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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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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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强摇摇头,看着陈沂生他动情地说道:“你这些兄弟就是我的亲人,说话老陈,我从来没想到会在战场上找回自己,找回亲情。”

  “老李,你拿俺……我当兄弟?”陈沂生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是啊!”李强搂着陈沂生肩膀,感叹道,“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在战场上,你我活得才像个人。”

  “老李,你这话……俺听不懂……”

  “没关系,”看着表情尴尬的陈沂生,李强笑了笑,他拍着陈沂生肩膀安慰道,“我是说着玩的。好啦!我和你说正经的,打完这一仗我们如果还活着,我一定去看看你娘,就把你的老母亲当成我的母亲行不行?” 

  “咱可说好了,不许耍熊!” 

  “好!一言为定!” 

  
  “排长,敌人上来了!”王玉海指向远处的车队。

  李强翻身向远处望去:只见一辆辆军车顺着临江公路由远而近接踵而来。一盏盏车灯在黑夜中闪烁着,绵绵不绝。“准备战斗!”李强大喊一声,他知道这几位兄弟的命运就在今晚决定。危急时刻,力量油然而生,顿时头也不昏,眼皮也不似那么沉重。“同志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大部队赶到!” 

  
  越军车队在距隧道口约一百五十米处慢慢泊车,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两队越军从车上跳下,向峭壁慢慢接近。 

  “轰……”伴随一声巨响,崖壁的巨石和泥土咆哮着滚落进隧道口,将整条公路彻底切断。爆炸声中,越军齐刷刷蹲下,枪口一致指向崖顶。

  李强心里暗赞:“反应迅速临危不乱,奶奶的!不愧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油子,咱们这回算碰到对手了。” 

  刘卫国浑身抽筋冒了凉汗。顾不得擦去这讨厌之物,他将老爹那可爱的战场生存法则,在心里默默提取了一遍精华:打阵地战要离机枪等重武器远一些,因为这是敌人狙击手和炮弹最易光顾的地方。 另外,打一枪要换个地方,总呆在一处会引起敌人注意……他看看周围环境……失望了。篮球场面积大小的崖顶是那么渺小,无论藏到哪里,均离不开敌人视线。“躲在哪是好呢?他奶奶的,谁挑的这个鬼地方?要想脱身不是跳崖就是跳河,这可怎么办呢?”情急之下,刘为国起了满嘴燎泡。他愁得快要发疯,真想仰天长啸一声:“老不死的!你怎么不教我在崖顶该怎么办?他妈的,经验主义害死人哪!”所谓病来乱投医,他可真是错怪生他养他的老父亲:如果儿子混到狼牙山五壮士的地步,那就是一种选择:教还不如不教。 

  刘为国魂不守舍胡思乱想,双手也在配合紧张情绪剧烈抖动,这一抖动麻烦就来了。“叭”的一枪,一颗子弹从他枪口脱膛而出,划着一道红色拽光,结结实实打碎了越南人的……车灯。 

  “奶奶的!哪个狗日的开了枪?”陈沂生气得大骂。刘为国赶紧缩下身子,心里暗暗回敬:“X你个妈,是你老子我!” 

  
  越军排长冷冷一笑,一挥手,越军子弹裹着撕裂空气的破空音,向崖顶疾速飞掠,打得阵地尘土飞扬火星四溅。这失掉先手的七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报告团长!我军在崖顶遇到埋伏。”警卫连长阮仁虎向丛文绍敬礼。 

  “嗯!知道了。”丛文绍从车上跳下,问道,“有困难么?” 

  “团长,在我们溪山团面前没有困难!”阮仁虎骄傲地挺挺胸。 

  “好,你们去吧!我等着你们胜利消息。”说罢,丛文绍接过黎参谋递来的望远镜。 

  
  陈沂生纵身一扑,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一连串子弹打在石上,碎屑溅得他脑门生疼。“奶奶的,枪打得不赖呀?”他心里暗赞。过了片刻,待对方火力渐渐减弱,他悄悄探出头……一道拽光贴着他钢盔斜弹过去,震得他向后摔个四仰八叉。“好厉害,盯上俺了?” 

