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三少打了个哆嗦，“幸好没有外推，要是推出去的话那些科莫多龙……”
“你停手了，但是柚子没有。”名剑回忆当时情状。
“啊……”
蒋芳天面色陡然一变。
“如果说，我们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一个人是如何被下毒的，是否我们忽略了一种可能，那便是她主动服毒身亡？”
对门的傅馨海推了推眼镜，立即拿平板电脑调资料。“……因科莫多巨蜥唾液导致的败血症起病一般在1…3天。如果她来的时候已经感染，那目的是什么呢？”
“是自杀。”朱郁冥打了个响指。
“废话！”蒋芳天喝得朱郁冥一哆嗦。
“人在濒死状态下，对于磁场的感应会比平时敏锐很多倍。”名剑缓缓道，“用生命的力量，可以完成很多平时无法想象的事情。”
“例如，将某些东西记录下来，以某种方式传递出去？”笑三少喃喃道。巨大的拼图一块一块，或快或慢，在众人脑海中成型。
“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朱郁冥困扰地摸着头。
蒋芳天阴郁地看自己师弟一眼，转身回房间，重重砰上了门。
“二师兄。”朱郁冥向傅馨海撒娇，“怎么回事，我又说错了什么？”
“没事。”傅馨海宽慰他，“大师兄去和将军联系了。我们等消息就好。”
正说话中，陡然，走廊里的灯泡一闪，迸出几点火花。
然后所有灯火，连同电视、空调，全部暗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侵吞众人。
一片静默。
“我去看看保险丝……”朱郁冥忍不住打破沉默。
但语声未落，就被外界传来的重重踏击声吓了一跳。
开门声。
手电筒的光线照得人面如鬼。
“你电话打通没？”笑三少忍不住问。
暗影里，蒋芳天轮廓带上几分憔悴。“断电的话卫星通讯也无法使用了。……阿冥，你去看下发电塔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连备用电力也没有启动。海你通知还在基地的全部人员立即起来，到大餐厅集合待命，并且尽力收集各种电池和用得上的物资。”
命令清晰而有效。
但两人没有动。
巨大的踏足声，似从头顶上传来。
“电力失效的话，门禁系统……是锁死，还是自动打开？”朱郁冥小心地问。
“应急方案是锁死，包括直升机起降平台。”傅馨海从手中平板电脑中查阅到答案。
“不要浪费电。”蒋芳天声音沉郁。“你去大实验室，从白天被变异动物砸出的那个裂缝出去看看。”
“好。”
朱郁冥一溜烟奔走了。
傅馨海亦依言就着平板电脑的照明上楼去统筹剩余人员。
名剑笑三少与蒋芳天表情凝重地站在那里。
“怕是……阵法其实已经推出去了。”
蒋芳天勉力说了个笑话，“如果真的是变大几十倍的巨蜥，那我们就成为现在唯一有幸亲眼见到恐龙的人类了。”
“武田家的笔记有问题。”笑三少忽然想到关键。“他的先祖既然遇见过变小的梁参与师无尘，那很有可能已经掌握到阵法令生物变大变小的关键……所以，从最开始就已经是个圈套！”
“布阵的各种资料，亦可以从师无尘口中得知。”名剑道，“如果在抗战时期，他们已经接触到松平清五郎的话，那么，连如何作眼，将阵法推送出去，应该也已经得到。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
“上海武器！”笑三少忍不住喊了出来，“是否因为他们找到了松平，所以才有能力制造了时空武器？”
“那何需设置这样的局面？”名剑摇头，“他们大可以暗地重造阵法，又或者，发现同样携带阵法之秘的我们，直接杀死即可。”
“日方近五十年内，在时空武器的科研方面没有任何进展。”蒋芳天道。“这点我可以保证。”
