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理所当然地当着小辈的面,被大哥宠溺着。
——王子胜这下心情更好了,就是穆小七给仁哥儿打扇都不用心,还不时偷眼瞄他,眼底的取笑也是明晃晃摆出来了,他也不以为意,连眼中原先的森森阴火都小了不少。
也是,作为一个有儿子孝顺有大哥疼的,王子胜和穆小七一个兄弟都是讨债鬼、要享受点子兄弟情谊还只能在仁哥儿身上找的小倒霉催的,计较个什么劲儿呢?太掉份儿了。
作为修行人,胜哥儿表示自己很大度。
也从不惧人言、从不畏人看。
倒是王子腾,其实第一勺子喂过去,就想起侄儿还在,更要命的是,储君殿下也在,正想如果弟弟转头抬眸就顺势将勺子碗都递过去,不想王子胜却是受之坦然,连眼睛都不转过去一下,王子腾也无法,他也是真心疼弟弟累得慌的,又见太子殿下虽眼带取笑,手上给仁哥儿打扇的动作却没停,和仁哥儿握在一块的手更没挣开,仁哥儿更是羡慕至极地看着他给胜哥儿喂饭,手上动作依旧,脸上神情却分明是“如果我多一双手,就能又给爹爹打扇又拉着小七哥哥还能又给爹爹喂饭”之类的,显然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举止有伤他大伯父的尊严,反而羡慕得紧,王子腾也就索性定下心神,继续半勺子半勺子地喂着,不一会子一碗饭就去了大半碗,就听得门口略有动静,转过头一看,却是张氏亲自提着一个小提篮,后头跟着捧着碗碟汤盏的一串儿丫鬟婆子回来了!
王子腾耳根子腾地一下红透了,好在张氏瞬间就收了诧异,低眸垂目地亲自去侧厅,一串儿丫鬟婆子也都低着头跟过去,王子腾才算压住羞窘,继续舀了半勺子饭喂过去,不提防,却又出了幺蛾子。
张家舅爷伴着史家舅爷,随着穆小七他爹上门儿来了!
原本皇帝没亮身份的话,是没得对着人家正院不经通报就登堂入室的,可谁让张氏的亲哥哥,张家大舅爷也跟着呢?老爷自先老太太重病后就对太太越发看重,仁大爷又是两府里头唯一的男丁,张氏是仁大爷的亲娘,张家舅爷是仁大爷的亲娘舅,这进门通报是守礼,不通报却也算不得失了规矩,可不就悄无声息地登堂入室了么?
于是,什么太子殿下给个白身小儿打扇,什么王子腾这当哥哥的给都当爹了的弟弟喂饭啥的,也统统落入以当今天子为首的一行人眼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了有木有!
张舅爷直接为自家福分过大恐受不起的外甥儿腿软了有木有!
史舅爷虽及时扶住了张舅爷,却也同样倒霉催的软了脚——仁哥儿可也算是他外甥,而且还是虽说见面不多却交情挺好的一外甥,没拦住太子给外甥儿打扇、只顾着巴巴儿给弟弟喂饭的王子腾更是他嫡嫡亲的妹婿!
亏得史舅爷好歹在战场上混过,腿软归腿软,还能勉强拉扯张家的文弱书生一把,两个难兄难弟相互护持着,总算没直接给跪下去。
皇帝却直接在心里炸开锅了!
——混蛋的那是朕的美人儿!
——朕都没机会亲近一回呢,你是个什么东西?在唇边儿抵过的饭食,还敢喂到美人嘴里头去?
是的,王子腾在给老祖母喂汤喂药养出来的习惯,总要拿上唇试试温度,他们自家兄弟做来不当什么,就是太子这个知道些内情的看了,也只是赏心悦目之余倍觉羡慕罢了。可皇帝这个心怀不轨的,偏偏,就给人家看出□来了!
当下脑袋上头警铃大作了有木有!
当下心中万匹草泥马狂躁奔腾了有木有!
能忍住没冲过去一把将王子腾掀翻、再自己补上去,已经是皇帝近来养气功夫越发了得的成果了!
可那眼神啊,那叫一个阴森!
