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巡礼+外章- 第14部分

　　　　　　　　「可恶！」飞鸟撇过头。

　　　　　　　　「那么就是这样啦，不过是一条路不通，还有其他方法的嘛。」高巽两只手一伸，将飞鸟的头发与凌驾的头发一齐搔乱。

　　　　　　　　「虽然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不过高先生、你在城隍府到底是担任什么要职？」凌驾边将头发拨回原状边问。

　　　　　　　　「『咦？你不知道吗？』」高巽与飞鸟同时出声。

　　　　　　　　凌驾摇头。说到底，他不过也只有跟对方见过一次面而已啊。

　　　　　　　　「这个大叔是这里最伟大的人啊……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就是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心想『你在开我玩笑吧』的程度。」飞鸟环着胸，想起自己当初与高巽相遇时的情景。

　　　　　　　　那还真是惨痛的经历啊，不只全身上下的武器被迫缴械，连嘴里夹带的跟头皮里藏的，可说是无一幸免。

　　　　　　　　「最后的形容是多余的。」高巽轻轻一巴掌，往飞鸟脑后挥去。

　　　　　　　　「……也就是说，高先生是城隍王爷……」凌驾眨了下眼。虽然有点失礼没错，但的确是看不出来。

　　　　　　　　「你可以叫我社长。」高巽扶了下墨镜。

　　　　　　　　「闹不要把这个大叔的玩笑当真。」飞鸟说着时，脑后又被赏了一记，他转头回瞪：「你再不回去上班行吗？不然又要被七姑娘念了喔。」

　　　　　　　　「我是来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工作而已，这是正当的视察行程。」

　　　　　　　　「哇……那真是辛苦你了，但是非常不凑巧地，我的服务单位现在正因为内部整修，所以没办法让我进行作业呢！」飞鸟噘着嘴。

　　　　　　　　「那还真是没办法啊，只好给你们放无薪假了，这段期间请做好自主管理喔。」高巽背过身，手抬起来随性地摇了两下，就算打过招呼，「小凌也别再跟我们家小鬼穷搅和了，快回阎魔厅去吧，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呢。」

　　　　　　　　高巽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尽头的电梯里，而飞鸟则一把勾住凌驾的肩：「我说宝生君啊、你还真的是跟『上头的家伙』关系都不错嘛？阎魔大王啊、秦广先生啊，还有我们这边的大叔啊……到底怎么做的你也教教我，像我们做这行的，人脉很重要啊。」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凌驾微微苦笑，「……不知道啊。」

　　　　　　　　其实是知道的，那是「过去的自己」跟那些人所建立的「关系」，但这种理由叫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飞鸟叹了声，并没有再追究，「……刚才你也听到了吧，我被放了无薪假，很可怜对吧？」

　　　　　　　　凌驾望着对方逐渐勾起的唇角，知道对方根本没有为这种事情而伤感。

　　　　　　　　「你今天是来给我们攻击目标的吧？」飞鸟问。

　　　　　　　　「嗯，但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拿来我看。」

　　　　　　　　凌驾从口袋里掏出纸递给飞鸟。飞鸟打开后，只瞄了一眼，后道：「看来跟你下赌约的家伙，大概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跟你在电脑技术上分胜负吧？」

　　　　　　　　「欸？」凌驾不明白飞鸟的意思。

　　　　　　　　「你不是档案室的人，所以无法一下子就明白吧？我因为每天在归这玩意儿，所以立刻就知道了。这七个目标都是用英文字母与号码编成，而每个数字都是有意义的。」飞鸟拿起纸张，手指指向第一行。「前三位是发文单位，T06就是第六殿的变成厅，后面则是阳界为了管辖方便所使用的区域码，A指的是亚细亚地区，后面这些就是更细分的国家代码跟座标。你看，这些目标除了后面最细的座标略有差异外，其他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号码，也就是说，以地理位置来看，这些地点都离得非常非常近……」

