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把相框给了他,他说头晕,然后他出去给他买药,之后他对他开了致命的一枪。
他的确是想好要他死,但他也活不了太久,他活不到成年。
其实如果他真的死在那一颗子弹下,也的确是不会等太久。
他是想和他一起去另一个世界。
自己不过说了这辈子要在一起,而他想的却是永远在一起,甚至另一个世界,甚至来生。
缇奇觉得眼睛火热的疼痛,他甚至以为自己流泪了,伸手去擦去是空空的干净,怎么会那么容易流泪呢,他自嘲地笑起来,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哭泣。他收起照片走到钢琴边,掀起已蒙了一层厚厚的尘的琴盖,将修长的手指放在琴键之上。
黑白双色,像一个悲哀的诅咒。
他的手指随便游移了几下,几个单调的音符在这寂静的暗夜里格外清晰。
终是曲不成调。
TBC
第四十八章
审讯室里烟雾缭绕,即使日光灯照下来,整个房间也显得灰蒙蒙地阴暗。
墙壁前站了一排人,一夜的审讯让每个人都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情,但红发警官仍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警官略皱着眉,紧紧地抿着唇,这让他年轻英俊的脸显得冷酷肃杀,他穿着笔挺的紧身黑色警服,银色的警察徽章发出并不柔和的光芒,他站在那排人面前,“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他按着一个人的头撞在墙上,“人渣,说!”
那人声音抖抖索索,“警官您逼我也没用啊,我们都只是在ARK做事,诺亚的事真的不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年轻的警官抬手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再说。”
那人被他打得左脸高高耸起,他苦着脸,“我是真不知道,您就是再打我也不知道……”
“很好。”警官又甩了他一个耳光,那人右脸也立刻耸了起来。
警官揪住他的衣领,又抬起手甩了他两个耳光,那人嘴角已经在流血,他旁边的人叫道:“警官你再打人我要投诉你!”
“非常好。”警官松开那人衣领,收起手掌一记直拳打了出去,叫嚣投诉的人被重重地击中腹部倒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拉比你在干什么!”李娜丽冲进来,“你疯了!”
“没有,我正好不爽,他们让我打我怎么能不满足他们?”拉比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吓到你了?”他反常地主动勾住她的肩,“这里不是你该来的,你去医院照顾亚连,警局的事交给我……”
“就是提艾多尔副局长叫我回来的!他说你疯了似的,谁劝都不听,又什么都不肯说,你怎么了?”李娜丽望着他,“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
她的印象中,拉比是有些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他喜欢美女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很聪明但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他一直是乐观而开朗的,就像他的发色,就该是这样火红的张扬,而如今他已经没再用发带将头发束起来,那些垂下来的红色发丝使得他看起来戾气却疲惫,甚至颓然。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样我很难受。”女孩子靠近他,“告诉我好不好,我们是……朋友。”
年轻的警察笑出来,“还要我说出了什么事?诺亚做了些什么,对你做了些什么,对亚连做了什么,对警局做了什么,他们做了这么多事还逍遥法外,他们甚至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仅仅因为美助没有听他们的话就杀了她,我不能再容忍这样的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在笑,眼里却是狠狠的杀气,他没有再说绳之以法。
李娜丽愣了愣,下意识反问:“美助是谁?”
墙角一个人插嘴道:“美助我知道……”
拉比转过头,“你说什么!”
那人吓得往墙角更缩了一点,“我是知道啊,她是缇奇的女人……”
拉比大步走过去,他盯着那人,“继续说!”
那人吓得又往后缩了点,“缇奇带她来过ARK,我见过他们在一起……”
拉比掐住他的下巴,“缇奇在哪里!”
那人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诺亚的人在哪里,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啊,我们怎么敢问他们在哪里。”
李娜丽拉住拉比的手,“别这样,看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拉比松开手,“他们这些人渣就是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不然为什么你被关在那没人来报案,诺亚在那出现没人来找警察?”
那人弯下腰咳起来,“我们怎么敢得罪诺亚,我们只想……活下去……”他咳的说不出话。
李娜丽低声说:“算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打他们。”
拉比把手放在女孩子肩上,“他们迫不得已,所以就能被原谅?你以为这些人都是合法公民吗?每一件事都一板一眼完全讲规律规则就做不下去!现在你出去吧,从现在开始这里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看。”
李娜丽不肯出去,“别这样,你不能随便对未定罪的人动手!我们是警察啊,凡事要讲证据,做事要守法律……”
拉比反而笑起来,“讲证据?我们早就知道缇奇杀人早就知道诺亚是杀手集团,却一直不能抓他们因为我们没有证据,结果呢?伊尔卡前辈死了,斯曼死了,我们的同事死了那么多,亚连要去搜集证据要去接近缇奇那个混蛋,他付出那么大代价把自己都赔进去了,结果呢?我们去抓缇奇,却要守法律抓活的,如果当时我一枪毙了他会有这么多事吗!你会被他关起来吗!亚连会被他伤成那个样子吗!美助会被他打死吗!TMD守法律!谁跟我们守法律!他们越狱打伤克劳利又打伤我们同事,还杀了医院的人,他们报复我们,抓了你要挟亚连,你看亚连在医院生死未卜你还能在这跟我说守法律?他们烧了警局炸了警车,他们TMD算老几,老子是警察凭什么要被他们逼到这个份上!”