  李强瞅准机会,一排机枪弹发射出去。敌人火力一被压制,战士们便趁机还击。 

  
  “团长,您就放心吧!虽说他们守着要塞,可这是一群新兵,没什么战斗经验。您先抽口烟,抽完了我送您上车过隧道。”黎参谋递过一根古巴雪茄,丛文绍狠狠瞪他一眼,接过烟叼在嘴上,点燃后他吐着烟圈儿说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我们可不能轻敌呀!要把他们当成主力部队去打。” 

  “是!” 

  一匣子弹打空,李强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不过,他随即就想买后悔药:“他妈的,想好了节省子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仗打到这份上,什么发烧什么头昏全没了,比打针吃药还灵。打死一个从石后冒头的越军,李强大喊:“路面太窄!他们分散不开!注意节省子弹用点射!”话音未落,头顶上“嗡嗡”呼啸……“坏了!迫击炮弹……”念头一闪而过,随后李强就什么也听不见了……耳孔里渗出丝丝鲜血。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崖顶为之颤抖不止,震得刘为国从一个炮弹坑被抛进另外一个单兵掩体……山顶在刹那间成为一束巨大的火把。 

  陈沂生晃晃“嗡嗡”作响的头,伸手挥挥面前的浓烟,眯起眼睛观察四周:战斗还在继续,李春生抱着他大声呼喊,可是他,却只能听见自己“乒乒”的心跳声。 

  半颗碎颅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脸上,红白液体溅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王玉海死了……”陈沂生用袖子抹抹脸,使劲抠抠耳朵,定睛向山下望去:远处火光一闪,迫击炮弹便拖着白烟由远而致……“奶奶的!”再次躲过炮弹,老陈伸出拇指蘸上口水,举到身前闭上左眼估算,又换成右眼再次标定……“400米……奶奶的!离这么近就敢打炮?太目中无人了吧?真当俺的枪是烧火棍子?”他调动标尺,举枪瞄准……

  “叭!叭!叭!”趁着炮弹出膛的闪光,老陈三枪击发。 

  三个正要装填炮弹的越南兵猛然一定身子,便直挺挺杵在地上。预备炮手跑过来拾起炮弹,正欲转身的一瞬间。“咻”地一声,一颗子弹划过夜空重重击打在弹身上。“轰!轰……”巨响和烟尘迅速吞噬整座炮兵阵地……

  “打得好老陈!我为你请功。”李强大喜。 

  “排长!俺是蒙的……” 

  
  “怎么回事?”丛文绍从地上灰头土脸爬起来。 

  “团长,敌人狙击手打爆了炮弹。”黎参谋赶紧扶住他。

  “狙击手?”

  “是!”黎参谋指向山崖说道:“团长,这里不安全,咱们是不是……”忽然,他左眼镜片“啪”地爆开,一条红线从后脑斜斜拖出…… 

  “团长!”卫兵赶紧挡在丛文绍身前。 

  “慌什么?”他踢开卫兵,举起望远镜不慌不忙向山崖望去……

  崖上浓烟滚滚,众人有效视线已被遮住,李强抱起机枪想转移阵地。 

  
  “狙击手,快干掉那个机枪手!”越军排长一指李强。 

  “叭!”一枚弹壳从SVD狙击步枪枪膛跳旋着弹出。 

  “噗……”这是李强今生最后一次听到声音。他只感觉左脸一热,随即眼前就闪烁起无数颗星星。

  也许,他实在是太累了,真的走不动了,怀中的机枪是如此沉重,不得不在地上奋力一杵。他想稳住身体,然而慢慢折倒的机枪拖拽他向后重重摔去……剧痛袭来,他吃尽全力一摸左颊,除了满手血肉什么也没有…… 

  “排长!”陈沂生扑过来,拽住李强,将他拖进散兵坑。一看到李强的模样,他这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像决口的瀑布宣泄而下……

  李强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抱他,使劲摇晃他……“一定是老陈,我的好兄弟……”他吃力睁开模糊的双眼,紧紧抓住陈沂生的衣服,他想笑一笑,想叫陈沂生不要哭,可是脸上的肌肉僵如寒冰。 

