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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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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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的性命和外甥的前途开玩笑呢。我瞎好还算县上的一名付科级干部呢。你让我怎样在县城里混下去呢?”
说到最后,他竟气冲冲地扯了老伴的胳膊冲出门去了。一边走一边骂:“真正是,宁给好汉拉马坠蹬,不给那熊包子出深定计。我的这份心算是白操了!”
正骂着猛不防被那门槛绊了一跤,立时狗吃屎般跌了一跤,把那老伴也给扯得仰面八叉地倒在门口了。苟玉春赶忙上去想扶他大舅一把,反被他大舅劈胸推了一掌。骂道:“你扶我干啥?你骚这些松情干啥?你连自己都扶不起来还扶我呢?真正把你娃苟的先人都气得从墓坑里迸出来了。”
全凭乡供销社的头头听说他的这位顶头上司来了,连忙备了饭奔过来请他们去赴宴时,才算开交了这一通吵闹,救了苟玉春一驾。等到送走了那些人之后,苟玉春早已是神情恍惚,呆若木鸡,满脑子乱得像火烧了的药铺一般没头绪了。恰在这时“醋里酸”火急慌忙地奔了过来,气吁吁地告诉苟玉春说:“熊付乡长从县上打来了电话,说事情有进展了,要苟玉春马上给他回一个电话去。
苟玉春一听大喜。忙问问那“醋里酸”说:“熊付乡长在那儿,这电话往那里回呢?”
“醋里酸”这才灰白了脸儿,连连拍着脑袋骂自己一时吃了人屎,竟将这一茬给忘了。苟玉春一听凉了半截儿,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只见吉凤仙探着头儿从学校的围墙上朝苟玉春招手呢。那模样和神态都怪怪的有点特别的意思。苟玉春总以为她也知道了熊付乡长打电话的事了,连忙舍了“醋里酸”朝吉凤仙迎了过去。
其实事情并没有什么进展。非但没有什么地展反而弄得更加复杂起来了。原来余胜那夜进城之后,半夜里敲开了淳玲玲家的门,和那付局长为苟玉春的事争了面红耳赤。最后看见没有什么希望了,竟一气之下又赶到地区教育局“讨论”这个问题去了。气得那个付局长一肚子泔水无处发,等一见到熊十八便直抱怨余胜不听招呼,硬是把自己这个付局长不放在眼里。可巧,那考试日期临近,县上正要从各乡镇抽调一批监考,发卷的工作人员呢,给余胜所在的这个乡分了两个名额,现在连个头绪也找不到了。正是气上加气。
熊十八一看那付局长竟是这种态度,便知道苟玉春的事情是真没法子了。弄不好还会给以后的工作惹麻烦呢。于是连忙替余胜作了一番自我批评,并把县上抽调监考人员的事一揽子包在自己身上。只说余胜去地区并非为了这件事,而是乡上另有任务呢。那付局长情知熊十八是为余胜开脱责任,但也没说什么。这一来因为熊十八是他以前的同事,直到现在还是同级干部;更重要的是他妻子淳玲玲现在还算熊十八手下的一个民办教师呢。得罪了熊十八,以后的事情不好办。因此便顺水推舟给了熊十八一个人情,并请他吃了一顿饭,以示亲热。就在吃饭时,熊十八才意意思思地提出让苟玉春参加这次监考,这样做对事情也算有个暂时缓冲。那付局长一听竟很痛快地答应了道:“这事倒好办,只是这么一来,苟玉春参加考试的事就算彻底没希望了。余专干是还为这事奔忙着么?”