　　　　　　　　「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

　　　　　　　　「阿久津的骇客技术是我所知最高超的，不管是以前（我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我死的时候），但他只有一个人，而他要对付的则是一整个团队，如果没有相应的设备是不行的。」飞鸟这时露出政战分析师般精明的表情。

　　　　　　　　「团队是指……变成厅的『未来预测计算室』吗？」凌驾问。

　　　　　　　　「不对，我说的是初江厅整个程式开发室。」

　　　　　　　　「初……初江厅？」

　　　　　　　　「因为变成厅本身没有设计程式与硬体的能力，那边所有的计算机设备全部都是跟初江厅买来的，不管是提高防御等级还是系统更新，自然是由初江厅的技术人员在做。刚才我抓来都市厅的人问，他说阿久津半年前曾经写过归档程式去申请奖金，而那个程式则被初江厅拿去加工使用了，这么一来，阿久津的『签名』就被初江厅知道了。」

　　　　　　　　看凌驾听得莫名，飞鸟只好开始讲解起术语，「有没有看过炸弹客？啊、像你出生在日本这种和平过头的国家大概不常遇到吧？我倒是看过几个，每个炸弹客都有自己惯用的风格，有些执着于定时装置、有些则讲究炸药混合比例，有些则拘泥于引爆方式。爆炸鉴识组的人到了现场，可能光是嗅嗅空气里的挥发物，心中就已经锁定了哪几个黑名单……而那些固定的制作手法，就是炸弹客的『签名』。同样地，像阿久津写的程式，虽然并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但那种精细度以及一次可以处理大量情报的特点，同样很容易被锁定。而小心翼翼的初江厅，自然会将符合阿久津签名特性的资料输入他们系统内的防卫机制，说得更简单一点，就像有逮捕纪录的人会被迫在警局留下指纹那样于的感觉。」

　　　　　　　　「也就是说，初江厅与变成厅联手了吗？」

　　　　　　　　「这倒不见得，刚才也说过阿久津是在半年前把自己设计的归档程式送过去申请奖金的，在这半年间，变成厅的预测计算室不可能没有做任何的档案更新，也许针对阿久津的防卫机制是在这期间灌入的也说不定……大概是因为阿久津太有名了吧？就算是你也该听过他之前的一些事迹才对。」

　　　　　　　　凌驾点头。虽然是阎魔在十五分钟前才告诉自己的，阿久津过去的那些丰功伟业。

　　　　　　　　「当时十王厅虽然没有受害，但他已经确实被登入危险人物名单里。于是他主动送去的归档程式，则成为初江厅那群解剖狂研究的对象，虽然那个程式并不具攻击性也不带恶意，但却足以让他们找出『签名』了，而这种签名特征则会植入初江厅往后设计的每个系统去加强防范。以下虽然是我个人的猜测……这种话也最好跟阿久津保密，昨天在入侵对方的系统后，他不是将整个电源都切断了吗？说是为了避免对方逆探知回来……我当然相信他能做到进出都不留任何一点痕迹，但问题在于他边入侵边写暗门程式，企图下次再进去时能够避开密码时，对方侦测到了他的签名特征，所以才自动启动了防卫程式，并不是因为他入侵的手法太粗糙所以才导致昨天的惨况……」

　　　　　　　　飞鸟搔了下脸，又道：「所以他不是一开始还不想被我们知道有防卫程式吗？毕竟居然去触动那些，让他觉得自尊心受损吧？不过这并不是他的错啦，感觉起来就像是……曾经做过小偷的人照片已经被贴满整条街，所以一进商店就会被紧紧盯上，就算什么也没拿、或是真拿了什么对方找不出证据，反正只要看到这个人就先抓起来暴打一顿再说。」

　　　　　　　　「可是一般如果触动了防卫系统，变成厅那边也会接到警讯，应该会立刻赶到这里来阻止我们的行为吧？但实际上却是让我们将十二道密码都解出来了，这又是为什么？」凌驾敏锐地问。

　　　　　　　　「当时阿久津并不只有写暗门程式而已，在我们专心对付那些虫的时候，他将防卫程式与变成厅之间的警报连结全部切断了，所以在『那个时间点』预测计算室其实应该是完全没有发现异状才对。」

