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库洛洛的炼成功维持十九分钟,它没有长高。
“所谓发,就是念力的大成,发,才是真正的念力的运用方法,每个人的念力性质都有所不同,所以每个人的发的性质也不一样,而猎人协会为了统一,将发的性质,也就是念力,分为六大系统——强化系是加强物品原有的功能;变化系是改变念的性质;操作系是操纵物质或生物;放出系是以射放方式释放念;具现化系是将念力质化;最特殊的是特质系,是其它没归类的特殊念力,不过偶尔会有经后天努力而改变成特质系的例子。”我把库洛洛拉到小树苗跟前:“对着它用‘发’,恩……就是,把你先前学会的东西融合到一起,握住这树苗的茎部,用出来。”
库洛洛想了一会儿,窝主那树苗的茎部。
好一会儿他才疑惑的松开。
“好像没有反应。”
“不会的,如果是强化系,叶子就会变的比先前硬一些。”我摸摸那叶片,摇头道:“看来你不是强化系。”
“如果是变化系……你看看叶子的脉络有没有改变。”
他摇头。
“那么你也不是变化系。”
“如果是具现化系,切开叶子的茎部,会看到有异物,如果是放出系,会破坏树的根部。”我索性把树苗挖出来,看了半晌才有些心情复杂的看库洛洛。
“如果没有以上这几种情况,你就是特质系了,”我向他亮出小树的根部。
泥土下的部分,那些根须竟然变成了黑色,黑的几乎发红,而且,似乎是被取走了一部分。
“看来你是特质系的。”我迟疑了一下,把树苗栽回去。
“如果是特质系,你就应该想办法摸清楚你的念的性质,”我看着似乎若有所思的库洛洛:“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你的念量提升,念的强度也不可忽视,这是基础,你在练习基础的这段时间,慢慢摸索你自己的念的性质吧,不要急躁。”
我想了想,才又接上一句:“你记得每次修炼前都要发出‘炼’最少十五分钟。”
他冲我笑笑,示意自己已经记住了之后,又继续低下头想事情。
我耸耸肩,坐在车厢顶上发呆。
这几天不缺食物,所以我难得的悠闲,悠闲到几乎无聊的地步。
我用脚后跟敲敲车厢,引起库洛洛的注意。
“话说回来,库洛洛,你为什么会请我教你念?”我的能力那么差,万一遇到敌人,估计我只能起到拖后腿的作用。
库洛洛抬头,只是勾起嘴角不明所以的笑笑。
“因为我不知道身为猎人的你居然这么弱。”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猎人……
“我以前看见过你的资料……十三岁成为猎人,还是比较少见的,所以就下意识的记下来你的样子和名字。”
“……”
“就算是流星街,也是有自己专属的情报网的,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并不是很难。”
“……可是……”
“而且,你睡着的时候会说梦话。”
“……咦?!”
“那个时候,不管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我明明都是半睡半醒的……”
“你总有完全睡着的时候。”
库洛洛微笑,可是我忽然觉得,那笑容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一点都不温柔。
六
四大行学习完毕,念的系统也测试出来,剩下的就看库洛洛自己的想象力和努力的程度——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
我看过很多很多天资聪颖的人,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很努力,而库洛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是最勤奋的那个。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有十五小时都在修炼,剩下九小时里有五小时的时间是觅食,也就是实战训练,剩下的四小时,他都是静静坐在那里,让自己的身体尽量恢复——保持好状态,修炼的成果才可以最大化。
有时候我觉得,库洛洛认真的简直有点变态。
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库洛洛和我就又重新踏上了往流星街外区的路途。
实际上,我对于这个举动是举双手赞成的,因为外区有很多小孩子。
软软绵绵的小孩子最可爱了……库洛洛除外。
我在流星街住了几个月,发现一些与外界不同的东西。
流星街的辐射超出人类能忍受的程度,所以这里并没有多少人会选择生孩子,因为生出来不是怪物就是死婴,流星街的活力源泉,根本是来自流星街之外的弃婴,没有血缘关系这层羁绊,使得流星街的人更加珍惜自己和别人的关系——没有任何人可以单独在流星街生存。
没有人会背弃伙伴——那是流星街最大的忌讳。
反而是流星街之外……不知道哪一个更加可悲。
库洛洛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或许在我看来可悲的,对方却不以为意。
这话倒是对,我找不出言语来反驳。
“库洛洛,你一直坚持远离流星街内部,到了外区之后,有地方去么?”我问他。
他很淡定的摇头。
我挠挠脑袋:“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要陪我去一个地方么?”
