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谁说我以前对他有好感,现在就该接受他的追求?哼,你老妹可不是什么葱啊蒜的,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哩……”她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道。
想当初她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黄毛丫头,只是因为他在篮球场上的那个三分球,才一时冲动想认识他,说穿了那只是因为“感觉”。现在可不同了,她身边的追求者比起当年至少多出十倍,外文系的李成龙英俊多金、机械系的郭富承温柔老实,对她又死心塌地,她的选择之多,实在无需再单恋一枝花。
从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现在,他想追,她还未必给机会呢!
“哼,中锋有什么了不起,人家郭富承还是篮球队队长呢!我……”
“呼——呼——”
正当她自鸣得意时,哥哥却已发出响彻云霄的鼾声。
心蔷意兴阑珊地走出哥哥的房间,准备打扮打扮,出门上学去。好吧,今天就姑且无听听他怎么说,再来决定也不迟……
下课后,季心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出教室,她边走边想着,这会儿于彦棠应该捧着一束鲜花在校门口等着吧?她故意放慢脚步,好让他等得更久一点。
可惜到了校门口,不但没看到大把的花束,连他的人影也没见着。
她四处张望,才发现一辆白色奔驰静静停在一旁,简直就像他一样优雅低调、不张扬,而那个“应该”站在校门口苦候佳人的于彦棠,却气定神闲地坐在车里看着报纸!
她气得咚咚咚地跑近车旁,猛敲他的车窗——
“喂!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诚意啊?”别人想约她吃饭,可是得讲究排场的,而他居然连束鲜花都没有?
“喔,不好意思,我看得太入神了,没注意到你……”于彦棠把报纸放下,伸长了手替她开门。
季心蔷气得脸色发白,原来报纸的财经版都比她还重要?他至少也该下车帮她开车门吧!
“快上车啊!”于彦棠招招手,似乎完全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他确实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喜欢男人替她们开车门?这样要浪费很多时间不是吗?大家都是有手有脚,这种表面的绅士风度,他觉得满无聊的。
季心蔷叹了口气。碰上他,她真的没辙了,这人根本完全不遵守她的游戏规则嘛!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车,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这家伙却又异常地安静沉默。
搞什么?她坐在他身旁,心情越来越烦躁。这下又反了嘛,打皮沉默和想话题,一向不是她的任务耶!
终于,她实在忍不住了,打破沉默问道:“你喜欢白色?”
为了他,她再度破了例。
“嗯,白色的车子比较不热。”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开始专心驾车,开往她指定的饭店。
他果然很低调,一路上的沉默,让一向听惯男人阿谀奉承的心蔷有些闷。奇怪,通常不是只要一提到车子,男人的话题就会滔滔不绝吗?她向来习惯让男人找话题,现在却连她的长袖善舞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一直到了饭店门口,心蔷忍不住略带抱怨地问道:“你是开车扰不会说话了吗?”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于彦棠下车,把钥匙交给泊车的服务生。
他一向崇街儒家思想,孔子说“食不言,寝不语”,绝对是有道理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他一向很严谨,开车是要为对方生命安全负责的,怎么可以漫不经心呢?
心蔷翻了个白眼,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情。拿起皮包往饭店大厅走去:心底却小小地疑惑着——
好奇怪!要是在以往,她一定会对这种木讷乏味的男人嗤之以鼻,可是现在,她却觉得他给人一种好特别的安全感。
今天,季心蔷穿着一袭淡紫色的丝质小洋装,及膝的裙摆华丽而性感,而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的于彦棠身着浅褐色针织衫及同色系亚麻长裤,优雅中又不失男人味。两人一进大厅,就吸引了所有女性宾客倾慕的眼光。
这对俊男美女一路上赢得不少宾客及服务人员的赞叹,可是心蔷发现以往女人看她看她的目光总是单纯的羡慕,而今晚,那些眼担光中却掺杂一份嫉妒。
哦,她可是十分乐于享受这种眼神的洗礼呢……
“你就要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吗?”吃饭的时候于彦棠问道。
“你不要岔开话题,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这个的。”她看着他,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四年没见,回来又说要追她,不是应该多说些好听的说来取悦,让她消消气吗?他却只问些柴米油盐的……
“我是关心你,现在景气不好,很多毕业生找不到工作——”
“不劳你费心,我下个月就要到强积科技上班,而且是担任总经理秘书。”
说到这份工作,季心蔷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是国内排行前十大的科技公司,应征这份工作的有上千人,而她可是特别获得总经理青睐,以最高分被录取的呢!
“强积科技?”他的眼神闪过一抹讶异。
“是啊,你该不会没听过吧?强积可是台湾排行前十名的科技公司耶……!于彦棠,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今天答应你出来,是想听你给我一个解释,可不是跟你闲聊的耶!”