　　　　　　　　「那个、时间点……」也就是说，事后被发现了？

　　　　　　　　「通常像那种单位，每天会有固定的系统检查时间，大概是几个小时后发现了入侵纪录了吧。而且那个纪录是挂在侦测到『签名』的那个小程式里，因为阿久津打从一开始就认为是他『不小心』触发的，所以他没有去注意到那个侦测程式也很自然，更别提要去消除纪录。」飞鸟环起胸，「当然、以上不过是我的推测。但从今天一大早都市厅就来抄我们的办公室这点来看，几乎就可以证明了我是对的。」

　　　　　　　　「都市厅怎么会跟变成厅扯上关系？」凌驾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到底是智商跟飞鸟之间落差很大，还是手头因为情报不足所以导致这种一问三不知的结果。

　　　　　　　　他个人希望是后者。

　　　　　　　　「都市厅是财政部门，而拥有赌场的变成厅是缴税大户，你觉得都市厅会不会对他们好一点？我很乐意相信奖金没发下来应该纯属业务疏失，但再怎么说，这个时间点被翻出来也太巧了，尤其是在这种非得让阿久津用电脑的时期。反正八成是变成厅私底下去交涉些什么吧？正好给他们挖到这笔半年前的帐，就这么顺势用上来了。不过我想要是没有这个理由，他们尽可以找别个。」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凌驾觉得飞鸟并没有很沮丧，相反的眼里还发出了熠熠光辉，像是对于下一步怎么走已经有定案。

　　　　　　　　「重点在于这些『地址』啊、地址。」飞鸟拿起那张印有档案编码的纸弹着，「这些地点近到不可思议你不觉得吗？简直就像是为了方便让你作业似的，变成厅的宫庙据点应该分布在世界各处才对，这样将据点放在同一个区域内太不合常理了，所以啊……对方的意思是在跟你下战书『到阳世来一决胜负吧！」

　　　　　　　　「雨宫……」阎魔翘着脚，嘴里咬着巧克力棒，手上则拿着本旅游杂志。而小荳荳则虎视眈眈地躲在公文后头，伺机要去袭击食物的样子。

　　　　　　　　「是？」雨宫转头。

　　　　　　　　「我巧克力棒吃腻了，想换点口味。」阎魔将杂志翻过一页。

　　　　　　　　「需要我去福利社买吗？」雨宫有礼地询问。

　　　　　　　　「我想吃凤梨酥跟珍珠奶茶，想办法帮我弄来。」阎魔任性地点着菜。

　　　　　　　　「那种阳世特定区域才会贩卖的点心，我想福利社不会有才对。」雨宫微微露出苦笑。

　　　　　　　　「……那就『去帮我弄来』。」阎魔又说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把旅游杂志整本扔给雨宫。

　　　　　　　　雨宫愣了下，发出轻笑。

　　　　　　　　「这回御木先生不跟来吗？」

　　　　　　　　「啊？喔、你说阿元啊，他不必了，这次不是单靠人情义理就可以赢的状况啊。」阎魔抓起剩下最后一根巧克力棒，折半后将饼干多的那端丢给小登董，另一半则塞进自己口中。

　　　　　　　　「就某种程度而言，你对我还真放心啊。」雨宫面露佩服地看着他名义上的上司。

　　　　　　　　而阎魔这时却冷漠地瞪着对方：「If　you　can’t　protect　my　assistant，I　will　kill　you　and　
　　　　　　make　it　like　an　accident。」

　　　　　　　　「I　promise，my　Excellency。」雨宫无所畏惧地回答。

　　　　　　　　——第四部·完——

　　　　　　　　外章：灰执事

　　　　　　　　「凌驾，起床了。」尽责的尸兵阿元拍了拍自家主子的脸，又轻轻摇晃着对方的肩膀。

　　　　　　　　「……嗯……」凌驾睁开眼，一张灰色的脸以及死鱼白的眼珠正对着自己，如果不是已经习惯了的话，对心脏还真够不好的。

　　　　　　　　「来，毛巾。」阿元递过毛巾，「还有水。」以及将一杯水塞到凌驾手中。

　　　　　　　　凌驾边擦着脸，边从毛巾的缝隙偷看这位忠实的友人兼保镖，心想阿元是哪里不对劲了，平时对方只会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然后推着去浴室自己梳洗而已，而当他冲洗完毕后，早餐就会出现在桌上。

