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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合上香奈儿的粉盒，抬起眼皮看了雪倩一眼，方才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早上好，请多指教。”尽管她已经抹了厚厚一层粉，但脸上看起来依然凹凸不平，像是长了一颗颗小肉瘤。雪倩通过她粗大的毛孔，推测她的年龄至少有四十岁了。
雪倩自我介绍后，问道：“请问，还有制服吗？”
张小倩从凳子上站起来，打开身后的更衣柜，拿出一套新制服递给她，说：“你先穿我的吧，改天叫老板给你做一套新的。”
雪倩笑着接过制服，一边道谢，一边庆幸屋里这两个店员比外面两个正常。她背对着张小倩和杜鹃换上制服。其实所谓的制服就是一套黑色的套装，用粗劣的布料制成，胜在裁剪得体，穿上去倒也显得端庄大方。
换好衣服后，张小倩问道：“是不是要开早会？”
雪倩点点头，“对，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平常你们都在哪里开会？”方才一路进来，她并没有看见办公室或会议室。
杜鹃仿佛很懂她的心思，知道她在好奇为什么店里没有办公室，咯咯地笑道：“就在外面店铺里开。”显然她也觉得一个这么豪华的酒窖，连一间办公室都没有是很不体面的事情。
雪倩耸耸肩，说：“那咱们出去吧！”
来到外面的店铺，大家在沙发上坐下后，雪倩数了数人头问：“咱们店里，一共只有三个店员和一个主管吗？”王一飞、孟温柔和张小倩都在低头玩手机，杜鹃忙着打电话，完全没有人搭理她。好像这个店长跟店里的欧式大花瓶没什么两样，不过用来充充门面，没人会听她指挥。
雪倩哼了一鼻子，暗忖道：真是老虎不发威，你们一个个把我当病猫？她两手抱胸，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提高八度说道：“开会期间，请把手机关机。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如何工作的，既然现在我来了，就要有一定的规矩！”雪倩不笑时，就是一张冰块脸，颇具威慑力。
听见她这么说，张小倩赶紧关上手机，对着她傻笑。王一飞将手机放进兜里，不屑地嗤了一声。孟温柔一脸厌恶地瞪着她，雪倩也狠狠地瞪回去，直到孟温柔将手机放进兜里，她才将眼神移开。
最后，雪倩走到杜鹃面前。杜鹃完全当她透明，依然口若悬河地对着电话讲个不停。直到她被雪倩的眼神瞪得心里发毛，方才悻悻地挂掉电话，抱怨道：“店长，有规矩是好事，不过我在跟客户谈生意！我总不能跟客户说，我现在忙，待会儿再打过来吧？”雪倩冷笑一声，回道：“一个优秀的销售员，懂得掌控客户，而不是被客户牵着鼻子走。”一句话说得杜鹃哑口无言。
雪倩走回沙发上坐下，看着王一飞，冷冷地问道：“王主管，我再问一次，我们店里是不是只有三个店员，一个主管？”
王一飞不耐烦地回道：“不是，还有一个叫张清清的，每天都迟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的咆哮，一辆白色的跑车吱一声停在了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提着一个LV的手提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看见雪倩，抬起右手作敬礼状，“不好意思，迟到了。”她虽然嘴巴不停地说不好意思，但脸上却尽是得意之情。
雪倩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家店的店员，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待大家都坐好后，雪倩说道：“现在开始开会。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心悠，今年二十五岁，是新来的店长。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们一起努力，既帮老板赚到钱，自己也得到应有的回报……“
忽然，张清清尖声叫道：“哎呀，店长，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雪倩从头发丝到脚尖都绷紧了，她咽了咽口水，回道：“我长着一张大众脸，经常听见人这么说。”
张清清一边摇头，一边从手提袋里翻出一本杂志，递给大家传阅，“你像唐氏集团的前总裁唐雪倩，你看这本杂志上有她的照片。她们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老爸的女朋友杀了人，现在法院已经宣判了，判无期徒刑。”
雪倩一把抓过杂志看起来，上面果然写着“李雅香上诉失败，被判无期徒刑”。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说道：“爷爷，害你的凶手终于遭到报应，被关进监狱了。”
张清清见雪倩看着杂志发呆，问道：“是不是很像？”
雪倩回过神，镇定地回道：“是有一点像，不过她更漂亮。”好在照片不是很清晰，看起来不过七八分神似。
张清清激动地拍了拍腿，说道：“那是，我以前经常去她们家球场打球，还经常跟唐雪倩打麻将。她的气质可好了，简直比大明星还光彩照人。”
雪倩只觉得太阳穴啪啪直跳，她什么时候会打麻将，又什么时候见过眼前这个张清清？这年头，大家吹起牛来果然是面不红心不跳！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废话少说，言归正传。从今天起，上班不许迟到，迟到一次扣五十块。迟到一个小时算旷工，扣一天的工资。我希望大家严格要求自己，我们做红酒的要给客人专业的形象，不能像一盘散沙一样散漫，懂吗？”
