来送他。
未风下了车窗丢给他一个电力十足的笑眼,“宝贝云,你值得用它来接送。或者,我还有一辆阿斯顿?马丁 V12,你想要我换用那一辆载你么?”
我的上帝,潘云一手压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一手开了车门,坐进车高差不多到他腰际的车里头。
他能从余光里看见未风得胜般的笑脸,不知怎么的脸上就有点热了,在肚子里骂了一句“暴发户”。
潘云虽然嘴上不肯说,但拖未风的福,他能够切身体会一下梦幻跑车的性能车速,他还是很开心的,况且不可否认,未风那句“值得”让他心里升起奇妙的甜蜜感,或许是虚荣心作祟,潘云不得不说,坐这车里心里就是爽快。
意料之中炫车一进入潘氏的业区就引来无数或骑车或开车来上班的员工的侧目,虽然有小小的虚荣心,但潘云还是觉得自己被一个男人用名车载来上班不太好看,也许是性事体位上处于下方的关系,总之和未风在一起潘云的男性自尊会不自觉地无数倍膨胀。
“不要停在主楼门口,停去停车场吧。”那里人少,在未风质疑的目光中,潘云聪明地咽下后半句话。
未风这次没坚持什么,乖乖地左打方向盘拐进了离主楼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
正如潘云所说,停车场里的人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毕竟潘氏的效益非常好,对员工也称得上是大方,有车一族不在少数。
“嗯,好了,你回去吧,我去上班了。”等车停稳潘云迫不及待地表明要下车,手还没碰到车门,就被未风扣住肩胛骨,大力地掰正身子。
“干什么?”潘云皱起眉头,不知道未风要做什么,实际上,未风很多思想行为和潘云对不上盘,潘云经常不知道未风会出什么招。
“吻我。”未风嘟着嘴,说完就和潘云贴得更近了一些。
“发什么疯啊?!”潘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看着。
“和我在一起很丢脸?”这语气听上去未风竟像是闹起了别扭。
“我可没这么说。”丢脸还谈不上,只是有点尴尬。潘云其实没必要这么解释的,他完全可以说,对,就是很丢脸。但不由自主地就否认了丢脸这一点。
“那就好啦,宝贝,来个GOODBYE KISS嘛。”未风果然还是孩子,孩子脸是说变就变的,这不立刻又撒起娇来了。
鉴于同未风长期相处的经验,潘云知道未风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典型,因此趁着四下无人,他认命了,蜻蜓点水般地在未风嘴上亲了亲。
哟,瞧你乐得,笑得跟姑娘似的,潘云在心里狠狠嘲笑着未风,表面上却拉着脸“好了吧,我可以走了?”
“嗯。”从上扬的音调判断,未风心情颇佳,满脸笑意地挥手跟潘云道别,并让潘云下班后打他电话,让他来接。
潘云嘴上应得快,心里千百万个呸。
未风也知道潘云的心思,笑盈盈地提醒潘云,他的精彩银屏处女秀还在自己手里。
潘云的脸色变了,青了七分,红了三分,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再见,“砰”地甩了门。
“这才一个多月没见,你混得挺不错的呀,名车送上班啊!”潘云推门进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自己的办公桌前赫然坐着那个没心没肺的二哥潘旭,好容易调整的脸色又黑了下去。
面对陷害自己的凶手之一,他实在没什么好脾气,“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办公室,麻烦出去。”
“别这样嘛,我是由衷为你感到高兴。”潘旭不知死活地继续调戏着自己从小到大除了私生活混乱外几乎完美的弟弟。“未风人很好吧,什么时候请喝喜酒?你……”
“!”潘云手里正巧拎着公文包,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潘旭狼狈地躲过了,公文包砸在潘旭身后的墙上发出巨响。
“哇靠,你这是恼羞成怒搞谋杀啊。”潘旭回头看着被砸到变形的包,啧啧地咂嘴,“看来未风那小子功力不到家啊,怎么调教了一个月脾气越养越坏了!”
“滚出去!”潘云从来不知道潘旭是这么讨厌的哥哥。
“嘿。”面对潘云的恼羞成怒潘旭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稀奇,咧嘴一笑,“看来我猜对了,你果然是位于下方的那个吧!”
潘云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与你无关,给我滚回你自己办公室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唉,真是的,你平时不一直挺行的吗,怎么就给未风那小子占了便宜呢!”潘旭像是故意来给潘云难堪的,一脸嬉笑,没半点内疚的样子,要知道害潘云跌入这莫名其妙的圈套里,他可是有一大份的功劳!
