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尖啸一声，那啸声送出很远，云笙并不多停留，直接跳上停在石阶边的一艘乌篷小船，脚一落定，那船便箭一般划了出去，水巷两边还是民房，或高或低，走了半刻余，小船速度不减，旁边正经过一片楼阁，云笙抱着泠默毫无声息，忽然自船后梢跃起，搭手飜进一座小楼的后窗，那小船似未察觉，径自走的远了，云笙伸手关上窗。
黑暗里只听旁边“嚓”一声，一支蜡烛点起，有人悠悠道，“夜半三更，客人鬼鬼祟祟自后窗翻入，非奸即盗！”
泠默紧缩成一团，过一会儿，只觉屁股上被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听到哥哥的声音，“好了，小默，下来吧。”云笙解开衣带，将他放下来，却仍搂在身前，泠默偎在哥哥身边，一转身，看到灯边站着一个华服女子，正低着头，一张脸凑得极近，兴味十足地瞧着自己。
云笙一笑，对泠默道，“小默，叫冷姐姐。”
泠默呆了一下，慢吞吞叫，“冷姐姐。”
那女子大约二十余岁，瓜子脸，雪白皮肤，柳眉凤目，樱唇微挑，行动间只觉艳光四射，眼神间隐隐有端严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泠默见她虽唇角有笑意，眼睛里却十分精明冷漠的样子，上下左右打量自己，不由有些怯意。
云笙只顾着将泠默从上到下看过来，小声问，“有没有伤着？”
泠默摇头。
云笙略有些奇怪，抬头，一眼便看见他瑟缩地望着那女子。视线相接之处，女子目光大有深意，云笙微叹一口气，淡淡道，“翼儿，你先下去吧。”
那名唤冷翼的女子挺起身来看他，云笙似没察觉她脸上表情，只道，“下去！”
女子踌躇一下，似还有话想说，却终于矮身福一下，无声无息带门出去了。
终于只剩下兄弟俩个面对面，泠默回头瞧着云笙，嘴唇抽动两下，咧嘴笑起来，笑了两声之后，两泡眼泪也顺着腮流下来，一头拱进云笙怀里。
云笙看着他又哭又笑，自己亦是五味杂陈，表情喜怒参半。连日来无论心中多么焦急、忧虑、不安，在旁人眼里他却仍是平静镇定、不动声色，要到此时再见到泠默，才知道心底压着的恐惧有多么强烈，只因从未想到过有一天小默竟会不在自己身边！从襁褓中呜哇哭泣的小肉团开始，云笙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看着那越来越惊心动魄的相貌，即使还只是含着手指憨憨赖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将口水洇在自己肩上的幼儿，小默已经不同一般。云笙最初只心喜弟弟长相好而已，直到父亲将真相告诉自己……
令云笙心惊的不止是泠默并非自己亲弟弟的事实，更是父亲说的话。小默对父亲而言，大约是只要小心饲喂，好好养在身边便可以了，亏他还以为父亲是太宠小儿子，才会什么也不让泠默学或是做，也从不让他见人呢！
那时候泠默还不到五岁，云笙顽皮，偷偷带着弟弟到庙会上玩儿，却没想到弟弟的相貌出挑到被众人围观，在柳林寺前竟还有人跪下叫“莲花童子！”云笙抱着弟弟逃回家时，小默已经吓到哭不出声来，父亲大怒之余，才将真相吐露，云笙如闻晴天霹雳，跪在祖祠里时，脑中一片空白。
父亲看小默只不过是一个珍贵的物件而已！
那天是腊月初九，入夜时下起了大雪，祠堂里冷得刺骨。云笙被责打二十棍，不许吃晚饭，他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怔怔望着摇曳烛光下先祖的画像，心中十分混乱，那长须老者有哪一点像是曾经的帝王？然后他听到身后沉重的大门“吱嘎”一声，卷起的雪花裹着那小小的身子，吃力地推开一道门缝，跨过高高的门槛跑向自己。
云笙张臂接住他时，泠默的小脸已经冻的煞白，笑着，从怀里摸出手帕包着的几块点心，塞进他手里，软软的声音说，“哥哥，你吃。”