众人木然地看着雪倩，张清清的不满最明显。雪倩眉头一皱，再次问道：“你们懂不懂？回答我！”大家不情愿地回道：“懂了！”看见他们有气无力地样子，雪倩无奈地叹口气，挥挥手说道：“打起精神，开工了！”
雪倩在店里逛了一圈，她发现富贵酒窖的酒以中高档为主，当然其中也不乏以次充好的。有些红酒在国外明明是便宜货，一到中国被放进精致的木盒或礼品盒，价格便上升了十几二十倍，这已经是行业常态。雪倩视察完店面，一个人走进了仓库，仓库里积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扫。最要命的是红酒箱堆得乱七八糟，而且瓶身全部正立摆放。
雪倩走到店里，环视一圈后，问道：“平常仓库谁负责？”
王一飞抬起头，抖动着大腿，傲慢地回道：“是我，怎么了？”
雪倩冲上前，指着红酒架问：“你作为酒窖主管，你知道红酒为什么要躺着放吗？”
王一飞一脸不屑地回道：“切，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懂红酒？有高级品酒师证了不起？书呆子才会去考这些证！红酒躺着放，不就是为了让红酒接触橡木塞，免得橡木塞干掉，空气进入瓶内么？”
雪倩咬牙问道：“既然你懂这个道理，为什么仓库里的红酒全部直立着放？”
王一飞甩甩手说：“没空！”
雪倩实在受不了他倨傲的态度，提高分贝命令道：“王一飞，现在立刻去仓库，把里面打扫一下，然后将箱子倒过来放。”
王一飞冷笑道：“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业绩才是王道。就算我今天得罪你，老板也不会开除我，因我业绩好。我偏不去，谁爱去谁去。”说完，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大门时，回头眨眨眼睛说：“报告店长，我见客户去了！”
雪倩气得直发抖，这样的员工根本就是没有职业道德！她深吸一口气，发现几个店员都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根本没人把她这个店长放在眼里。从前在唐氏，因为她既是大股东又是大小姐，每个人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现在才知道，原来没有身份的光环，徒有一个头衔根本压不住这帮小啰罗。
她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拿起扫把和抹布走进仓库，开始打扫卫生，将红酒一箱箱倒过来。过了一会儿，张小倩走进来说道：“哎呀，我来帮你吧！”说完，挽起袖子就开始搬红酒。雪倩感激地笑了笑。
两人花了几个小时，终于将仓库整理得井井有条。雪倩擦了擦汗，说：“咱们去便利店买支饮料喝吧！”两人来到便利店，买了饮料咕噜咕噜喝起来。张小倩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感叹道：“唉，最近xing生活不和谐，出了一身汗觉得舒服多了。”便利店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两人，雪倩心里一紧，被呛得直咳嗽。
张小倩一边帮她拍着背，一边咯咯地笑道：“我吓着你了？”
雪倩扶着便利店的桌子，向她摆了摆手，心里越发凄凉起来。富贵酒窖的人，果然全是极品！
卷二 第37章 下马威
雪倩回到家里，急匆匆地走去厨房觅食。从前她一天到晚坐着不动，所以从不觉得饿；现在每天来回奔波，一到饭点就饥肠辘辘。顾俊良早已发短信给她，说今晚会加班，迟些时候回来。
她打开冰箱找出一袋速冻水饺，烧好热水，准备煮一碗饺子吃。冰箱里有不少速冻食物，饺子、馄饨、包子一应俱全。全由顾俊良购置，专为她这个懒人准备。
想起白天的事情，她有些气馁，原来做一个真正合格的管理者竟是这么难。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斗不过李英杰，他凭着自己一双手苦熬十八年，一路披荆斩棘，方才练成今天的绝世武功。而她李心悠虽然有祖传秘诀，但也只学到皮毛，内力不足，所以一击即破。
吃过晚饭，雪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时抬头看看墙壁上的钟。直到她第三次望向那个方向，方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在等顾俊良回来。想到这里，她的脸红得发烫。顾俊良跟她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等他回来？
想得心神不定，她决定冲凉早点睡觉，免得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冲完凉已是十二点，顾俊良依旧没回来。年关将近，治安不好，常有抢劫案件发生，顾俊良不会是遇险了吧？雪倩担忧了一番，又猛地摇摇头，不会，谁会去抢一个骑自行车的穷鬼？
忽然门外穿来一阵钥匙声，紧接着顾俊良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见雪倩站在客厅，有些惊讶，随即淡淡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雪倩莞尔一笑：“刚刚看到一个很好笑的电视剧，才看完。马上去睡了！”
顾俊良轻轻地噢了一声，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意。他本以为她在等他，原来不是，想太多了！他一边换鞋一边问道：“今天上班顺利吗？”