  陈沂生紧握李强满是鲜血的手,望着他被打碎的半边脸颊,放声痛哭。泪眼之中,他感觉排长用手捏捏他,似乎想提醒他什么,可是李强的眼神分明在说:“老陈,六班就靠你了……”他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心,一张相片交付在陈沂生手中,一口鲜血潮涌而出……就此,他慢慢合上双眼…… 

  “排长!”老陈哭了,撕心裂肺般嚎啕痛哭。 

  远处,高坪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我军高坪战役正式打响。

  陈沂生饱含热泪悲怆地喊道:“排长!你听,你快听哪!是咱们的炮声,咱们大部队来啦!你不许当逃兵,快起来,咱们一齐战斗!要死咱就一起死,咱六班没有孬种!” 

  “班长!越南人上来了。”李春生一把推醒他。陈沂生咬着牙,向阵地左侧一看,一个越南兵将刘为国打翻在地,正要开枪射击。“叭!”老陈枪口一跳,那越南兵甩着喷血脑袋杵在地上……

  “刘为国!扔手榴弹,快扔手榴弹!把这些王八都给俺炸下去!”陈沂生瞪着血红的双眼高声断喝,不料刘为国连滚带爬向后山狂奔。情急之下,小魏扯开喉咙大骂:“我日你刘为国姥姥!你他妈往哪儿跑?敌人在后面!” 

  “刘卫国,你他妈顶住!”陈沂生发出警告,他已觉察出刘为国的异常表现。 

  可是刘为国已经彻底崩溃了,什么战场生存法则,什么坚持到大部队赶到,统统滚蛋都他妈见鬼去吧!现在他只想着逃,只想生出四条腿赶快逃离这鬼地方……

  “刘卫国,你给俺站住!刘卫国,你要去哪儿?”陈沂生望着刘为国向后山狂奔的身影,不再犹豫举起了枪…… 

  
  刘为国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摔将出去,滚几滚便卡在树杈上。子弹呼啸着从他背后飞过,吓得他冒了一身冷汗。要不是被石头绊一下,以陈沂生的枪法,他刘卫国要是能活下来就只能靠幻想。根据战场生存法则,他情急之下赶紧蹬蹬腿,从喉咙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双手配合着叫声,无力垂降下来…… 

  
  攀上崖顶的越军被手榴弹炸成了肉馅。陈沂生双眼血红,狰狞着面目“呼”地端起机枪,冲出硝烟向崖下越军一阵狂射……. 

  望着被打得丢盔弃甲、血肉横飞的越军,丛文绍气得直咬牙。“警卫连!” 

  “到!” 

  “把那些后退的都给我毙了!” 

  “是!” 

  工夫不大,阮仁虎拎着青烟徐徐的冲锋枪跑回来。“团长,不行就让我上吧!”阮仁虎急切地请求。

  丛文绍摇摇头。

  “团长!我早就说他们不行,你看是不是?要说啃硬骨头,还得是我们警卫连。团长!您看……”

  丛文绍瞧着阮仁虎没说话。

  “团长!我保证完成任务,要不然你就枪毙我!”阮仁虎急了。

  丛文绍摇摇头说道:“小阮,不是我不相信你们,这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和你的警卫连要随时待命,关键时候我会让你们上去。”

  阮仁虎失望地低下头,丛文绍举起望远镜继续向崖顶观察…… 

  “机枪打得不错……嗯!身体灵活,反应灵敏,不断变换位置……嗯!好,是个了不起的兵!”注视着陈沂生的丛文绍不由暗叹,“几年不见,中国军队还真是人才辈出啊!”他回头向阮仁虎说道:“小阮,你们好好看一看:这才是军人!临危不乱沉着应战,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仍然还有撕天破地的勇气!好,军人就该如此!”

  阮仁虎气得直咬牙,可是又没办法,急得他团团乱转。

  丛文绍笑了笑,估计把阮仁虎憋得差不多,这才道:“现在让你出击,你有没有把握拿下阵地?”