他只穿了内袄，还赤着脚，想是趁丫环睡着偷溜出来的。云笙伸手去摸时，泠默的小手小脚已经冻的冰坨一样，被哥哥连头带脚裹在怀里后，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却仍然努力探出小脸来说，“哥哥，你身上疼不疼？”
云笙看着泠默笑起来似乎在发光的雪白小脸，心忽然定下来。
祖先的事是祖先的事！世间万物如白云苍狗，潮起潮落，穷极几代人去追着早已湮没的尊位荣耀岂不荒唐至极？他许云笙今世的愿望，不过是伴着小默开心度日，快活一生！自那一夜之后，云笙懂事了许多，开始帮忙父亲，行事颇稳重老成，父亲大为赞许，慢慢的，将许多事情转手交给云笙做。
许云笙恭恭敬敬，心中自有计较。犯不着跟父亲争辩，所有一切该做便做，只有自己够强，才能保护小默，也才能终有一天，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他一步一步向这个目标不动声色的前行，及至后来在洛水边救了弘良，得到了隐辉，云笙觉得自己的愿望是真的可能实现了，小默笨一点丑一点又何妨？若能自由自在的过活儿，这些许的代价也是值得！
可是十余年防范到今天忽然出了漏子！
云笙托起泠默小脸，怔怔看着，那面孔泪痕横布，鼻子头红通通，又哭又笑的小嘴儿大张着，正中赫然一个空洞，是缺了门牙的地方。这张脸此刻，离倾国倾城可是天差地远，竟连往日里的清秀可人都算不上了，偏生看得云笙火烧般，这几日没他的下落，心里面似被刺了几刀，痛不可当，又似缺了一大块，空荡荡。如今云笙满心满眼，恨不得将他吞吃下肚，密密藏在腹中方能安心！
想到便做，云笙咬着牙一把抱起泠默往床边走，扯过锦被抖开，把泠默丢在上头，动手解他衣衫。泠默被他动作弄得发愣，停了哭，傻傻问，“哥哥做什么？”
云笙哑声恨恨道，“吃掉你，叫你以后再乱跑！”
泠默有些吃惊，伸手要去抱他，嘴里哀声求饶，“哥哥对不起，小默下次不敢了，不要咬我……”话还未说完，衣衫已经被褪下，人被顺势压倒在被上，云笙已经吃了上来。
“啊——”泠默求饶声顿在口中，突然不出声。
胸前小果粒被温热的口含住，正经儿在被吃来吃去，痒酥酥麻酥酥……鸦雀无声！半晌，云笙半抬起头来，发现泠默身子软软的，却还努力撑着头，怔怔盯着自己，大眼睛水润迷茫。
云笙故意低下头去稍用力咬一口，道，“怎不求饶了？”
泠默小小尖叫一声，身子弹跳一下，旋即被云笙用力压住，做势又要咬，“嗯？”泠默面孔潮红一片，肩头圆润可爱，两只手有些不安但十分勇敢地握着拳头，雪白光洁的胸口一起一伏，上面缀着两粒红樱，看起来着实可口。
云笙一声不吭，只慢慢拂开泠默的衣衫，露出他纤细的腰身，轻轻一挑，汗巾子松开，云笙细长手指在衫裤边缘停下来。
“……小默……给……给哥哥……吃……”泠默脸红的快滴出血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小默？”云笙讶然地看他。
泠默仰着头，紧紧闭着眼睛，羞得全身发抖，“……小默……小默……也喜欢……哥哥！”他眼睛闭的死紧，心几乎跳出喉咙。小默也喜欢哥哥，喜欢跟哥哥亲近，所以小默愿意！愿意被哥哥吃掉！
半晌，没动静。泠默有些心慌，刚要睁眼的当儿，忽然哥哥动了，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然后，然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覆上自己的唇，厮磨着，令泠默不由自主张开唇，热热的吸吮……泠默几乎喘不过气来……
22
正晕天胡地的当儿，旁边有个小声音嘶嘶响起，“喂，你到底是想给他吃还是不想给他吃？”云笙身子一僵，眼角瞥到一抹影子，他心中一凛，快如闪电般翻身。泠默还在迷糊著，整个人已经被扯在云笙身侧，眼前衣衫青影乱晃，云笙已经出指如风，前方几寸正迅速闪避的是小蛇儿，反应过来的泠默大叫起来，“别！别，哥哥那是小乖……”