　　　　　　　　他永远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几点起床的。

　　　　　　　　不、也许根本不用睡也说不定，毕竟是通过平正王死亡行军的神奇尸兵。

　　　　　　　　「……阿元，你怪怪的喔。」

　　　　　　　　「怎么会呢？」

　　　　　　　　「是被阎魔说了什么吗？不用对我服务到这种地步也没有问题喔。」凌驾擦完脸，甩去睡意，慢慢从床上滑下，摇摇晃晃地准备进浴室。

　　　　　　　　「最近，阎魔大人塞……拿给我一套漫画喔，内容是优雅的少爷与优雅的管家在优雅的城堡内过着优雅的生活……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把整套看完了呢。」

　　　　　　　　凌驾发现阿元那双浑浊的白眼睛里，仿佛透出了什么异样而积极的光辉。

　　　　　　　　而且果然是没有睡觉吗！

　　　　　　　　「……这里只是普通办公室旁边另外开的一间套房而已喔，小是不算小啦，但怎么看都不是城堡。」凌驾努力地想帮陷入妄想状态的友人拉回现实。

　　　　　　　　「那种优雅的生活就算一天也好，你难道不想体验看看吗？」阿元仿佛责备凌驾没有身为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梦想似的，双手叉着腰。

　　　　　　　　因为尸兵的脸上完全无法呈现表情，所以只能以肢体来传达。

　　　　　　　　「咳、虽然我很想提醒你，那种漫画非常明显是给特定族群的女性看的，而且会有那样子优雅度日的梦想也是女性居多……不过既然你想这么做的话，偶尔为主并不是什么坏事。」凌驾微笑着说完，钻进浴室里去刷牙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凌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小餐桌上一如往常……不、今天的早餐完全不同！本来应该是熟悉的土司三明治加即溶咖啡的组合，却换上了枫糖牛角面包、用起司粉调味过的生鲜蔬菜棒，以及小碗马铃薯浓汤。

　　　　　　　　虽说这种进化要说是贵族等级实在有些微妙，但诚如凌驾刚才所说的，偶尔的变化并不是件坏事。当他想跟阿元道谢时，对方却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而自己的床铺已经被整齐叠好，床边则放着自己那套浅绿色的工作用制服。

　　　　　　　　「我要开动了。」凌驾合掌。

　　　　　　　　希望今天的工作也能顺利。

　　　　　　　　「希望今天的工作也能顺利。」阿元进厨房前用力拍了两下掌并大声祝祷。

　　　　　　　　「『今天也请多多指教！』」已经在厨房里面忙活的大牛与小马，——绰号：华纳与福斯的两名壮硕金发美男，今天也露出一口闪闪发光的白牙，跟阿元精神地招呼。

　　　　　　　　显然他们两位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尸兵的身分而表示鄙夷或是其他不悦的态度，不管怎么说，阿元与凌驾是让员工餐厅起死回生的大功臣，欲知详情请翻回第一集。

　　　　　　　　尤其是阿元，生前曾任某知名中华餐馆大厨的他，更是被大牛与小马当成天上掉下来的礼物，简直恨不得要对方将所有的技术跟记得的食谱都如实吐出来教他们。

　　　　　　　　「今天进了什么？」阿元已经换好了白色厨师装，卷起了袖子边问。

　　　　　　　　既然对方并没有对「尸兵」抱有什么疑虑，阿元也很自然地维持了生前干厨师时的那一套，他还是大厨，其他两人是学徒，所以说话从不用敬语。

　　　　　　　　「从泰山厅的农场进了鸡蛋、甜莴苣、茄子……」小马蹲在地上，陆续拉开进货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