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镱清跪在墓前。
她知道,除了秦雨晨,没有人知道母亲喜欢白梅。这么多年,易雪梅每次来看父亲,她都拿着红玫瑰。林镱清摩挲着父母坟墓上的照片,看着他们的微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满腹凄凉,仍然微笑着。母亲走了三年,林镱清很想问问她,在另一个世界,她是否找到了父亲,依然和他幸福的相爱?
天渐渐暗了,林镱清和父母说了很久的话,走出墓园,到了大门口,回头望去,满树的梅花在风里翩翩起舞。这棵树是母亲去世后,秦雨晨栽下的。母亲出生在冰天雪地的冬天,窗外梅花盛开,外公给她取名为雪梅。林镱清看见那棵梅花,好像看见了秦雨晨的身影。她知道,秦雨晨和她走过悲喜的人生,他不仅仅嵌在她过往的生活里,也将伴随着这些可见的记忆,陪伴她到将来。想到这里,林镱清突然有些疑惑,她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秦雨晨从墓园出来后,来到林镱清家楼下,看院子里的老人打门球。天空里飘起小雨,地面湿了,灯光辉映着,城市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模糊的映现在地上。远处的高楼上挂着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广告,路边的树,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味,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他由衷地感到一种回家的感觉,但他的身边没有林镱清。秦雨晨心里明白,他曾经和林镱清一起回家的幸福,也许永不再来。
新女性纯情小说《暗香》(4)
雨刚停了一会,又开始下起来,眼前的一切朦胧闪烁,秦雨晨有一种切近遥远的错觉。他想到了易雪梅的嘱咐,想到她临终前看着自己微笑的眼神,秦雨晨无法呼吸,他突然害怕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有林镱清的身影。他慌忙跑回车里,拿出一根烟,点燃了,车里弥漫着烟雾。他抬头看着三楼漆黑的窗口,仿佛看见林镱清的笑,在寒冷的玻璃上荡漾。
出租车在下雨的夜里迅速奔跑,车后溅起了黑色的水花,洒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黑点,车子穿过十字路口,往左边拐过去,林镱清看见了楼下熟悉的梧桐树。车停下了,林镱清从车上走下来,抬头看着楼上。
几年时间,林镱清早已接受母亲不在的事实。她明白,生命永远就是一个失去的过程。
秦雨晨的车停在树影里,灯光很暗,林镱清没有看见他。秦雨晨始终闭着眼睛,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他们相隔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林镱清慢慢朝楼上走去,秦雨晨从回忆里醒过来,不忍抬头看熟悉的窗口,他发动车。
窗口的灯亮了,秦雨晨的车灯,慢慢朝前滑行……
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棵树下,却没有看见彼此的眼神。有人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爱你。
似乎这还不是最残忍的事情。最令人痛心的是彼此深爱的人,他们本来可以相聚,却要分离,他们本来可以相遇,却要错过。
刘亦扬坐在家里,心里不是滋味。林镱清独自回长沙,没有对他说,他有一种挫败的感觉。好象这段时间,每天看见她,都是徒劳的。他在她心里,始终只是一个陌生人。
有人敲门,他打开门看见孟广辉,苦笑一声。晚饭的时候和公司的员工一起喝了一点酒,刘亦扬摇摇晃晃回到沙发上,孟广辉从冰箱里给他拿出一瓶矿泉水。
甘霞不断的打电话过来,他不想接,把电话关了。
刘亦扬坚持了两天,仍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晚上下班,他站在电台门口等林镱清。路灯照着高大的梧桐树上,在人行道上洒下一片片懒洋洋的,浅绿色的阴影,刘亦扬站在阴影中,点点光亮透过梧桐树的枯枝,斑驳的落在他的身上。他心情平静了,依然怀着愉快地希望,倾听各种喧闹声,分析自己矛盾的情感,找到根源,很快得出了结论。
七年的时间都过了,他可以继续等下去。
林镱清看见他,没有说话,眼底有丝笑容,写满了歉意。
整个晚上,刘亦扬想着林镱清那抹微笑,心里涌上一种又甜又苦的滋味。
一颗流星从天上坠下,向地平线飞去,在灰白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冷凝的光。
何丽绝口不再提结婚的事情,徐萍问了几次,何丽都阴沉着脸不说话,这天下午,林镱清正在准备节目,何丽支开徐萍,拉着她走到楼顶上。
“镱清,我结不成婚了。”
“怎么了?”
