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山谷中发出隆隆响声,张顾胜在上头急着喊道:“少爷快点,雪快要崩了。”随即回头吼道:“快点和我一起把少爷和夫人拉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浩书纔刚将羽仙抱上来,整个崖边的积雪就塌了下去,震得整座山微微地摇动,并传来巨响。
张顾胜紧张得直喘气,“少爷要是再晚一点……”
但是浩书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怀中的羽仙已经陷入昏迷了。“拿毛毯来!”他吼叫着。
羽仙的全身冰冷,因为无法跟她说话,他不知道她现在的感觉怎样,但他怀疑她是否还有知觉,也许她根本就已感受不到寒冷了。
他用毯子里住她,上马对大家下令:“回王府!”他策马上前,“顾胜,派一组人到王府报信,还有……我需要他们准备……”
※※※
“应兄,我一接到你找到羽仙的消息就立即赶回来。”靖远仍不能改口地叫他应兄。
“你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让我来带路吧!请跟我来。”
此时王府聚集了更多的银衣会武士,连同王府的侍卫,黑压压的一片好吓人。
由于浩书在一寻到羽仙就派人先行通知靖远,所以当他一回到王府外头就有人接应。
在目前这么危急的时候,他也不便再与他客气,立即抱着羽仙进入王府内院,来到王妃的住处。
“这儿是王府中最舒适的地方,而且……”靖远看了看在一旁心焦的王妃。
“银公子,我自愿帮忙照顾羽仙,希望能有一点用处。”王妃接续靖远说完,她从丈夫的口中得知浩书的身分。
王妃亲自来帮忙?浩书已没有时间惊讶和推辞了,羽仙的情况愈来愈糟,体温还是没有起色,他得快点行动纔行,至少先让她恢复温暖。
“你要的温水在这儿。”王妃带他走到内室,并将靖远隔在门外,“你就在外头坐着等。”
靖远点头,他虽懮心羽仙的安危,但也知道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就叫一声。”
浩书在盆边停下,用手试了试温度,“太烫,她冻伤了,这样的温度足以将羽仙煮熟。”
在王妃张罗着叫人加冷水时,浩书又试着叫羽仙,在回来的路上,他不知做了几次这样的动作,轻拍羽仙的脸颊,“羽仙,羽仙,你要是有听见就做些什么,好让我知道你有感觉。”还不住地揉搓她的四肢,希望她恢复知觉。
令他失望的是,她仍然没有反应,事不宜迟,浩书飞快地解开羽仙的罗衫。
王妃的侍女动作很快,已将水温调到他需要的程度,浩书把羽仙慢慢地沈人水中,只露出她的头部。
王妃凑上前喊她:“羽仙,羽仙……”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
羽仙虽然昏迷不省人事,王妃仍不住地喊她,过了一会儿她张开眼睛,“嫂子?”
“是我。”王妃惊喜地叫道:“没错,羽仙……我是嫂子,你清醒了吗?”
浩书将羽仙的脸转向他,她的表情涣散,他不以为她是真的清醒,但这样对于治疗已有帮助。
“羽仙,你看见我了吗?”他大声地问。
她没回答他,即使在这时候仍不忘生他的气,浩书轻拍她的脸颊又问:“回答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你认得我吗?”
她微张开眼,故意忽视浩书对王妃说道:“嫂子,把这个人赶出去,我不要看见他。”
浩书苦笑,“至少我现在知道她认得我了。”
王妃温柔地问羽仙道:“告诉嫂子,你现在有什感觉,我们把你浸在水里呢!”
羽仙这纔发现她在水中,脸色苍白地答道:“我……没有感觉,没有任何感觉……”
浩书早就猜到她的情况,但经羽仙证实仍不免剧震,将手伸进水中按摩她的身体。
“不要救我!”羽仙叫闹着,“银浩书,如果你把废了的我救活……我会恨你一辈子。”
“谁说你废了?”他的手没有停过,“现在我是医生,只有我说的话算数,你要是不高兴就起来反抗。”他想激起她强烈的求生意志。
“我恨你!”他明知道她没有能力起来反抗。
“这已经不是新闻了。”浩书不理她,“你就抓住恨我的那股痴念,千万不要放弃。”
王妃也加入,她将她细瘦的手也伸入水中,学着浩书的动作替羽仙按摩,浩书知道她也想尽一分心力,也就任她做而没有阻止。
羽仙的情况没有支持多久,她的意识就再度飘离了。
“振作!振作一点!”王妃惊慌地叫着羽仙,看她没有反应,忙不迭地问浩书,“银公子,羽仙她……”
浩书心疼地叹口气,“她又昏迷了,我们继续!”
王妃又问道:“她为什么不让你救她?还有羽仙刚纔说的……废人……是什么意思?”