  “报告团长!保证完成任务。”阮仁虎马上立正敬礼,嘴都乐得合不上了。 

  
  陈沂生从土里爬出,吐一口和满泥土的唾液,随手丢掉被炸坏的机枪。他扯开衣服,拔出嵌在胸前的弹片。 

  “班长!你没事吧?”小魏急得止不住泪。 

  “哭什么哭?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记住,咱们六班没有孬种!” 

  “是!”小魏抹抹眼泪,向班长敬个礼。

  “老子今天就想看看到底谁是精锐,是他溪山团还是们六班?从今往后,六班就是咱解放军的精锐!”

  “是!”小魏大声答道 ,“六班没有孬种!”

  “你赶快抓紧时间把腿伤止止血!”陈沂生从衬衣扯下一块布,手忙脚乱替小魏缠上,“小魏,咱这四个人今天也许就是大限了,你怕不怕?” 

  “我……我怕……可是我绝对不做刘为国他弟弟!” 

  “好样的,是咱六班的种!”陈沂生拍拍他肩膀;向山下望了一眼。 

  “班长!敌人又要打炮啦!”远处的李春生从散兵坑探出头,指着回缩的越军阵地。

  “嗡嗡……”又是一片扑天盖地的迫击炮弹。 

  “春生!快隐蔽!” 

  晚了,一团浓烟将李春生紧紧裹住,随着一阵劈山蹈海般的巨响,硬是将李春生从散兵坑活活拔出。春生在天空中翻着跟斗砸向一片烧焦的灌木丛……小魏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班……班长……”春生哀号着,摇晃着一团烂肉的脸,残存右臂扯着自己挂在树杈上的血红肠管,撕心裂肺地惨叫。终于,那根肠子断为两截,残存躯干重重摔落地面……他的手抓两抓,不动了…… 

  “中国士兵们!你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作为你们的敌人,我很敬佩你们的顽强。现在,我代表越南人民军向你们做最后通牒: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优待俘虏!”丛文绍用车载扩音器向阵地上一遍又一遍呼喊。 

  “我X你妈!狗日的越南鬼子,你他妈甭想抓活的!”李世贵端起冲锋枪向扩音器的方向疯狂扫射。

  “打得好!”陈沂生赞道。话音未落,又是一颗炮弹呼啸而来,“轰”地一声,一团烈火将李世贵团团淹没…… 

  “是燃烧弹……”小魏流着泪,用力拖着陈沂生向巨石后躲去。 

  老陈耳内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就象飞进无数只苍蝇。望着大火中不断挣扎的李世贵,他是那么无奈。他很清楚李世贵一定是在痛苦地哀号,可是除了耳鸣什么也听不清。他强迫自己放弃,阻止自己不要再看,但是眼睛始终停留在李世贵身上,直到他停止不动越缩越小,彻底变成婴儿般的焦炭。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战友,仅仅在转瞬间,就只能在脑海中留下对他往事的回忆 。人间最大的悲哀莫过如此。

  陈沂生咧开大嘴,对着那团淹没战友的烈火笑了笑,自言自语说道:“六班……没有孬种……”说着,鼻涕眼泪就象拧开的水龙头,“哗哗”流淌不止。 

  
  “警卫连!跟我上!”阮仁虎大喝一声,带头冲向崖顶。

  丛文绍端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陈沂生。说实话,他很敬佩这个对手。“如果不是打仗,我一定要见见这个兵,这是我见过的最顽强的兵。”他暗自称赞。面对倒下的越南士兵,他并不在意。他只想着:“我一定要捉住他,看看这个红脸中国兵到底是个什么人。”那个中国兵的枪打得越来越准,可以说是枪枪点名。没过多久,就连阮仁虎也哭喊着被人抬下来——如果不是战友为他挡住一枪,恐怕他就不是被射穿一只右眼这么简单。 

  “小蛋儿,我的好兄弟!”望着替他挡枪的战友尸体,阮仁虎放声痛哭。 

  丛文绍闭上眼睛,心中叹道:“一个顽强的士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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