库洛洛用很奇妙的眼神看我。
“你在外区有认识的人?”
“呃……”我干笑:“我舅舅。”
库洛洛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好。”
外区比内部要和平的多,打架虽然有,但大都是小型的争斗,并不是很危险。
而且这里会念的,寥寥无几。
我舅舅就是这一区的负责人。
我以前来过两次,还勉强记得具体位置。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目的地走,大约两三个小时,我总算是看见了一间稍大的平房。
平房外面有一圈栅栏,栓了很普通的铁丝网。
我回头,很认真的提醒库洛洛。
“不要碰它们,涂了毒。”
库洛洛默然不语。
我站在栅栏外面往里侧看了几眼,如我所想,门没有锁,向外大开着。
“每次不在家都不知道要关门。”我低低的抱怨着,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然后跳起,越过栅栏,然后……面朝下的扑在地上。
“唔!……鼻子好痛……”我摔的七晕八素,摸着鼻子慢吞吞坐起来。
回过头,正好看见库洛洛轻巧的落地。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我无比沮丧,从地上爬起来,径自推门进屋。
屋子里的摆设简单到让我想哭。
一张床,一个柜子,连盏灯都没有,就只有快烧完一根蜡烛立在床头。
舅舅刚好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库洛洛挑眉看我,我也满脸无辜的回看。
“就住在这里吧。”我说。
“不行。”库洛洛说。
“为什么啊?”
“太引人注目了,”库洛洛冷静的驳回我的提议:“两个小孩子随便出入地区负责人的家,难道你不觉得可疑?”
“可是这里有床……”
“不行。”
“还有被子呢
。”
“不行。”
“还,还有屋顶!”
“不行。”
“恩,恩,还有柜子!”
“不行。”
“那……啊!柜!柜子里有很多书!!!”
“……带走。”
……我忽然觉得库洛洛真的是很不可爱。
我悻悻的随手从柜子里拿了几本书,看着库洛洛挑挑拣拣拿了最厚的几本。
“走吧。”
“等等!”
我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署名齿轮。
库洛洛看了之后,眼里带上了很复杂的表情,道:“字真丑。”
“……要你管!快走啦!”
我推着他出门。
库洛洛坚持不呆在人多的地方,我们只好去资源较为匮乏,没什么人的地方暂住。
找了些木板和塑料膜,简单的搭了一个能够遮风的棚子——算是居所。
小粮现在已经懂得放风了,把他放近处的垃圾山顶上,有人靠近这一块儿,它就会‘嗄嗄’的叫起来,叫的特别欢。
我现在平日里除了查看库洛洛的念的进度,告诉他一些使用念的技巧之外,就是到处闲逛找吃的——顺便偷窥小朋友们。
太可爱太可爱了……
这些小loli和小正太怎么可以这么萌……
每天在日落之前回到住处,这是库洛洛和我之间的默契了。
他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大早上跑出去,然后在傍晚夕阳满山的时候回来。
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总觉得是很危险的事情。
偶尔他会带着一两道伤痕回来,虽然伤口在念的包裹下很快就痊愈,但我还是没有办法不担心。
就算看起来再成熟,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只是个孩子而已。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会觉得库洛洛这家伙也不是那么可恶。
我终于摸清楚现在的日期——现在已经是八月,我差不多是五月初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
天气越来越热,周围的垃圾开始发出来腐烂的味道——那是一种继腥又膻的,带了莫名的金属味和尸□ 化时的尸臭。
我几乎快要被那些味道逼的疯掉,还好库洛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口罩给我,沾了水之后,勉强可以隔离掉一部分。
库洛洛和小粮明显都比我要适应的好,库洛洛在这样情况下从来不受影响,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该吐槽吐槽,小粮更是状况奇佳——我这才想起来乌鸦原本是吃腐烂食物的。
只有我一个人拿下口罩之后就面色铁青,并且食欲大降,就连看着小粮我都没办法吃下点东西。
我想,库洛洛一定在心里嘲笑我。
虽然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心里面使劲的腹诽我,就像我腹诽他一样。
我足足过了五六天才勉强能拿掉口罩呼吸。
库洛洛这些天更忙了,除了每天必然的修炼,吃饭,睡眠,之外,完全不在棚子里多呆一秒。
我虽然想问,但总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只好作罢。
那些从舅舅房子里带出来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库洛洛已经看完了,我翻开来看过,但是,我发现每个字拆开来我都能看懂,但放在一起我就只觉得头晕脑胀,完全不知道这本书是在讲些什么。
库洛洛似乎很喜欢看那些深奥的书籍,每一本书,名字的最后都是‘论’‘学’‘定理’之类的字眼,看的我毛骨悚然。
天知道我有多恨这种类型的书。
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我连忙把书合上,放回去。
库洛洛依旧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只不过这一次,表情好像有点不同……怎么说呢……有点凝重。
“怎么了?”