“所以，谢芸是如何与那种武器同归于尽，便是问题的关键。”名剑道，“柚子用生命传达的，又究竟是什么信息？”
（17）
朱郁冥没有回来。
但是留在建筑里的众人不得不出来。
建筑终于整体开裂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被巨猴砸开的缝隙里面，一脚跺了下来。
建筑结构相互影响，从地下一层开始向下延伸。纵然地下为主的建筑没有高楼那样容易倒塌，但一旦发生地下的坍塌却是死路一条。
蒋芳天在关键时刻的调度安排赢得人心。他安排了全部的非战斗人员登上了基地所有的水陆两用车辆，随车携带充气式小艇，从岛屿的远侧绕往码头。
优先安排了四名最年轻的基层战士跟车，以防万一。
剩余的数十名军职人员，最大限额地带上最重型和最轻便的武器，乘着破晓，徒步撤出建筑，打算徒步穿越密林，前往码头会合。
黎明升起。
晨星闪耀。
乘车的诸位没眼福了。
徒步的众人眼睁睁看住，一只身高大约在7…10米之间的科莫多龙，一只脚卡在了基地的那个缝隙里，比篮球还大的乌溜溜的眼珠子，无辜地望着众人，一副求援的态度。
有士兵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巨大惊恐，未等命令，抬枪向它扫射起来。
一人举枪，众人纷纷跟随。
一时间弹片乱飞，火光四射。哀鸣声撕裂炮弹声，直上云霄。
大约三四分钟的扫射结束后，烟雾慢慢散去。
那只比常态巨蜥大了十数倍的巨龙，在众人的视野中，歪着头，脑袋上狰狞地血流成河，已经断气。
不少士兵欢呼起来。
名剑与三少混迹在军人群中，不禁侧首看蒋芳天面色。
蒋芳天神情如冰。
三至四分钟，至少十几人的全力扫射，虽然杀死巨龙，但并未将它的形体撕裂到非常严重的程度。
并且，这是一只被建筑卡住的，无法动弹的龙。
下一只呢？
枪炮声和龙的哀鸣声传出去之后，到底是会看到多少只异常变大的科莫多巨龙？
——答案很快就可以知道。
静静地，众人并没有说一句话。
但似从天边轰来的滚雷，却响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忽然，一名士兵举枪，对准了蒋芳天。
“为什么不派我跟车……狗娘养的，狗娘养的！”
蒋芳天冷冷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怜悯的神情，看住他精神崩溃的下属。
“放下枪。”
温柔的声音从那个士兵背后传来。
傅馨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悠悠地站在他身后，一把银色精致的小手枪顶住那名士兵的后脑要害。
那名士兵嚎叫了一声。
忽然转回枪口，向着自己的脑袋一轰。
傅馨海敏捷地跳开，避免被炮火波及。
蒋芳天叹了口气。
“思想政治教育太不过关了。回去要跟政治部的人好好说下。——不好意思，让两位前辈见笑了。”
名剑与笑三少并未着意于小小的内讧事件。两人站位略为散开，呈犄角形态护在人群的两个最易受攻击的面上，全神贯注，向外警惕。
蒋芳天心中一震，不再犹豫，即刻发出指令。
“所有人散开阵型。刚才没有开枪的人，按编号五人一小组，以最年长者为组长，独自前进，目标为码头。沿途不需要相互联络，也不再接受任何指令，唯一的目标是——活着到达。到达后可自行寻找船只或下海离开，24小时内向执委会六号首长报道。”
他扫射一眼剩下的人群，“刚才开枪的十二个人，立即回到建筑物中，寻找最坚固的房间，等待救援。就这样。”
“我们呢？”傅馨海走过来，镜片反射晨光。
“去找冥。”蒋芳天转头望向名剑与三少，“两位前辈容此不情之请——可否同行，助我们一臂之力？”
“小心。”名剑只说了两个字。
蒋芳天立即向前一跳。