“他还是没有勇气离婚。”
何丽委屈地哭起来,林镱清也该怎么安慰她,搂着她站了一会,徐萍在楼道里跺着脚大声喊她们的名字,林镱清拿出餐巾纸,把何丽的眼泪擦干,两个人匆忙跑下楼。
“何丽,你快回家去,赵济生的老婆跑到台里来闹了,我刚刚看见她正在台长办公室哭诉。”
何丽大惊失色,束手无策地坐在椅子上,无助地看着林镱清。林镱清和徐萍催促她走,她背好包,刚准备出门,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哭哭啼啼冲进来,瞪着眼睛看着她,哭声停止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林镱清仿佛听见何丽惊慌的心跳声。
晚上和陈方彩一起吃饭。她刚刚从上海演出回来,身边又多了一个追求者。林镱清看着她忍不住想笑。这么多年,陈方彩总是这样,艳丽的外表在第一时间吸引男人的目光,她也从来不放掉这些目光。
秦雨晨忙碌了一天,在办公室里开完会。回到家里,刚刚换好鞋子,王鸿彦袒胸露背叉腰站在他的卧室门口。秦雨晨没有看她,在餐桌前坐下,双手捂着脸打了一个哈欠。王鸿彦走过来,一把搂住秦雨晨的头,秦雨晨推开她的手,慌忙站起来。
结婚已经几个月了,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彼此。秦雨晨看着衣冠不整的王鸿彦,转身走进自己房间,他刚准备锁门,王鸿彦跟着他跑进去。
“秦雨晨,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结婚这么久,你让我守活寡吗?你还是不是男人?”
早上起来后,王鸿彦一直打徐光耀的电话,没有找到他,她心里充满怨气,秦雨晨的冷漠更加刺激了她,她控制不住情绪,歇斯底里地叫着。
“秦雨晨,你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王鸿彦冲到秦雨晨背后,抬手脱掉了衣服,赤裸裸地抱住秦雨晨,手指尖刚碰到他,秦雨晨浑身打了个冷战,毫不留情地拨开王鸿彦的手,捡起衣服丢在她的手上。
“我没有任何意思。你想要的婚姻我已经给了你,你还想要什么?即使你想要,我也给不了。”
王鸿彦把衣服裹在身上,拿起桌上的书,对着秦雨晨砸过去。秦雨晨朝后退了两步,穿过客厅,打开门冲了出去。
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新女性纯情小说《暗香》(5)
秦雨晨送刘亦文和秦雨夕回学校,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想着各自的疑惑。秦雨晨沿着熟悉的路途,想着林镱清,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他竭力捉住那些容易从意识中滑走的片断,细细咀嚼。最后发现,记忆其实很残酷,带来的只是缥缈的伤感,回不到过去现实的喜悦。
秦雨夕给林镱清打过电话,知道她晚上没有节目,整个下午都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资料,连忙赶到图书馆,站在门口看见林镱清的背影,秦雨夕偷偷笑了一声,悄悄走到她身后,捂住她的眼睛。林镱清吓了一跳,后来摸到秦雨夕手上的戒指,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雨夕。”
秦雨夕松开手,坐在林镱清身边。图书馆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书香味,秦雨夕皱着鼻子,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林镱清笑着合上书,两个人走到楼道里。
“镱清,生日快乐。”
林镱清先愣了一会儿,后来醒悟过来,摸摸额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微笑着接过礼物,说了声谢谢。两个人沿着图书馆后面的小路朝前走着,散淡地说着一些话,林镱清心里充满感激,思绪却是零乱的。
“我一个人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和你哥的过去。我知道,他在我心里,从过去到将来,他都会是最重要的位置。”
秦雨夕看看林镱清,眼神里充满了惋惜。
“镱清,我哥也在学校,我本来想让他来见你,他怕你不高兴。”
林镱清站在一棵梅树下,花已经谢完了,只剩下几朵枯萎了的花,泛着浅浅的黄色,在枝头迎风摆动。林镱清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低头看着满地零落的花瓣,没有说话。
珞珈山庄坐落在幽静的东湖边,精致的小楼掩映在树丛深处,灯火朦胧的晚上,别有一番风情。秦雨晨拿了一罐啤酒,靠在窗台上,看着整个校园模糊的远景。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剩下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地上有圈白色的光晕。刘亦文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斜靠在床沿上,看着秦雨晨。
“雨晨,你现在这种心态怎么能做好事情?”