潘云没再说话,只是怒视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兄长,估摸着身边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砸人。
潘旭知道潘云的心思,风凉话说够了,站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在潘云的注目下出了办公室门,刚走出门口,便回头朝潘云一笑,“我最亲爱的弟弟,请问你是要我横着滚还是竖着滚?”
“砰”潘云已经忍到极致,恶狠狠地摔了门。
“见鬼!真是变态的家人!”潘云扯松胸前的领带,捡起落在办公桌内侧的公文包,计算机摔得不能开机了,不过还好他有把重要文档存档在移动硬盘的习惯,从办公桌左侧的抽屉里翻出硬盘,插在手边台式机插口,理了理贴在额际的头发,做了几次深呼吸便投入自己的工作中去。
“潘经理,楼下有个客人说是您的朋友要找您。”
潘云静下心弄了差不多三四个小时,刚把前阵子休假积下的一些案子的资料整理好,准备让秘书倒杯热茶进来,内线就响了。
朋友?潘云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朋友,不打电话给他反而找上门来。“不见。”手头的事情很多,潘云并不打算在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朋友身上浪费时间,他打算在中午十二点前把事情解决好,然后去吃一顿不算丰盛但自在的午餐。这些天都住在未风家,以至于潘云面对一堆合胃口的菜而难以下咽,面对未风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僵硬,他甚至夸张地觉得在未风面前他连咽口唾沫都是小心翼翼的,更遑论肆意进餐了,未风那小子就是有本事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潘云觉得压抑。
“他说他叫温陌无论如何都要和您见一面。”总台的接线员有点不识相,抢在潘云挂电话之前补上这么一句。
潘云挂电话的手立刻缩回,提起听筒,“他说他叫温陌?”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潘云立马换了态度让下头把人放进来。
挂了电话,他就让秘书倒了两杯饮料进来,一杯温开水,一杯热茶,并把温开水亲自放在了温陌面前。──温陌不喜欢喝茶,只喜欢开水。
“小陌你怎么会来的,有事干嘛不打电话。”温陌脸色挺红润的,但精神却不佳,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看得潘云心里隐隐作痛。──虽然在那次餐厅见面后,他便不止一次地叫自己对温陌死心。但,显然效果不大。
“你电话通了,但不是你接的。”温陌满腹心事的样子端起放在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欸?不会吧。”潘云立刻查看口袋,果然没有找到手机的影子。
不会是落在未风那里了吧,想到这个可能性潘云的脸色滞了一滞,但却很快收敛起他的心慌,若无其事地问坐在他面前心事重重的温陌有什么事找他。
温陌低着头想了很久,像是在做最后的心里斗争,最后才缓缓开口,“是有关陆离的事情。”
潘云的心这回是真的在滴血了,这个温陌不是不知道啊,他和陆离是万年不变的仇敌啊!有关那小子的事情来找他干什么!!
温陌看潘云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似乎也知道自己来找潘云吐苦水不太合适,婉转地提出要离开的意思。
潘云立马阻止他,黑着脸让他继续说下去。
看着潘云发青的脸色,温陌心里也不舒服。要不是为了帮潘云,他才不会答应陆离和未风,干这种白痴一样的事情。
故事很简单,却很是戏剧性,陆离未成名前欠了笔风流债,如今债主带着小债主逼上门来,口口声声要让陆离负责任。弄得温陌尴尬而气愤,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显得太没风度。
温陌鲜少在朋友面前抱怨过什么,即使当年被陆离辜负,相别的十年也没有在潘云面前说他半个字的不好,因此在潘云看来,这次能把温陌逼到专程跑到自己跟前来倒苦水,陆离麻烦大了。
潘云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皱眉头,他陷入了难缠的矛盾之中,一方面有些心疼为了陆离那混账的事情而忧心忡忡的温陌,但另一方面,不可否认,他很庆幸陆离那个懦夫这么快就露出了致命的马脚。
潘云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心不在焉看着杯里的温水的温陌发觉他的情绪低落得很。
快速收回打量的眼神,低下头考虑自己再这个时候是否要说些什么利于自己的东西,有这么好的时机,不趁机说些什么趁虚而入,他似乎就太傻了,但若真做了,这样的空挡钻得似乎又不是那么的光彩,毕竟温陌来找他诉苦摆明了是信任他的,他如果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未免太不够哥们义气……
潘云找了无数个借口,来为自己浪费大好机会开脱,想到最后头脑发晕,莫名生出,况且我已经有未风,不能脚踏两只船的荒唐念头,这种想法在脑海浮现出来时,潘云心里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感,比鬼上身还恐怖。
我呸!那个叫未风的混小子算个屁啊!要不是他硬要当牛皮糖黏着我,我才懒得理他!