浩书的眼神凝注在羽仙脸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因为她晓得……我们要是不能让她恢复感觉而救活她,她就只能一辈子都摊在床上让人服侍了。”
“不!”王妃惊叫,“银公子,求求你一定要救回羽仙,她这么好动的性格是受不了这种打击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浩书虽在微笑,但笑容比哭还凄惨,“她是我的妻子,我还不了解她吗?”他深吸口气,仍止不住声音的哽咽,“只要能救回她,我不在乎她变成什么样,只要能救回她……”
王妃对他的痴情瞠目结舌,这男人真的那么深爱羽仙吗?希望上苍可怜他一片真情,不要将羽仙带走。
又过了一阵子,水中的羽仙发出微弱的呻吟。
“她有感觉了!”浩书面露喜色,水有些凉了,他又加了些热水保持水温。
羽仙的叫声愈来愈大,也一声比一声更痛苦,王妃见状不得不担心的问道:“有没有差错?羽仙好象没有好转……”
浩书专心地舀水倒在羽仙脸上,用温热的毛巾擦着她的脸颊。
羽仙只是呓语地咒骂,“该死的,该死!你就不能让我安静的死去吗?”
浩书笑了,眼中含着心痛的泪水,“不行,我不会让你没有我陪就先走,除非你先杀了我。”
王妃感动地掉下眼泪。羽仙听了会有什么感受呢?是不是会改变主意不气他了?
羽仙没有听见他所说的话,当感觉回来的时候,痛楚就主宰了她,她死命地喊叫,喊得连在外头的靖远都派婢女来里头探探情况。
“王爷他说……再这样等,他受不了,他要进来看一下。”婢女如是说。
“不行!”王妃断然拒绝,“你让他在外头等着,别进来碍手碍脚。”
羽仙的危机还没有过去,浩书目前担心的还不只这些,就算她成功的过了这一关,也有可能并发其它的病症,逃不过病倒的命运。
※※※
靖远在外头听羽仙叫得心惊不已,他痛恨等候,但又没有办法帮得上忙。
好久好久,羽仙的声音纔渐渐微弱,慢慢地安静下来,他有点紧张地盯着通往内室的珠帘,期待着有人出现叫他进去。
果然,婢女出来对他说道:“王爷,王妃说你可以进去了。”
靖远迫不及待地冲进去,羽仙被他们安置在床上,盖着厚厚的绵被,屋内生着熊熊的火,到处都摆着火盆,藉以保持羽仙的温暖。
“她怎么样?”他心急地问着。
浩书摇头。
靖远将疑问的目光转向他的妻子。
王妃答道:“还不晓得!”
“天!这怎么得了?”他对浩书说道:“银公子,你还需要什么?只要是可以帮羽仙的,我一定想办法弄来。”
浩书伤心地看着羽仙,若是有什么仙丹灵药可以帮她……他也会想尽办法替她找来,但还是要羽仙合作纔行。
“如果这边没有,我们可以将她送回风家。”靖远继续说着,“你还想要什么?”
“她……什么时候知道是我?”这是他唯一想要知道的。
“什么?”靖远一时不能会意,而后纔恍然道:“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一开始?”他不能相信。
靖远看着他,眼中一片坦然,“她一直告诉我,我还以为她认错人了,没有理会她。”
他直觉地抚向那已没有戴面具的脸,“我露了什么破绽吗?”
“不,就是因为羽仙说不出你的破绽,所以我纔不相信她,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羽仙的未婚夫会不敢用真面目示人,这没有道理嘛!可是羽仙坚持,还说不论你如何变装,她都认得出来。”
浩书知道他应该对靖远解释,但是他没有,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
“她真会挑时候找麻烦,我又连络不到师父,这该怎么处理纔好?”靖远关心地抱怨,反而更显出对羽仙的关怀备至。“风成回报说,师父正为了办你和羽仙的婚事,忙得四处采买物品,可能也被风雪困在外头。”
“宫先生?”浩书试探道。
靖远没有防备地告诉他,一切他想知道的事情。“我小时身体不好,从懂事以来一直都住在风家疗养,机缘凑巧纔得到师父赏识,也就是你所说的宫先生,羽仙是我们大家的宝贝,当她出生之时……”他的眼神迷蒙,陷入当年的回忆,“全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虽然她并不是很容易亲近,调皮又捣蛋,但是却是我心爱的小妹妹,我希望她健康、幸福,并且能得到最好的归宿。”
浩书一震,他真是低能,自责的痛苦拉住了他,他对羽仙的误解和戕害,万死不能辞其咎,听到羽仙说恨他,浩书痛苦得有如心被活活扯出胸腔。
她可知道他的原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怕自己不足以框住她的心,不足以将她留在他身边。
他用力地甩甩头,现在没有心情再说这个了,最重要是先把羽仙救回,他要她清醒且健康地听他忏悔,他要有另一个机会让他补偿她,告诉她他有多抱歉和心疼她的痛苦。
浩书痛苦的表情,历历落在靖远眼中,他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示意妻子和他一同出去,留浩书和羽仙独处,当他走到一半时——
“靖远兄……”浩书叫住他。
靖远回头,“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带羽仙回风家。”他毅然地决定。
靖远庭紧眉头道:“目前的风雪这么大,羽仙的神智又不算清楚……”他停下沉思,“好吧!我现在就去准备,等到风雪稍微小一点纔启程。”
“谢谢你。”浩书感激地说道。
他希望她在她熟悉的地方养病,这是浩书对羽仙的心意。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十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浩书的预料神准无比,羽仙在恢复知觉之后,因为雪夜出游,染上严重的风寒。
靖远帮他准备了一辆马车,连同银衣会和王府的人,全都出动助他送羽仙回风家,靖远也亲自出马。
“我总要对师父交代,羽仙在我这儿发生这种事情,我是难辞其咎的。”他这么对浩书说。
浩书没办法,只好任由他陪伴到风家,也任他将王府的精英全带到风家。在风家大宅中,医药方面自是不用愁,但是,羽仙昏昏沉沉地睡睡醒醒,昏迷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连要她进食都有困难了,又怎么让她合作地吃药呢?