王子腾吓了一跳,这一幕给两家舅爷看到就够他窘迫的,居然还有个当今天子在!偏偏还是个不曾显露身份的天子,这跪是不跪已经是个大问题,给这位看到太子居然在服侍仁哥儿就更是要了命去了!
却不想仁哥儿不只和太子熟,和太子他爹也熟稔得很,一看到两位舅爷并着这位穆伯伯进来,也没多想,将扇子塞给身边一个看着还算健壮有力的丫鬟就撒开腿儿直奔出去,也难为他那短胖圆的两只小脚丫子,能跑得那么快、爬得那么欢,更难得他虽没看出什么,直觉却好,这里头张舅爷不用说,亲娘舅哪有不亲近的?就是史舅爷和他都亲得很,可他偏偏两个舅舅谁也不要,直接就手脚并用往皇帝身上爬,少不得将三个知情的大人又吓出一身汗,王子腾险些儿失手摔了碗,就是勉强稳住了,将碗放下来的时候也很是磕碰出些声音!
偏皇帝也不恼怒小家伙不敬,也不嫌弃他失仪,更没计较方才他儿子对着这小东西比对他都周到孝顺,在小家伙爬到他大腿上、胖爪子捉住他腰带时,就一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先是在手上颠了颠,又亲昵地在小家伙鼻尖儿上蹭了蹭,嘴里头还笑话他:“怎么伯伯觉得仁哥儿一夜不见,又重了一点儿?这长大的速度可真快,难怪给爹爹打扇那么有力呢!比我家摇个扇子都慢吞吞的羸弱小子好多了!”
仁哥儿其实是第一次和他这般亲昵,不过小家伙是个不认生的,和史舅爷第一天见面都能那么亲,和皇帝好歹见过几十回了,呛声噎得皇帝说不出话来的次数都不只一个巴掌,此时也乐呵呵地抱住他的脖颈也蹭了回去,不过嘴上倒是维护穆小七:“小七哥哥最好了,才不是什么羸弱小子呢!伯伯就爱乱说!”
最后一句,将王子腾吓得才起身又跌回椅子里,张史两个更是好悬才勉强站住没摔个狗啃泥,王子胜虽终于抬眸看过去,眼底却淡淡的,连昨儿那点子亲近都没了,更没有对皇帝的言行有任何表示,倒是太子不慌不忙地放下扇子,不疾不徐地行了一礼,又笑道:“阿父怎么一大早的也来了?还不通报一声,倒让王家大叔叔吓了一跳——知道的是您和王叔叔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都没点子规矩了——那王家婶子可就在偏厅呢!撞着了算什么?”
皇帝也不恼——事实上,他在看到王子胜因为太子那句“亲近”之后没那么淡的眼神后,才颇为暗喜。不过给儿子当着臣下这么说,少不得要瞪眼斥一句:“不过说你一句羸弱,你就这么多话,可是谁没规矩?”
之后才一本正经地对王子胜解释:“昨儿我回得匆忙,这臭小子又一早就巴巴儿要出来,又听说你今天一早就急着回城里头,我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又关心问一声:“怎么吃饭都要你哥喂?可是这臭小子闹腾,累着你了?”
得了王子胜一句“没事”和一个总算和昨儿差不多温和亲近的眼神,方才打心底里放松了下来。
却不知道他这一番做派,越发让王子腾心中各种惊涛骇浪了!
39第 38 章
早猜到皇帝不可能全无所觉地放任太子和仁哥儿交好;可王子腾再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居然和自家那个万事不理的弟弟也那么好啊!看看这话说的,太子不如仁哥儿不说,更远不如胜哥儿一累贵重了?
而且那个眼神……
张史两个互相护持着,站在皇帝身后;看不到也无暇看的也还罢了,还暗自庆幸王子胜的圣眷优渥呢!可王子腾却是直面皇帝的;特别是在皇帝开口和王子胜说话之后,作为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兄长,他虽心跳得和战鼓有一拼;却还是大着胆子留意了皇帝的眼神,这一看;可不就看出猫腻来了吗?