他松开女孩子的肩,转身面对墙壁前的人,“我知道诺亚要你们听话,如果不听话结果就和美助一样吧?”他笑得更加嚣张,“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但是我现在觉得没意思了,你们要是能出这扇门,投诉我随便!我警察也不想当了,今天就奉陪你们到底,你们怕死我理解,但你们怕不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强行把李娜丽推出去,再重重地关上审讯室的门。
提艾多尔看到李娜丽出来就忙走过去,“怎么样,他好一点没有?”
李娜丽有些恍惚,她摇头,“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拉比平时不是这个样子,他像换了一个人,警局起火的事把他刺激成这样?”提艾多尔叹口气,“他怎么说的?”
女孩子低着头,“他说了很多……如果这身警服成了碍手碍脚的制约,那么我也宁愿不穿。”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娜丽仰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我现在要去看哥哥,再见。”
她转身就走,提艾多尔有点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也会这样古怪。
李娜丽推门进考姆伊办公室时意外地看到神田,他站在考姆伊办公桌前,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他也穿着警服,纯黑的制服,漆黑的腰带,长刀弧度优美地别在腰间,他身形修长,长发紧紧地束在脑后,发尾齐唰唰地并拢,带着冰冷的寒意,挺直的脊背望过去犹如出鞘的刀锋,锐利而决绝。
“我知道了,神田……”这时考姆伊一眼看到李娜丽,“你回来了?”他来不及收回严肃的表情,来不及露出一贯对着妹妹的笑容。
李娜丽走过去,“哥,怎么了?”
“没什么,”考姆伊努力表情自然地回答道,“警视厅的人到医院审问了亚连,你都知道的。”
“不,”李娜丽摇摇头,她看向神田,“神田不会撒谎,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神田看着她,慢慢说道:“好……”
考姆伊叫起来:“神田!”
神田沉默了一会,说道:“不,她应该知道,我听到了警视厅审问亚连的过程。”
李娜丽马上问:“他们问了他什么?”
“咄咄逼人,不择手段。”考姆伊说道:“八个字足够概括了,他们为了刺激他连他殉职的爸爸都搬了出来,污蔑加上轻视,我听着都觉得寒心……”
李娜丽呆住了,神田接着说:“简单地说,他们认为亚连和诺亚有勾结,理由是缇奇还活着,他们认为亚连和缇奇仍是情侣,并且直接拿这个问题来问他。”他的声音冷静平板,不带一点情感起伏。
考姆伊补充道:“库洛斯局长已经被隔离,并且审问还没有结束。”他摇摇头,“这样的上级,这样无端的猜测,他们还看了亚连的身体,太过分了……”
李娜丽突然想起亚连的伤还有背上屈辱的纹身,那些警视厅的所谓上级血淋淋地撕开亚连的伤口,还有那些丧失自尊的隐伤。
“我曾经以这身警服为骄傲,但我现在只觉得无聊。”神田平静地说:“警察算什么?明知道罪恶却不能制止,明知道暴力却只能退让,出生入死却不被信任,付出一切却要接受调查,我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要求……”他清清楚楚地说:“我不会逃避,我要求主动出击,不惜一切手段铲除诺亚。”
考姆伊望着他没有说话。
神田清清楚楚地说:“如果警局不支持,这身警服将是我最后一次穿上,我愿以个人行动贯彻当年入警校时‘绝不会向暴力和犯罪妥协’的誓言。”
“我也愿意,”李娜丽突然开口:“即使以我个人的行动。”
TBC
第四十九章
李娜丽一大早回到医院时意外地得知亚连病情加重的消息。
“情况很不好,他昨晚受凉了一直在发烧,”王医生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拔了吊针跑到外面,这样的天气大半夜就穿这么点衣服又没穿鞋,后来是护砍けЩ乩吹模凳强薜皆喂ィ降追⑸耸裁词拢坑惺裁创烃'激到他了?”