他所站立之处，是整个队伍的最尖端，并不在名剑与笑三少的护卫之中。
在名剑出声的同时，他已感觉到背后一热。
跳开时，整坨黏腻的东西甩在了他所站的位置。
是先前的那只巨龙！
众人都以为它已断气，却只是昏迷而已。苏醒过来之后，头颅挣动，虽然虚弱，却甩出来一大片致命的携菌唾液，差点就给蒋芳天洗了个口水澡！
幸好巨龙只是挣扎一下，再无气力，又哀哀闭上了眼睛。
“还不出发！”
林中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到不可能是任何人的错觉。
众位战士一哄而散。包括那些被命令回去建筑物内的人，亦是甘之如饴地跑了回去。
——笑三少望了蒋芳天一眼。这个处理十分之高明：忍不住开枪的人安全感相对较弱，明知这栋卡着巨龙的建筑是最危险的地方，但好歹是人类建筑，有片瓦遮头，心理上就会觉得安心。要他们冲入密林，对其他伙伴而言，不啻为定时炸弹。留在建筑物中，或许也有一二求生可能。
“我们也走吧。”
傅馨海弯腰，从靴筒中拔出一枚手雷，随手扔进了不知生死的巨龙口中。
众人提气，施展轻功，向着码头反方向的灯塔而去。
身后片刻功夫，便有壮丽的烟花炸起。漫天都是血肉，原本狰狞的科莫多龙在化为齑粉时候的表现，倒和人类没什么不同。
（18）
密林封锁了天光。雾霭沉沉。
在这样的地区行进，现代的武器基本无用，倒是武功成了护身的密符。
“这个时候其实大部分科莫多巨蜥都是藏在洞穴中睡觉的。”傅馨海解释。
“洞穴在哪里？”笑三少问。
傅馨海转来转去看，叹了口气。
岛上的地形不知道为何，似乎被彻底改变了。
一些乱石堆，一些崩裂的石块。
但是到处都是的洞穴却不见。
“这些树好高。”
名剑望了望眼前，又望身后。
“这是红树，一般是2…4米……”傅馨海忽然收声。
眼前的参天高树，又粗又高，至少在十几米以上，怎么可能是2…4米？
但是形态面貌，又是红树无误！
“连树也变大了吗……”蒋芳天咒骂。
名剑眉头紧皱。“树连着土地，难道这岛屿也变大了？”
“可是太阳没变大。”三少拿着从傅馨海手中夺来的望远镜，四处看了看。
“一个小天星阵还不至于世界末日吧？”蒋芳天苦笑。
忽见名剑一震，道，“未必。”
众人被他神情影响得毛骨悚然。“怎么回事？”
“为何师无尘与梁参变小，我们遇到的动植物却是变大？”
“这个，要问那磁场了……”三少无奈摊手。
“又或者，师无尘她们并未变小。”
“那为什么武田要说他们变小了？”
“是啊，为什么呢？”
笑三少忽然大叫一声。
“你莫要同我说，不是师无尘梁参变小，而是，而是……而是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变大了！！！”
极其恐怖的假设。
“连地球……也一起变大了吗？”傅馨海似听一千零一夜一般听住。“所以，六百年前的地球要比现在小很多？那……各种宫殿古迹古人衣服之类的完全没变化呀。度量衡也没问题。”
“如果连人带空间全部变大，古迹度量衡也变大，人类生活其中是不会有感觉的。”蒋芳天口气沉重。“但是，我们现在有佐证，便是，名剑与三少两位前辈，和我们身量相似，所以这个可能性不用考虑了。”
“如果……”名剑凝望密林中交织出的一片虚空。“抗战时期的那个武器，又将变大了的时空重新缩回原样？”
笑三少吓了一跳。“那，谢芸与松平，岂非是以迷你小人的形态穿到抗战时期？”
“所以，无论是作家秋田雨兰，还是他的好友谢先生，都没有留下一张照片，都是以文字和书信，在两国战务中斡旋。”
“没有照片？我不信……资料中没有而已！”
傅馨海举起平板电脑，“真的没有，我搜索了。”
荒唐而恐怖的可能性交织在众人脑海之间。
“如果真的是世界变大了，而我们这些在阵中的人保持没变的话……”蒋芳天带点豁出去的口气闭上眼，“我们往前走，就知道结论了。”