熊十八连忙答道:“你这老兄是健忘的很了。我不是说过多少遍了吗,余胜是为乡上办别的事去地区的,不关苟玉春的考试的事么。”
两人立时将那个乡的监考人选定了下来。一个是别元勋,一个是苟玉春。于是连忙将这事通知下去,免得有误。
且说熊十八将那电话打给“醋里酸”之后,正等着苟玉春回电话时,突然县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主任气呼呼地找他来民,说出大事了,要他赶快上县医院一趟。熊十八还想解释自己正在等电话的事儿,不料那主任竟恼怒道:“什么事能压倒计划生育这个根本国策呢?再说这可是件人命关天的大事啊。连地区领导都干予了呢。”
熊十八这才吃了一惊,连忙随了那主任直奔县医院去了。在路上他才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起根落板。听便让熊十八又急又气,又烦恼,好半天倒不过那口阴阳气来了。
熊十八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出在这伙育龄妇女的身上。更没有想到自己累死累活,上山下坡辛辛苦苦搞了一阵子工作除非没受到表扬,取得成绩,反而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原因很简单,由他动员到县城计划生育手术的中心的四十多名的妇女中昨天夜里一下子逃掉了十六名。最糟糕的是其中一名愚蠢的孕妇竟在逃跑过程中失脚落入一个公共场所的大粪池里了。不仅跌伤大腿把子,流掉了肚子里的胎儿,竟把脑袋也都给撞破了。这事发生时,恰好上级有关部门的一个领导人在这里视察,立马儿把陪同他的付县长狠狠地训了一顿。要他们马上组织上追查此事的责任人。并要求:计划生育工作既要完成任务,又要注意方法。不能鲁莽从事。
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主任就是奉了付县长的命令来找熊十八的。从他的口气里,神态上,熊十八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出来,这个草包是想把责任推到他一个人头上的。这一点尤其令熊十八寒心!
“操他个祖宗!这种事准能说清楚呢?什么注意工作方法!怎么才算注意工作方法呢?要是真的注意工作方法了,那计划生育在偏僻农村一百年也休想搞上去!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嘛!”
&;not;——在看望过那个被大粪汁子灌得臭死不活的孕妇之后,熊十八止不住这样想着。如果接他的本意,他是决不会去见那个付县长的。什么玩艺儿么!嘴角里的奶水子都没干,凭着给领导当了几天秘书的份儿,便混了个付县长来,屁事办不成,口气还这么大。这号干部不给点厉害,实在是不行了。
但是,尽管如此熊十八还是忍住了。多年的言语生活是他变成了一个两面人儿。越是在心里气不平的时候,那态度便越冷静,话语便越柔和。他甚至一进县政府办公室的门儿便开始自我检讨了:
“这全怪我们平时对计划生育工作的重要性宣传得不够,对群众中残余的养儿防老思想的严重程度估计的不足,更重要的是我自己没有尽到责任,没有负责到底,没有把认真细致的思想工作做到育龄妇女和结扎对象的心坎上去。对这一切我应该负全责,我愿意接受领导的批语保证下不为例”。
一席话竟说得那位付县长眉开眼笑,满脸油光,一边给熊十八敬烟一边说道:“事故当然是严重的,但也不能只怨你一个人呀。我们这些上面的干部也有责任。更何况你们的成绩还是主要的嘛。”
熊十八一听这话,反倒检查得更起劲了。连连只说:“你们有什么责任呢?你们不是把上面的政策原本本地交代给我们了吗?毛主席说过: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尤其是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干部更应该创造性他执行上面的政策,从而搞好工作呢。”
那付县长实在过意不去了,连忙截住熊十八的话题道:“话是这么说的,但我们也不能忽视群众在这方面的落后程度,不能忽视群众在计划生育工作中,我们的政策和部分落后群众的愿望存在着矛盾的这一个方面呀,不会这样看问题就算不上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不能自觉地去这样解决问题也不是一个共产党人的作派。”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窜子我一窜子,你一阵子我一阵子,东拉西扯,胡七麻烦,足足气了有半小时嘴皮子。直听得那个文化水平不高的计生办主任瞌睡得东倒西歪,把那口水子灌了自己一领口。直到熊十八和付县长谈完了话要动身走时,他才勉强清醒过来。在离开付县长办公室的路上,他竟厚着脸皮问熊十八道:
“刚才的事情怎处理了呢?”
“啥事情么?”
“那个落入茅坑的妇女么和那些逃掉的女人么”。
“哪再追出来事来怎么办?”
“作检讨么。”
“谁作检讨呢?”