于彦棠看着着她高高扬起的小脸、明亮迷人的眸光、如初绽玫瑰般的粉嫩红唇,她还是一点都没变,像朵带剌的蔷薇,美丽又骄傲。
“这个解释对你真的很重要吗?”他定定地望着她。
心蔷毫无犹疑地迎向他眼神,没错,她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
“本来我是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当时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现在又说要追我?我难道不该问个清楚吗?”
“我没有不喜欢你。”于彦棠说这话时的表情既认真,又带着点孩子似的腼腆。
“哦?是吗?”这个答案让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窃喜,但并没融化她脸上的冰霜。“那什么叫‘太漂亮,高攀不起’?”
于彦棠不禁失笑。没想到女人真的那么小心眼,她居然还记得这句话?他认为平凡无奇的一句话,居然让她记了四年?
“这句话没有不对,你太漂亮是事实,我高攀不起也是事实。”
“哼!”这句话她听了就有气,总觉得他是在讽刺她。“那现在是怎样?你忽然又高攀得起了吗?”
于彦棠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匙搅拌着咖啡,让咖啡与奶油融成同他上衣一般赏心悦目的浅褐色,连他喝咖啡的样子,看起来都是一种享受。
“不是有人这么说吗?如果你很喜欢一样东西,就让他离开,如果他会回到你身边,就表示他属于你,如果他不回来,他原就不属于你。”于彦棠脸上忽然透露一丝阴郁、难解的神情。“如果我当时追你,就一定会失去你。”
“听不懂。”她讨厌听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怪理由。
“好,换个方式说。当年对我而言,申请到国外念书确实是最重要的事,我人生的蓝图早已经计划好,而二十五岁之前,我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说真的,二十五岁以前谈的恋爱都是在浪费时间。”他说道。
是喔,这点倒是和老妈说的如出一辙,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智慧。但她还是无法原谅他,居然因为这种原因而拒绝她。
“哼,难道你以为现在就一定追得到我?”
“好吧,坦白说,我没有一定的把握,我只是表达我的意愿,但是决定权在你,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果然还是电脑工程师!说话就跟写程式一样,只在乎精准确实,不在乎浪漫与否。
季心蔷一听,简直要翻脸了。拜托,又不是在应征工作,还说什么决定权在人家?
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大把的玫瑰花,也没有激情洒狗血的求爱仪式,还要她自己好好考虑一下?他的低调内叙简直让她咬牙切齿。
“难道你认为追一个女孩子,一点都不需要努力吗?”
“相爱并不需要努力,相处才需要努力,我宁愿把力气花在两人日后的相处上。”
“看样子你是没搞清楚状况吧!你知道现在我有多少追求者吗?”
“但肯定没有一个是你喜欢的。”这点他可是看得出来的。
“谁说没有我喜欢的?我只是在精挑细选,要挑一个最喜欢、最适合的。”她不甘示弱地回答。
“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是不需要考虑和挑选的。”这时他说的话又忽然认真了起来,但那高傲而自信的态度却刺伤了季心蔷。
“你是什么意思?于彦棠,你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心蔷站了起来,口气中的火爆指数急速升高。“你以为我就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她的反应出乎于彦棠的意料之外,他倒不是那个意思,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季心蔷伸手抓起了皮包——
“想追我?去排队吧!”丢下这么一句话,她便扬起下巴,以美丽高傲的姿态离开餐桌。
真是太过瘾了!这种平均每三个礼拜就会上演一次的戏码,居然能用来对付这和她有着新仇旧恨的男人,这是太过瘾了!
“等一下!”他喊。
她缓缓回头。“怎样?”哈哈!果然就跟照剧本演的一模一样,他要开口挽留她了吧!
只见他迳自拿起她的手机,又迳自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输入。“等排到我的时候,请打个电话通知我。”
啥米?季心蔷顿时张口结舌。可恶!她是照这几年累积经验而成的剧本演出,可是他怎么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哼!你慢慢等吧——”她可真的生气了,拎起包包,踩着高跟鞋,叩叩叩地离开餐厅。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和以往的状况不太一样。
她快步走出餐厅,对方却没有急忙跟着追出来拦住她不放。怎么会这样呢?会不会是她走得太快了?她开始放慢脚步……身后却还是没有动静,她渐渐再放慢脚步,可还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怎么办?她总不能没骨气地回头吧?