浩书撬开羽仙牙关,硬将药灌下去,目前羽仙的一日三餐都是他这样灌进去的,这也是浩书为她保住命脉的方法。
虽然浩书很小心地灌,但羽仙仍在无意识中呛咳了一阵,尔后将大部分的药汁全吐出来,他含着泪水替她擦干药汁,“羽仙,你得要吃纔行,你不能将我给你吃的东西全还给我。”
她没有说话,反正他也没有希望她回答。羽仙的呼吸急剧且短促,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也虚弱得不想开口,有时看也不看他一眼,但是……即使是那种情况,也不常发生。
不过,他却不能让自己放弃希望,不管羽仙是否清醒,浩书都在她身边守着,利用他所有的机会对她说话,唯一的好处是……以羽仙目前身体糟糕的情况,她只能乖乖地躺在那儿,即便是她不愿意听,也不能逃离开他。
“走开!”他多希望又听见羽仙赶他的声音。
刚开始她会赶他走,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这件事实虽然令浩书十分伤心,不过他将这个视为好现象,至少羽仙还提得起精神生气,更何况他自己也知道是他活该,活该羽仙没有好脸色给他。
他一次又一次地道歉,就算她不理不睬也不要紧,他会一直求到她有响应为止。
这种情形持续了好几天,浩书不得不面对事实,羽仙的情况一天糟过一天,他虽医术赛过华佗,也无法医这种不吃不喝的病人,昏迷中的羽仙吐出他喂给她的大部分食物,醒的时候又恹恹地吃不下东西。
看着她一日比一日虚弱,浩书眼中泪水滑落到羽仙颊上,他重斟一碗药汁,准备重新再灌一次。
“羽仙,醒醒……醒醒好吗?”叫醒她可能会好一点,他一定要设法让她吃下去。
他摇晃着她,心喜地看着羽仙张开眼睛,“快把这碗药喝了。”他将碗凑到她唇边。
“你就是不放弃是吗?”她无奈地喝下药汁,但又不自禁地将大半都咳出。“天!”他将碗放下,再拿起布巾拭她的脸。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平静的死去呢?”羽仙气息微弱地埋怨。
浩书的心一紧,“你不会死的,我会医好你,只要你好好的吃药,并静静的休息。”他向她保证道。
羽仙幽长地叹口气道:“你不用骗我,我快要……死了,我吃不下东西,吸口气也困难,说不定我现在跟你说话……就是回光返照也不一定。”
“别胡说,你只是虚弱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浩书哽咽地说道。
“我死了……你就高兴了,没有人再替你惹麻烦,没有人一天到晚威胁你……想下毒毒死你,你也不必再拋下工作……就为了寻找那个不驯的逃妻。”
他的眼中充满痛楚,“我不许你再这么说,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对你说的那些只是气话,我从来没有希望你死……”他泣不成声地拥着她。
“不,你希望我死,也许不是有意的,至少有时候我惹祸时,你就希望没有我这个让你丢脸的妻子,想要我从世上消失,那次你不是就让陶裴临处置我吗?咳……”她咳着停下来,浩书心酸地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若是张叔没有赶来……我说不定……已经被你们当成奸细处刑了。”
“羽仙……”串串心碎的泪水落在羽仙被上,“我这么爱你,怎么会让你死?那回我只是吓吓你而已,我被你吓坏了,当发现你奄奄一息地躺在柴房的地上,把我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有试着掩饰他的感情,任由泪珠在脸上奔流,“羽仙……你怎能忍心让我看着你死?我受不了让你离开……”他低头啜泣。
“哦……你以为我自杀?”羽仙也滴下泪水,“你觉得愧疚?”她故意曲解他的话,
“那你大可不必,因为我不是……寻死,我……只是运气不好,被那匹笨马摔下来,只能怨那匹……该死的马,怨不得……别人……”她颤抖地喘着气。
“怨不得别人?”痛楚让他的气息粗重,“我对你来说就只是‘别人’?”
羽仙苦笑,晶莹的珍珠在脸上闪耀,她不能说自己对浩书的真情流露毫无感觉,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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