秦雨晨没有回答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罐啤酒,头有点昏,他安静的望着窗外。刘亦文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心里难受,也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站起来,坐在秦雨晨身边。
“雨晨,你现在和王鸿彦相处得怎么样?”
秦雨晨略微向前探着身子,拨弄着床头灯的开关,灯灭了,过了一会,又亮了。明明灭灭中,刘亦文看不清楚秦雨晨的眼神。
“说句实在话,我现在越来越迷糊,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和我结婚?”。
“因为孩子?”
“我不知道。”
秦雨晨站起来,把喝完了的啤酒罐丢进垃圾桶,双手抱在胸前,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和小夕怎么样?”
“我们准备五一结婚。雨晨,有时候想想,生活真的有很多奇妙的安排。你认识镱清是因为我,我认识小夕是因为你。”
窗外漫山遍野的寂静,秦雨晨面对着黑暗的天空,听到刘亦文的这句话,他想到初次见到林镱清的晚上,脸上泛起了笑容。
情感上的缺口是心上一处深刻的创伤,疼痛的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秦雨晨送走刘亦文,回到房间。锁上门,他打开窗户,星星点点的路灯掩映在树丛中,安静的等待着黎明。秦雨晨寻找林镱清宿舍楼的方位,沉浸在自己的遐思与回忆里,心渐渐安静下来。
林镱清回到家,打开礼品盒,里面除了一对别致的耳环,还有一个盒子。林镱清犹豫了许久,直到临睡前才打开,一条白色的珍珠手链呈现在眼前。林镱清明白秦雨晨的用意。大学第一个生日,秦雨晨曾经送过一条这样的手链,林镱清非常喜欢,后来掉了,两个人找遍了整个学校都没有找到,林镱清难过了很多天。
林镱清看着手链,抚摸着每一粒珍珠上精致的雕花,眼泪落下来。她不知道秦雨晨从哪里又找到了同样的一条手链,但她知道,这么多年,秦雨晨对她所作的任何事情都用心良苦,即使分开了也如此。
这一点让林镱清感动万分。她长久以来深藏在内心的深情涌出来,拿出电话,犹豫了整个晚上,始终都没有勇气拨打最熟悉的号码。
手里握着电话,一如握着犹豫的心。
“我仅仅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没有其他任何用意。”
过了十二点钟,林镱清一边拨着电话,一边安慰自己。手机响了两声,秦雨晨接通电话,林镱清听到熟悉的声音,热泪盈眶。
“雨晨,是我。”
秦雨晨以为是在梦里,他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语无伦次地问她。
“镱清,是你吗?真的是你?真的是镱清?”