云笙瞬间顿住，右手食指与中指已经夹在小蛇七寸之上，却即时收住了力道。那小蛇下半截身子还卷在衣衫之中，昂头张嘴吐著信子。
泠默要扑过去，却被云笙一把揪住，“这蛇儿有毒！”泠默连连点头，道，“它是小乖，是我的朋友，哥哥别伤它。”
小绿蛇被制住要害，十分不忿，怒道，“小肉球，都怪你，一会儿说不要咬，一会儿又说给他吃，反反覆覆，否则我早一口咬死了这家夥！”
云笙听到小蛇儿口吐人言，大为惊愕。泠默却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吱吱唔唔，“我我，我那是，先以为哥哥要罚我，可，可是，是这样子吃的话就……”
小蛇用力扭著身子叫，“快放开我！”
云笙迟疑一下，那小蛇拼命甩著尾巴，朝他怒目以对，“你这卑鄙大人，欺我身小包在衣裳里，咱们到空旷院里去，我跟你单挑！”
泠默张大嘴，十分无措，云笙用两指挑高小蛇，仔细看它一会儿，点头，“单挑麽？成啊！”
“那麽这就出去！”小蛇立刻叫嚣。
“现在？那可不成哪。”云笙一本正经道。
“为什麽？”
“你没听小默说麽？我现在要忙著吃他，没空理你，”云笙一边说已经一边起身，拎著它朝门口走，推开门将它放在门外地上，“明儿咱们再比划。”
门“乓”一声关上，云笙走回来，似笑非笑，“小默，你出门几天，瞧起来到不无聊。”
泠默看到架打不起来，放下一半心，笑起来，“嗯，哥哥我还碰到毛毛，还有好些人。”
云笙抱住他轻轻放倒，柔声道，“好，有时间慢慢讲给哥哥听，现在……小默……你喜欢哥哥吧？”
“……喜欢。”
“……衣裳里没藏著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啊！”
“……痛麽？”
“不……不……哥哥……”
“喜欢就叫出来。”
“……哈……啊……”
“……以後……再乱跑……还要吃你！”
“……”
“小默……以後……不乱跑……哥哥也会吃你……”
（H……H……H……再H……本来想大肆发挥一下……不过……就……就这样啦……呼……好累的说……）
天近破晓时，泠默睡得沈沈的。连日来的惊吓，加之夜间劳乏……云笙用力吃了他好几次，简直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肚，到得後来泠默连睁眼呻吟，动动指尖的力气都没。云笙却毫无睡意，侧身将他拥在怀里，怔怔看著他红扑扑脸颊，心里一片安宁。
门上传来轻轻叩击声，云笙微微皱一下眉，轻手轻脚披衣下床，走过去推开门，果然外头站著的是冷翼，他侧身出去。门扇开阖间，那女子已经一眼扫过屋内，脸上现出了然的神色。
“找到风未息了？”
冷翼点头，脸上有些纳闷的样子，“是，似乎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周围并无旁人，不知道是谁救他出来……还有，海世子府的蓝衣卫在附近跟一只雕打架……”
“雕？”
“哎，不知为何。”
云笙忽然想起，四下看看，轻声叫，“小乖？”
冷翼一怔，头顶突然间掉下一样东西来，她本能弹後一步，双手挡在面前，指缝间隐隐有冷光。云笙毫不动容，伸手接住那样东西，却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儿。
“小乖，是谁救了风未息？”云笙直接开口问。
小蛇翻白眼，“自然是臭鸟儿。”
冷翼瞪大眼睛。
云笙点头，“我猜的不错，”他瞧著冷翼，笑道，“这小蛇连同那雕，都是小默的朋友。”
冷翼先是一惊，继而面色一喜，“果然，少主，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人。”