库洛洛淡淡的瞄了我一眼,只是敷衍似地摇摇头,并没说话。
我郁闷的不行,不再追问,免的自讨没趣。
入夜前开始刮风,风不算大,从棚子的缝隙中灌进来,木板被刮的砰砰作响,这声响让我觉得有些烦躁不安——好像有是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因为害怕火被风吹散引起有心人注意,所以并没有生火,周围很黑,我只能勉强能够看清一两步路的距离。
我蜷着身子背靠着木板,脑子里空空的,想要想些事情打发时间,却发现我没什么事情可想。
……忽然得有自己有点可怜。
我抱着膝盖,看向对面的库洛洛。
好吧,实际上我看不见他,我最多也就只能感觉到库洛洛在对面而已。
“喂……”
“……恩?”库洛洛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的应了一声。
“……喂……随便说点什么吧。”
“……”
“因为气氛忽然就变的奇怪了嘛!”
我这么说着,悻悻的玩起自己的手指。
“说什么都好啊,喜欢的运动,讨厌的人,爱吃的食物,生日,年龄,性别……什么都好,麻烦别再让气氛沉默下去了呀。”
“……你……”
“恩?”
“……秀逗了么?”
“……”
太过分了。
我正在心里抱怨,忽然听见在外面放风的小粮‘嗄嗄’的大声叫起来。
七
小粮扑扇着翅膀,叫了几声。
我皱眉起身,走几步出了棚子,库洛洛的反应比我快的多,没等我看清来的人的身影,就拽着我往旁边一滚,躲在一处凹下去的洼地里。
喂喂!里面都是水!
我一瞬间被冰冷的水浸透全身,打个冷战,鼻腔里也进了水,难受的头晕。
“你……”我刚想出声就被库洛洛捂住嘴。
下一刻,暖洋洋的气息包裹住我。
念?
我看着库洛洛,库洛洛拉过我的手,指尖在我手心画了几道,写下‘绝’字。
我立刻安静下来。
库洛洛的手指并没有停,又写下‘来者不善’四个字。
我顾不上还有些疼痛的鼻腔,顺从的点头,向下用力,尽量压低身体。
这使得水从胸口的位置上升到脖颈,更让我不舒服了。
远处终于走来几个人影,虽然不太清楚是什么人,但冲他们直直走过来毫不停顿这点,我就知道他们大约是来找麻烦的。
听脚步声,我判断来的人大约有四个至五个。
他们进了木棚查看,发现没有人之后,又在周围搜查。
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个小水洼。
今天月黑风高的,没有一点光,水洼不反光的时候和黑色的泥土是同一种颜色,并不容易被发觉。
我被库洛洛硬是拖到水面之下躲藏。
好在我的肺活量还算大,几分钟之内还不会被淹死。
库洛洛比我更淡定,连脸色都没有改变。
那群人找了几遍没有发现之后毫不留恋,立即走人。
我和库洛洛却不敢这么快上到水面上,只是偶尔仰头露出鼻子,换一口气,继续潜水。
直到二十分钟后,我和库洛洛才听见有人抱怨。
“老大,好像真的没有人,我们走吧!”
领头的男子迟疑了一下,才同意了这个提议,带头向来的方向走了。
等到终于人都真正的走光,我和库洛洛才狼狈的从水里爬上陆地。
一下子脱离水洼,觉得身体重的有些难受,我和库洛洛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才慢吞吞站起来。
“喂……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我确定我最近没有惹麻烦,所以那群人肯定不是来找我的。
库洛洛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样子,这一次连敷衍一下都不肯。
“别问了,不关你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暂时分开吧。”
我惊喜加受宠若惊的看他。
“莫非你是怕连累我?”
库洛洛诚恳的摇头:“不,我是怕你拖累我。”
……就算是实话也请你婉转一些好吗?
我郁闷的挠挠脑袋,道:“我是无所谓啦……那就分开好了,如果需要帮忙,就去找我,”虽然我很弱,但我的足够背景强大:“我在舅舅那里。”
库洛洛低低的应了一声,站起来想要走人。
我看着他在我眼里相当萧瑟的背影,扯着嗓子喊起来。
“喂,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
库洛洛疑惑的转身看我。
“我是齿轮·切尔特·拉索维!你呢?”
库洛洛看了我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库洛洛·鲁西鲁。”
那笑容说不出的漂亮,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