“是我,林镱清。”
秦雨晨高兴地笑了。他的笑声是那样熟悉,伴随着过去的岁月。林镱清想到美好的时光,有些茫然的迷失,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暗夜里,冰凉的泪水在脸上恣意流淌。
她忘不了他,忘不了曾经的爱。
秦雨晨也是如此,很久以来,林镱清远远躲避着他,突然之间感受到过去的气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电话里轻轻喊她的名字,林镱清虽然不应,心里早已是万语千言。
新女性纯情小说《暗香》(6)
细细的电话线联系着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在彼此孤独的夜里,传递着渴望的温暖。秦雨晨叹了口气,仍然不断的想要确定这是真实的存在。
“镱清,真的是你吗?我觉得象在梦里一样。”
听到他小心翼翼的声音,林镱清温柔地笑了。
“是我,雨晨,我听雨夕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有些担心你。”
“镱清,有你这个电话,什么困难我都能走过去,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一直对你充满信心。”
林镱清的这句话是从心底深处说出来的,这么多年,她是最了解秦雨晨的人。
“镱清,我很想见你,和你说说话。”
林镱清安静的躺在枕头上,笑颜如花。她想见他,却不能见。
“雨晨,你安心工作,好好生活,以后有时间,我会给你打电话。”
秦雨晨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他心情激动,吸着烟,在床上翻来覆去,快活地笑着。
林镱清转了一个身,抱住秦雨晨用的枕头,如同抱着他。
他们原本是平凡人世里的男人和女人,有着悠长的爱意,经历了沧海桑田,在拥挤的人流里,仍然认真有序的走着,心里有着真切的思念,并且相信永恒。
虽然永恒于他们而言,早已是一种奢侈。
日历一天天翻过去,经过的人还来不及往前看,过去就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连依稀可见的影子都难以寻觅。在这种迅速的前行中,生活的主线也逐渐变得清晰明朗,日子在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中不断划过。
王鸿彦和秦雨晨的关系恢复了平静,秦雨晨几乎见不到她,即使见了,彼此都更加遥远。有时候,秦雨晨回去早了,王鸿彦也不在家,这让他很放松。他从没想过,她为什么不在家,和什么人在一起。在他的心里,她越来越成了一个淡漠的影子,可有可无的在远远的墙上晃悠。王鸿彦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她甚至开始喜欢这种关系。她明知道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
赵宝珠去了新西兰,徐光耀送她上了飞机,回城的路上就给王鸿彦打电话。王鸿彦无法克制自己,只要徐光耀有时间,两个人就厮守在一起。
春天来了,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出了嫩绿的叶子,迎春花绽开浅黄色的笑颜,在风里欢快的摇曳,太阳躲在云层里,偶尔露出笑脸。三月中旬,秦雨晨和烟草公司谈妥了一笔新产品的广告代理业务,合同签完后,他特别渴望见到林镱清。几个月以来,公司有了第一项大业务,他想和她分享自己失去太久的成就感。秦雨晨找了个借口,让魏婷和另一个业务经理陪烟草公司的领导吃饭,自己来到电台门口。
春天的气息逐渐浓郁起来。林镱清穿着浅紫色的低领毛衣,深灰色的百褶裙,脖子上随意的系了条长长的纱巾,浅粉色的薄纱上缀满了白色的水珠,象朵清新的小花,走在人群里,遗世独立。路两边的梧桐树穿上了绿装,不知名的小花都灿烂的开了,偶尔有只小鸟,轻快的鸣叫着,从头顶飞过,留下清脆的余音。春暖花开的街道,有春光明媚的美景,也有简单明快的欢乐。如一幅五颜六色的水彩画,流露出种种欣喜。
秦雨晨看见林镱清,满脸忐忑不安地笑着,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林镱清话刚刚说出口,又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悄悄把脸绷紧了,秦雨晨意识到林镱清故意疏远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林镱清抬起头,凝视着熟悉的眼神,心里有些波光荡漾,脸上仍然很平静。
“你生日的晚上,我告诉你,会好好工作。今天下午,烟草公司批了我们的广告策划案。”
秦雨晨像孩子一样笑起来,林镱清看着他,心里也很高兴。
“李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