云笙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忽然收起来，抿抿唇。
冷翼看他几眼，谨慎地开口，“少主，你没忘了老爷的话吧？”她转头看看屋门，“用这个法子更好，那宝贝对少主自小倾慕，如今成了少主的人，更加不可能离开了。”
云笙垂下眼皮，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淡淡道，“安排一下，明儿我们回淮州。”
“是，”冷翼恭敬应著，“还有，少主，那世子府……”
“这一阵子动静太大，如今找著了人，先把各部都撤回去罢，只叫楼里多留神就是了。”
“是。”
云笙看著她轻快地掠下楼去，表情平静无波，只在听到身後屋里的动静时才稍稍动容，急忙返身进去，发现泠默半个身子挂在床边，正满面惶恐地四下张望，看到他时嘴巴才闭上，看样子是想叫来著。
“怎麽这样早就醒了？”云笙过去坐在旁边，抱起他，触手是泠默滑腻如脂的肌肤，他还身无寸缕呢，云笙扯过被子包住他，实在又忍不住，伸手进去在他背上细细抚摸。泠默脸上微红，嗫嚅道，“翻身……疼……就醒了……”
“疼？”云笙一怔之下，明白过来，大掌扣在他腰处用力按，“这里麽？”
“哎哟，”泠默叫出来。
“还是这里？”
泠默将脸埋在云笙怀里，含含糊糊。
“小默你说什麽？”
“他──说，”小蛇早被云笙丢在床头，此时没好气道，“他哪里都疼！腰疼肚子疼屁股疼腿疼……”
“小乖！”泠默忽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去捂小蛇的嘴，小绿蛇实在太小，整个脑袋被捂在他掌心里，唔唔乱哼。
云笙坏笑，“小默，哥哥给你揉身子，叫它出去。”
泠默抬起手，一脸的抱歉和祈求，“小乖──”
小蛇摇头晃脑半天才稳住身体，气得破口大骂，“小肉球大笨蛋！”
“……”
“你让他揉？我打保票给你，一定越揉越疼……”
“……”
“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不要眼泪汪汪的看著我！”
（23）
云笙给弟弟揉身子的结果，就是泠默又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这便是多年来隐忍的结果。转至隔日，泠默直睡到晌午头儿，醒来时云笙已不在身边。呆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哥哥说今日便要回家，想是出去安排车马去了，放了心，他自己慢慢起身着衣，推门出去。
来的时候黑灯瞎火，心里又慌乱，到此时泠默才发现他们住的这处楼院竟是雕梁画栋，富丽异常。他们住的屋子是在二层，下面庭院中有几名衣着精致的仆妇正洒扫。向两边望去，长廊曲折，房舍错落，这幢宅子看起来占地颇广，大大小小的院落中山石亭台与流水花木若隐若现，景致十分秀丽。
泠默沿着长廊向一边走过去，想寻处阶梯下到院中去找云笙。岂料那长廊似是悬架在半空，连接着数座楼阁，高高低低，蜿蜒不绝，走了好半天，正疑惑中，好容易看见前头有楼梯，泠默忙沿此下去，可是再抬头时，眼前竟是个陌生的院子。
这院子素净之极，房舍小巧，青瓦白墙，连搭起的窗帘子都是半青黄的竹片织成。可是又秾艳之极，只因院中立着两株遮蔽到瓦上的大树，正开满了粉色的花，树冠如笼着绯云般，幽香入腑，满地上落了一层花瓣，有如青色水墨上突然点了一抹亮彩。
可是令泠默张口结舌的却是树下立着的人。那人穿一身浅到发白的水青色旧衫，那眉眼，那形容，那肌肤，真如烟如水，如一副画儿，他静静立在树下，柔婉动人，花朵时而悄悄飘到他发上肩上……泠默从未见过如此安静又美丽的人儿，只觉得看着他，一颗心仿佛悠悠飞上了天，连气儿都不敢喘大，生怕惊着美人儿。
正痴迷中，一声尖叫打断宁谧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