她只好继续走着,漂亮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叩叩叩的声响。同样是高跟鞋踩在路上的声音,刚刚听起来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而现在听起来却是如此失落。
季心蔷的双肩微微往下垂。
对,她忘了,他是于彦棠,他当然不会追出来…
怎么办?她刚刚才有一点得意,现在居然却有点后悔起来。
她的脚步轻快下起来,不过在心里却还是觉得自己是略胜一筹的,毕竟今天是他主动提出交往的要求,而她给的回答,却是叫他慢慢等。
好吧!就让他慢慢等着吧!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季心蔷从大学毕业,每天闲闲在家等着上班、等着他的电话。只是万万没想到,于彦棠那厢居然没有一丝动静。
这天晚上,季心蔷独自伏在书桌上,对着桌上的手机发呆。
手机里还保留着他的电话号码,她舍不得删除,又不甘愿打电话给他。
这个男人明明说要追她,可是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难不成那天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那还好她没有当场答应他……
可是,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啊!会不会是她一时说气话,叫仳去排队,就真的把他给吓跑了?她又开始有点后悔了,如果不是他那么高傲,如果不是自己那么爱面子……
“铃……”手机忽然响起来,她也跟着跳了起来,兴奋又期待地拿起手机,哪知上面的来电显示却是甄珠的号码。
她有气没力地接起。“喂,甄珠啊……”
“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明天不是你第一天上班吗?我特地打电话来给你打气的耶!”
“喔,谢谢啦。”她手拿电话,整个人还是伏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你呢?最近还好吗?”
“还好啦,你还记得那个郭富承吧……他被你拒绝后心情很不好,我最近常陪他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反正我也闲着无聊嘛。”
“喔,那谢谢你了。”要当她的好朋友,还得负责帮被她拒绝的男人做心理辅导,真是辛苦甄珠了。
“那,等你领薪水请我吃饭喽!”
“好啊,没问题……”她懒洋洋地挂上电话。如果于彦棠出现的话,她愿意把全部薪水拿出来请客吃饭啊……
“喂!小妹,你发什么呆啊?洗衣店把你的衣服送回来了啦!”
季心豪手里拿着好几件刚整熨好的套装。
“喔,放那就好了。”她简直是了无生趣了。
“你不是说明天第一天上班,不知道要穿什么吗?还不赶快挑一挑,整理整理,免得明天一早来不及。”季心豪叨念叮嘱着。“第一天上班心情总是会比较紧张,所以最好把所有东西先准备好……”
这时楼不同步传来季家妈妈的大声喊叫——
“小妹啊!明天第一天上班,早点睡觉啊……”
“好啦!我都知道了!别唠叨了啦——”她终于受不了了,用双手把耳朵捣起来。
其实明天上班她一点也不紧张,她的老板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再说她天生聪明灵巧、长袖善舞,上班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她烦恼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啦!
“怎么了,你有心事喔?”季心豪探头探脑地问道。
“哼!”她不满地撇过头,现在才发现她有心事,真是有够迟钝!
“喔……我知道了,一定又是为了……”季心豪一接收到妹妹充满杀气的锐利眼光,立刻闭起嘴,暗自庆幸还好没说出那人的名字。
“喂,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心蔷本以为哥哥是自己的心腹,现在却视哥哥为他的同党。
“嗄?哎哟,当初……”算了,当初的事还是不要提了。“人家现在说要追你了,你又不理人。”
“我没说不理他啊……”她嘟着嘴。“我只是叫他慢慢等而已啊!”
“对啊,所以他现在就是在慢慢等啊。”
“等什么啊?哪有人像他这样的,当初说拒绝就拒绝,现在说要追就追,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已经是她第二次为了他弄得自己六神无主,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一切心情不再操控在自己手上。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知道的嘛,我们男人在一起,就是喝喝酒、聊聊篮球或骂一骂政治人物,不会谈太多私事的啦!”
季心豪也已经有点角色混淆——他是心蔷的哥哥,也是于彦棠的好哥儿们,但现在却弄得自己好像是被派去的卧底似的。
“你到底关不关心你妹妹啊?”她有点火了,大声地问道。
“我有问了啊,可是他说不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那你叫我还能说什么嘛!”季心豪无奈地说道。
算了!她又何尝不知道,像于彦棠那样行为低调又不动如山的男人,连她都对付得这样吃力,更不用期待她那少根筋的老哥,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算了啦,我要睡觉了。”她懒懒地爬上床躺下,季心豪也落了个轻松,走回房间继续上网。
不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老神在在?这么有把握,他有的是时时间?
哼!总之,她绝对会记取教训。上次就是“先告白者输”,这一回,她无论如何也要沉得住气,绝不能先承认自己对他的感觉!
上班第二天,心蔷穿着一套剪裁优雅的纯白套装,腰际系着一条银色细链,在专业形象中又带着甜美的时尚感,及膝的裙长、高度刚刚好的开衩,更完全显露出她那修长匀称的双腿,以及完美的女神之姿。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她便神速地进入工作状况。不但老板啧啧称奇,身边同事更被她打点得服服贴贴,从每个人桌上的小礼物,就可以知道她在运用个人公关技巧上是多么炉火纯青。
“心蔷,你真是贴心!”男同事被她迷得团团转。
“心蔷,你好会穿衣服喔,身材真好,好讨厌喔……”女同事对地又爱又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