李娜丽呆呆地望着床匣杷纳倌辏耙欢ㄊ亲蛱炀犹娜耍且欢ㄋ盗撕芄值幕按烃'激他……”
“您对我们有太大偏见了,”从病房外走进的警Ч儆幸煌费丈空慕鸱ⅲ泄嬷芯氐厥谀院螅巯碌暮谘廴ρ谑尾蛔∑1梗砬槿慈匀皇俏潞停爸辽僮蛱煸谖颐抢肟保橇'官并没有什么异常。”
李娜丽对他十分反感,“这里是重症病房不欢迎访客,如果没事的话请长官移步。”
“我来看他的,”林克指了指床系纳倌辏侄砸慌缘囊缴档溃骸奥榉城肽晕⒒乇芤幌滦新穑俊�
王很知趣地离开,林克说道:“我刚去查过昨晚医院的进出监控,昨晚那个男人来过。”
女孩子吃了一惊,“你不会是说缇奇吧?”
林克点点头,“昨天我们离开医院曾遇到缇奇,事Ш笪揖醯煤雎粤撕苤匾亩鳎砸唤崾钥饴逅咕筑'长的谈话就马上赶了过来,果然缇奇曾经来过。”
“他来干什么!他还嫌亚连伤得不够!”女孩子脸色一变,“他不会是来杀他的吧?他说过要杀亚连。”
林克看着她,话锋一转,“您见过这少年的身迓穑俊�
李娜丽瞪着他,“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警视厅上级就可以羞辱亚连!”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林克礼貌地微笑,“如果您看过就知道他曾经遭受过什么,还有诺亚缇奇是多么无情恶Ф镜娜耍恰不嵋蛭馍倌攴钢旅蟆彼A艘幌拢澳挪恍牛酒婧馨馍倌昴亍!�
李娜丽直觉地摇头,“胡说!”
林克笑了一下,“那请您拭目以待吧,我有一个很好的主意……”
阳光透过树的叶片缝隙漏下来,灰白石板路上有一些闪亮亮的金色光斑,跪在地上的孩子起了童心,伸出手指在光斑上晃动。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黑珍珠色的礼服皮鞋在他手边停下来,孩子盯着那复古设计的鞋尖,慢慢朝上看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年轻的绅士——非常英俊的黑发男人。
孩子仰起头看他,他直觉地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一定会非常好看,虽然他并没有笑。
男人沉默着,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左脸,孩子下意识地捂住左脸,他知道自己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丑陋的疤痕。
男人突然叹了口气,他掏出钱夹将所有纸币都拿出来,弯下腰放在孩子面前。
孩子不过十岁左右,他睁着大眼睛望向那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不知所措地又望向男人。
男人伸手把他捂着脸的手轻轻拿下来,他看着他的伤疤,“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孩子细细的手腕被男人捏在手心,他怯怯地说:“爸爸喝醉……打的……”
男人松开手,“你爸爸可真不算个人!能下这么重的手……”
“不许说我爸爸不好!”孩子打断他的话,一把抓起地上的钱扔过去,“你才不算个人!”
男人并不生气,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不算个人。”他后退一步避开孩子不断砸过来的钱币,摘下腕上的手表放在地上,然后他转身离去。
双胞胎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看他走过来,加斯戴罗嚷嚷:“出手好大方啊,不认识的小孩也给这么多,还给手表,你那手表起码几十万吧?”
戴比特还在看远处的小孩,“穿那么破是乞丐吧,这下发了。”
加斯戴罗接着说:“缇奇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你最近很喜欢未成年……”
“闭嘴。”戴比特打一下他的头,“你怎么这么不会看人眼色,缇奇哪里看上他啊,明明是那个小孩脸上有个疤他想起白头发小警Р臁�
“不可能,缇奇怎么可能还喜欢他!”
“你懂什么,缇奇阴Ч道锓沟鬃谷肭橥玻 �
“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死了!”副驾驶座上的瓦伊兹利忍无可忍,槽点太多以至不知该从哪吐起。
缇奇坐回驾驶座,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瓦伊兹利小心翼翼地说:“他们小不懂事,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缇奇只专注地开车,“自埝'欺擞惺裁匆馑迹闶裁词焙蛞惭Щ崃诵∨馓祝俊�
气氛有些糟糕,一时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戴比特干笑,“今天天气真好啊!”
话题转换地太刻意了!
缇奇不说话,瓦伊兹利只好继续,“是很好啊,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啊!”
话题也接地太生硬了!
缇奇仍然不说话,戴比特只好继续,“虽然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过搞不好也会下雨,天有不测风云嘛。”
加斯戴罗插嘴:“对啊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想不到缇奇会喜欢那个白头发警Р臁�
真是够了!
缇奇微微侧过脸,对着副驾驶座的人,“如果有人杀了你爸爸,你怎么办?”
瓦伊兹利不假思索,“当然杀他全Ъ遥 �
缇奇笑了一下,仍专心开车,“我对父母完全没有印象……”他又笑了一下,“有过父母的人Т蟾哦蓟岷湍阋谎幕卮鸢伞彼挥性偎迪氯ァ�
所以亚连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要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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