“是。”傅馨海推了推眼镜，“这些红树的确是离基地越远变得越高大，所以，如果变大定律对一切物体而不仅仅是生物有效的话，那么，码头会变大，船也会变大。”
正在紧张的时刻，忽然听见一声人类惨呼。
“冥！”
蒋芳天想也不想，当头掠了出去。
名剑与笑三少紧随其后。
傅馨海收起平板电脑，略迟半步，尾随在队伍末端。
林间百转。
枝叶掩映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大巨兽。
却是平躺在地上的朱郁冥，和一条三人粗的巨蟒之间的对峙。
如果说，实验室中那条迷你水蛇，从尾指变成了儿臂，那眼前的蟒蛇，不知道是从什么样的原始大小变成了眼前的半人高的粗细。
远远看去，巨蟒的长短未知，因看不到头。
若不是蛇头狰狞大开，真心判断不出来，眼前的黑灰花纹究竟是树藤还是老根，还是某一种奇特的地质。
但极其缓慢的移动，还是带起一阵腥风，叫人作呕。
蒋芳天正回忆特种兵丛林野生动物教程，刚想赞说朱郁冥做得好没有被巨蟒缠绕，却见名剑与笑三少已越过他掠了出去。
——内功人士无需按照指引行事。
笑三少一把抄起朱郁冥，朝着蒋芳天扔了过来。
巨蟒见人影闪动，立即高兴起来，身躯狂卷，掀起一阵罡风，就往三少身上缠绕。
名剑已轻盈地站在了蛇头之上。
笑三少谨慎地在蛇缠中游走腾挪，将巨蟒弄了个糊涂，却也无暇去顾自己头顶上隐约的不祥感觉。
名剑手腕一振。
青丝无声无息滑出。名剑俯身——
旁观的蒋芳天等人都未看清楚他是如何出剑。
但剑已从巨蟒的左眼贯穿右眼。
名剑收剑——青丝直直将蛇的上半脑壳掀开。
血和浑浊浆液喷涌而出。
三少刚好借着狂扭的蛇体挡掉。
而名剑已向上平平跃起，染着腥臭血液的青丝在高处枝条藤蔓上一缠一绕，人便飘飞出去，顺便擦干净剑上血迹。
待到巨蟒扭动平息，三少才笑嘻嘻从中跳出来。
“这家伙估计可以做几百个皮包。”
“如果那些名媛贵妇也变大了，就只能做几个而已。”名剑很好心情地答。
“冥你没事么？”
蒋芳天顾不得压惊，赶忙检视被扔出来后就一脸呆愣的小师弟。
朱郁冥缓了很久，才默默点头。
“你怎么来到这里，又怎么遇上这玩意儿？”
“我……我见到很多大型动物。”朱郁冥缓缓开口，“越来越大的科莫多巨蜥，还有比实验室那只猴子还大一倍的眼镜猴……我心很乱，所以遇到它的时候，一下子只记得按照生存手册的教导平躺对峙，让蛇无法吞我。那一刹那我连反抗的勇气也不再有。”
他神情沮丧。
习武之人被吓破了胆，岂非最过难堪难看之事？
但面对异常景象，孤身一人的十七八的少年，又要如何去镇定自若？
名剑不动声色望三少一眼。
三少哈哈一笑走过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递给朱郁冥。
“下次如果害怕，就拿这个自尽好了。”
朱郁冥瞬间涨红了脸。
“我才不会！——我才不要！”
他跟个斗气的小孩一样，但好歹恢复了有活力的语调和语速。
蒋芳天松口气，带着感激眼神望了一眼笑三少与名剑。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傅馨海指了指手中的平板电脑，“电不多了。”
“趁着有电，我和六号首长联系下吧。”蒋芳天望望巨蟒，“这玩意儿变大之前也是条森蚺了，森蚺是独居，不会有人来为他报仇。科莫多龙也怕森蚺的气味，一时半会不会有兽类靠近。我们就在这里休整十五分钟。海，你有没有带可以收集蛇血蛇胆的袋子？”
若是这密林不是这么容易走出去的，那众人必须要补充体力和食物。
无论是对野生丛林探险者来说，还是对中国人来说，蛇血蛇胆，都是好东西。
（19）
众人围坐在巨蟒尸体周围，用标准军方手法折出的纸杯分饮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