雪倩沮丧地摇摇头：“全是极品，店里的主管刚见面就给我脸色看。手下那些店员，有的目中无人，有的自由散漫，有的太过奔放，还有一个总觉得她有些阴暗。总之，都不好调教！”哪像唐氏的那帮老臣子，个个都是聪明伶俐的好员工，唐雪倩一个命令，他们就埋头苦干。
顾俊良笑笑：“每个人都有弱点，找到弱点各个击破。不服的，就好好整治他们，直到他们服为止。听话的可以任由其发展，能赚钱就是好员工。”他说这番话时，脸上有一圈奇异的光芒。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将军，在指点一个初上战场的小兵。
雪倩看得出奇，心里不住纳闷。难道从前看低顾俊良这个人了？莫非他竟是姜子牙或者诸葛亮之流？
顾俊良见她低头不语，将手指伸到她面前轻轻一弹，笑道：“发什么呆？快回去睡觉！”
雪倩回过神，一脸狐疑地将他扫视一遍，方才走回房间去。顾俊良说得没错，她要找到这些极品的弱点，各个击破，让他们心服口服地为自己效力。
第二天上班，除了张小倩偶尔会跟雪倩寒暄几句外，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她。其实五个下属，包括张小倩在内，都觉得雪倩空有一肚子墨水，没什么实际经验。他们这些自社会底层爬起来的人，最瞧不惯书呆子，自然不肯屈就在她手下。
中午雪倩独自去吃快餐，回到店里就看见一名客人，凶神恶煞地对着王一飞发脾气。客人看起来相当激动，指着桌上一瓶开过的红酒，用力地晃动着胳膊说：“十分钟之前，我在这里买了这瓶三万块的拉图，走到隔壁西餐厅打开。我朋友一喝，都说这真的是三万块的酒吗？喝起来就想泔水一样！我告诉你，拉图我喝过不少，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你们这瓶绝对是假酒！要么退钱，要么换一瓶真的给我！”
王一飞镇定地回道：“先生，您一定是搞错了吧！我们酒窖的酒绝对货真价实，这瓶2000年的拉图，可是出了名的好酒，怎么会比泔水难喝？”
客人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骂道：“你以为我骗你，来讹你们钱的吗？不信你自己喝一口试试！”
王一飞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酒杯，倒了一点在杯中，尝了两口眉头紧皱，嘴巴撅得可以挂一个油瓶。
客人哼了一鼻子，问：“是不是比泔水还难喝？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王一飞放下杯子，不停地道歉：“先生，可能是我们保管不当，导致酒变质了。我需要请示老板，才能退钱给您！”
客人抓起桌上的酒杯啪一声摔到地上，满地都是亮闪闪的碎玻璃。他带着几分威胁，冷冷地说道：“你今天要是不退钱，我就找人来砸了你们的店！”
雪倩走上前，向客人鞠了一躬说：“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店长，待我检查过这瓶酒后，一定给先生一个交代。”
王一飞对于雪倩的多管闲事有些不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客人指着酒瓶，对雪倩说：“你是店长，是吧？你好好看看，你们卖了一瓶什么烂酒给我！”
雪倩微微一笑，拿起酒瓶细细检查了一下酒标，是2000年的chateaulatour（拉图酒庄）没错。2000年是个上佳的年份，波尔多产区出了不少好酒。这瓶存放了十年的拉图略显年轻，再收藏一段时间喝会更好。从酒标和瓶身来看确实是真酒，雪倩拿起桌上的橡木塞捏了捏，柔软有弹性，是上等的橡木。她拿起酒瓶，深吸一口气，立即闻到黑醋栗的味道，这酸味特别明显，让人不悦。但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是真货，只是它还没有被唤醒，所以被人误解是坏掉的红酒。
她放下酒瓶，对站在一旁的张小倩说：“拿个醒酒器过来！”张小倩赶紧从架子上取了一个醒酒器过来，孟温柔、杜鹃和张清清都围上来，等着看好戏。
雪倩左手接过醒酒器，右手拿起酒瓶，缓缓地将瓶中的红酒倒入醒酒器中。众人诧异地看着她。客人皱着鼻子说：“是，倒掉了好，泔水就该倒掉！”
王一飞忍不住叫道：“你在干什么？这可是三万块的酒，糟蹋了你赔不起！”
雪倩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命令道：“闭嘴！”她这声闭嘴虽然说得柔和，但清冷的语调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王一飞讪讪地收声，两手抱胸打量着她，反正这件事跟他已经没关系了。到时候出了问题，也该她李心悠负责！
雪倩将酒倒了一半到醒酒器中，缓缓放下醒酒器和酒瓶。她坐到暴跳如雷的客人身边，笑盈盈地说道：“先生，这个红酒有点调皮，它在瓶子里呆了十年，觉得有点闷。咱们把它倒出来透透气，过会儿再喝，你会发现它变得很奇妙。”
客人挑眉回道：“你还想忽悠我？”
雪倩摇摇头：“我不敢忽悠您这样的大老板，过二十分钟，如果它没有变化，我赔您钱好吗？”听她这么说，客人的态度略微缓和了些。
“不如我们聊聊天吧？二十分钟很快就会过去的。”雪倩提议道。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店内的人看得瞠目结舌。雪倩从股票聊到景德镇的陶瓷，客人起初有些不乐意，后来越聊越兴奋。
当聊到出海打鱼这个爱好时，他兴奋地拍着腿说：“下次我钓到新鲜的三文鱼给你送一块来。刚出海的三文鱼，肉质甘甜鲜美，一般餐馆根本吃不到这么新鲜的。”他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