虽然这么想但潘云眉头揪拢,情绪变得有点微妙,连脸色也有小小的变化。
一定是最近经常和未风在一起,被他灌输了太多奇奇怪怪的思想,所以自己才老是想些有的没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这种心理建设是幼稚而无聊的,连潘云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种平日觉得白痴才会做的心理催眠,但毋庸置疑这种白痴方法,对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的他竟然起了作用,效果还不错,他的心里竟然就这样放松了一些些。
坐在一旁的温陌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端起已经凉了的水喝一口,余光却偷偷打量着潘云不知道为什么略微泛红的脸颊,并会心一笑。
而潘云显然没有注意到温陌嘴角的笑意,恍惚了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发现温陌似乎在偷偷看自己,有点尴尬,立即开口说:“我早告诉过你,陆离那小子不靠谱,这下闹出这样的事情,真是意料之中!”他的话没能让温陌收回打量的目光,被温陌盯得心里发虚的潘云,浑身不自在,于是顺着温陌看的方向低头看自己胸口。
见鬼!他脸色一变, “咻”地站了起来,甚至不顾已经打翻了手边的茶水,有点慌张地扣好不知什么时候解开的衬衫的前两颗纽扣。
潘云的锁骨隐约地露在外头,好死不死上头还有若干个那个小王八蛋印上的深深浅浅的吻痕。
温陌眼底的疑惑更多了几分,“你怎么了?”
潘云只觉得脸上发烫,热得几乎要着起来了,他心虚极了,还特意把领子拉高了一些,再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这几天闹得有点凶啊,最近的床伴又辣又火,是个磨人的妖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会让温陌严重误会的话,但是他绝对不想让温陌发现自己最近在性事里是处于下位的。
不过他这么拙劣的演技又怎么可能骗得了已经和某些人通过气的温陌。
温陌忍住笑意,在心底把潘云的演技贬得一文不值,表面上却像是信了似的“哦”了一声,且像往日那样让潘云不要拿他自己开玩笑,早点找个人安定下来,滥交不好。
潘云听了这番话,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潘云觉得温陌知道自己心里在乎的人是谁,却这样说风流话未免太不把他当回事,口气也冲了一些。重新坐下来,用苦涩而又嘲讽的语气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选错了对象去安定,说不准还更糟糕,我要是你,肯定判陆离那个小子出局。将来要是有女人带着小拖油瓶来找,你吃得消,我可吃不消。”
温陌愣了一愣,不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潘云,仿佛不太相信这样尖酸恶意的话会是从潘云嘴里说出来的。
潘云也被自己的刻薄而犀利吓到,看到温陌受伤的申请,更是后悔说出那番话,场面迅速冷了下来。
温陌不再开口说话,甚至不停地看挂在墙面上的钟表,想找一个借口抽身。
他一定是要讨厌了我了!潘云又恼又悔,但说出去的话又没办法收回,而且他也没能想到什么好的调节气氛的话。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温陌似乎找到了离开的借口,站起最后喝了口玻璃杯里的水,朝潘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我想起来我约了郑二说点事,我先走了。”
潘云也跟着站起来,说他手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可以送温陌。
温陌推拒了一下,但终究没能拗过潘云的坚持,也就由他去了。
未风的车停在潘云公司门口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手里握着潘云的行动电话,漂亮的双眸死死盯着从潘氏开出的那辆黑色桥跑,他把自己的嘴唇咬得惨白,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看到开车的潘云和温陌在说说笑笑。
潘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嫉妒的之火烧得未风心痛难耐。他翻过潘云的手机,对温陌的号码备注,称呼是小陌,而对自己则是未风。他知道自己对个称呼耿耿于怀实在是太失风度,而且温陌的出现也是他与陆离设计好,想试潘云的真心,谁知他所有的安排只不过给了他自己狠狠的一个耳光。潘云的真心路人皆知,他却痴心妄想,结果自取其辱。
车开得很慢,郑二家其实离潘氏并不远,但潘云愣是开了足足四十分钟。温陌也不催他,撑着下巴看窗外闪过的风景。
但无论开得多慢,目的地总会到的,温陌下车时,潘云着了魔似的伸手拉住他。
温陌皱着眉转头看向他,不确信地开口叫他的名字:“潘云?”
潘云自知失态,讷讷地缩回手,讪笑着:“我只是想告诉你,陆离那小子如果不要你了,有我要你,我会一直等你。”
温陌愣了一愣,嘴巴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