时下男男相好实是雅事,有那实在交好默契的,直接宴客结契的也不在少数,可这什么事儿,搭上皇帝就容易走了味儿。
这在民间,在普通勋贵人家,甚至哪怕是在哪个宗室王爷家呢,那钟情妻子一生不二色的,可传为佳话,可若是后宫有哪个娘娘勾得不二色,别说一生,只要那么三五月的,可不就成了魅惑君上的狐媚子?那男男结契更不必说,古时龙阳君如何出彩?战场上得、口才使得,赫赫战功巍巍君子,不就是因为和王上有了私情,到底落了个佞幸名声吗?更有卫青霍去病,哪个不是昂藏男儿功在社稷?可就因为一点子私情,青史上头终是留下一点污痕!至于其他如弥子瑕等色衰爱弛下场凄凉的,更不消提他……
总之,这女人搭上皇帝还可能混个母仪天下,至不济,只要聪明点儿,得个善始善终还是可能的,可男人和皇帝混一块,就是生前不至于怎么样,死后名声也是不堪!
王子腾看到皇帝那不敢说是柔情似水、却绝对专注温和的眼神,如何不心惊?
这位的皇位来处,王子腾当时虽不是承重孙,但也是嫡亲祖父的三年之内,年纪又还小,并没得什么消息,不过他自幼跟随祖父长大,对于先帝的英武精明听得再多不过,可不信这位能挟持得先帝矫诏的。可就算这位的皇位来历清白吧,那也真不愧是先帝爷看重的,不只驻守边疆抵御外敌时不手软,对内铲除异己安抚民生,那手段也毫不绵软,否则那一堆儿他刚守孝时还很是至少能打上一场马球的王爷皇孙们,怎么不到三年就剩了那么小猫三两只?这位现在后宫什么规矩外头人不敢乱猜,可以前在北疆时却是连京里头都听说了,北边儿那燕王府里头,就是后宅也是行的军中规矩!
是以别个皇帝,哪怕是先帝呢,王子腾也依稀记得幼年时见过一面,什么慈和悯下的眼神也不算稀奇事儿,可这位据说吓得朝臣去上朝都要先写好遗书的铁血皇帝,居然也能有这么专注温和的眼神……
看太子垂眸时的小动作就知道,这位这样的眼神绝对少见啊!
偏这样难得的专注温和,不是给皇后,不是给后宫里头任何一个有名分没名分的女人,甚至不是给一个女人!
——给了男人也无所谓,您别看上我家弟弟啊!我这弟弟虽说有点呆有点懒有点万事不理俗事不通的,而且骑射上头不曾听说有何建树,文采上头也是到了教仁儿时才显出些本事、且那本事拿到考场里头都不见得有用,可也是我王家这一辈唯二的男丁之一,膝下更是只得一子,且还是个死心眼的性子,实在陪您折腾不起啊!
王子腾心中的小人儿做捧颊呐喊状,王子胜无聊地又往扶手上靠了靠,兄弟两个谁也没想起要起身迎一迎穆小七他爹——王子胜是全不当一回事,王子腾是给吓得有些半傻了没想起来——看得张史两个那叫一个心急啊!张舅爷文人做派,还在想着如何恰到好处的圆过去,史舅爷却是一贯军中的雷厉风行,看张侍读站稳了,他自己腿脚也稳当了,索性放开手,哈哈大笑往前两步,当然也没忘了不越到皇帝身前:“我今儿正好也休沐,因这位……嗯,原是我军中上司的穆大人说起他家公子在府上,我想着左右没事也就跟着过来了,难得张侍读也得空,又只当是自家至亲,一时都没顾上那劳什子规矩,还望两位妹夫莫怪才是!”
王子腾慌忙醒过神来,一时也没什么话说,只连声“不怪不怪”,好一会缓过劲儿来,因后头丫鬟报说饭摆好了,又见皇帝犹抱着仁哥儿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儿,王子腾虽很不愿引狼入室,也头疼若是留客位次上该如何安排,但此时箭在弦上,既然不能撒手逐客,也只好硬着头皮留“穆大人”并两位舅兄用膳。
皇帝不愧是和仁哥儿能说到一处儿去的,闻言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只是随口的客气话儿,更加不等张史两个答话,很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应了下来,还笑着和一句“没事”之后就又靠在扶手上头托腮不语的王子胜搭话:
“早听说你这府里头的素点都不错,连糙米饼都能做得有滋有味,仁哥儿生母还不止一次提起要让那个会做糙米饼的随你去家庙服侍,偏你是个死心眼的,回府里头还能偶尔吃一点,带去家庙竟是死活不肯——整日尽是除了糙米饭就只喝清水,亏得你这个暑天一次都没病过!”
这话说得,张史两个都觉得哪里不对,总太亲昵了些,王子腾这个看出端倪的,在听到那声儿“仁哥儿生母”时,终于顾不上对天子的敬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句:“说得你好像才是仁哥儿嫡母似的,我家弟弟的身子,我弟妹能不顾着?就是弟妹不周到,我这做大哥的可还在呢!”
可惜王子腾也就是只得腹诽的胆量,张史两个更是只往王家弟弟竟是如此得皇帝青眼一路想了,仁哥儿又是个虽有了“媳妇儿”却还懵懂的、太子又是个不会真的当着臣下外人的面给皇父拆台的,因此皇帝丝毫没察觉什么不妥,兀自絮絮叨叨的:“你往年到了热天就爱中暑的事儿可是朕,真连我都听说了的,眼下是快秋天了,但秋老虎也厉害着呢!若真是闹出病来,就是我没话说,只怕仁哥儿也该担心了……那疏食水饮什么的,虽是孝道,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爱惜身子也是大孝,为了死规矩损伤了父母精血而就的身子,才是大不孝呢!如今就是朕、咳咳……这当今皇帝都只是茹素了,你只是糙米饭像什么样子?回头弄坏了身子,别说你父母祖父母,就是朕……咳咳,这个,我是说,只怕眷顾得连地动都护着你家叶子不掉一片的先帝,也该心疼了吧?”
皇帝其实也有过好些个男人,其中三不五时遇上了还会侍寝几回的也不是没有,其中关系保持最久的,他那个前近卫队长、现代他驻守北疆的虎威将军柳逸,可不是都好几年了都没断开?前些时候,咳咳,当然是还没认识子胜美人的时候,虽说先帝病重,但柳逸回京述职时,两人可也很是贴身肉搏过几回……
总之,说起来,皇帝对男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女人好歹还有个嫡妻元后是得了他敬重的,男人嘛,也就是因为他看上的都还是战场上很用得上的,才没将人用过就扔,但在情人这个角度上看,皇帝其实就是个渣。
看上了就弄回来,管他愿不愿意,上了再说;上腻了就扔出去,有本事的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真有运气拼出来的,他也不会因为曾吃过人家就看不起不重用啥的,反正该怎样就怎样;没运气的死了伤了也不过是看着服侍一场,按着府中生子姬妾的规格多多给打发一点子银钱罢了。
就连对王子胜,皇帝最初不也是打着强过来的主意?不过是一来顾忌先帝英灵偏爱王家,二来想着好歹孝期里头给孝顺足了,方才暂时放下罢了。
可也不知怎么的,不动手是不动手,却始终丢不开,少不得就多来往了几回;然后这来往得多了,皇帝对王子胜也越发不同,虽说这最终不肯强了也要弄到身边的念头也越发坚定,但在此之前,却也难得耐心愿意温和些,愿意花些心思等他愿意,更是愿意如此絮絮叨叨的,担忧他的身子。
这样温情的皇帝,别说张史这样的外臣没见过,就是穆小七这个亲儿子,这个皇帝家唯一的嫡亲儿子,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皇父只怕连对着母后时,都没这么温情罢?
太子暗自撇了撇嘴,不过他自认素来大度,王子胜好歹是仁哥儿亲爹,皇父对他特别些他倒也不很在乎,哪怕仁哥儿稍微对他好点儿,王子胜就各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可他堂堂太子,哪里会和那小气子控之人计较?
反正看着皇帝难得——也许是平生第一回——扮演一回老母鸡,偏生还被王子胜毫不领情的一声儿“真啰嗦”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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