“我作?”熊十八一边甩开那个稀里糊涂的计生委主任,大步踏上返回乡里的马路,一边从心里恶狠狠地骂着“这一伙子驴日的贷,做起坏事来就连王母娘娘都敢动心思奸污呢。可到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就吓得连真魂都飞出躯壳了。真是不算东西!”
熊十八就这么从心里骂骂着,连住找了好几个地方想给苟玉春再打一个电话通知那监考的事儿。谁知硬是打不通。最后只好截了一辆顺路车,急慌慌地赶回乡里寻苟玉春来了。
苟玉春现在可算是苦透了。自从大清早被他大舅兜头儿骂了一通后,接着又听到“醋里酸”报告的那个无头尾的消息,他那心里头只是个发烦,脑子里只是个发昏。要相信他大舅说的吧,可硬闹又会有什么结果呢?自己打小儿便是和人斗阵了身,倒头来却落了一个鸡嫌狗不爱,差点连个立足之地也给折腾得没了。要相信“醋里酸”说得吧,可这消息硬是落不到实处。原本以为吉凤仙是为这事找他的,可落地儿一问,吉凤仙是请他吃饭的。竟然连这个事儿听都没听说过呢。
“天大大呀,我那里还有心思吃饭呢。这事落不到实处,别说吃饭了,即便“天鹅肉”、“人参精”也咽不进去呀!”
苟玉春就是怀着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来到吉凤仙那个小屋子里的。他原本打算稍微搪塞一下这个热情的女人便去忙自己的事,谁知一进门反倒被吉凤仙给糊弄住了。
吉凤仙今天打扮得更漂亮了。尤其是她上身穿着的那件鼠灰色的紧身羊衫儿,更是把她那丰满的身子本崩了个合辙押韵。你看她那身材儿,硬是该粗处粗,该细处细;该突出来的地方犹如那蒸暄了的馍,该缩紧的地主恰似那花瓶的颈。真是个起落有致,楚楚动人。
苟玉春正晕晕乎乎地望而却步着吉凤仙的身子,脑子像放了马一般胡思乱想着呢,没料到那吉凤仙竟端了碗羊肉萝卜馅和好的面团儿,一跑膝坐到她身边来,鼓了嘴儿道:“人常说: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这话使在别人身上还算合适,全然 你身上就全没有用了。人家好心好意为了备了几次饭,硬是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留给你吃,舍不得花在你身上。可看看你这付嘴脸,硬是黑哇哇地不出色。该不是嫌我这板凳低,你那桌子高,攀不上么?”
说完便睥了苟玉春一眼,将那块面团搓开来又揉起,揉起了又搓开,硬是折腾了个没完。做这一件的时候,她那姿势更好看了,模样更俏丽了。一招一式都似乎合着什么节拍似的。
苟玉春一听这话,不由地苦笑了一声道:“吉老师你也真会讲笑话。我怎敢看不起你呢?还不是因为那考试的事,把我整得昏天黑地,一发手没有了头绪。你想想我和别人不一样我那考试资格硬是拿老人的命换来的呀,那像你们——”
“我们?”吉凤仙“嗤”一下笑了道:“你说的‘你们’是指谁呢?如果把我也算到你所羡慕的人里头,那便大错特错了。我的命比你还苦出许多呢。别的不说,光说这性别。你是个的男的,干起什么来都方便;哪像我们女人,硬是一肚子难场无处说,总得自个咬碎门牙往肚子里吞呢?如果我也是个男人,那该有多好呀!”
这一下可算把苟玉春给逗乐了。他顺手捡了一张面皮使了筷子夹那馅儿笑道:“吉老师你便是说开反话儿给我听了。我们男的那里能赶得上你们女人呢。自古以来只听说过个男求女,没听说过个女求男。男人有了天大的事只好自己一肩膀顶着,是死是活只是那锤子灵卖。那像你们女人,一有了丈夫就有了靠头了,什么事都是两个人担着。”
苟玉春正这么没边没沿地独自说着,猛听见吉凤仙的喉咙里“吱儿”响了一声,竟哭出声来了。一边哭,一边骨突着个嘴儿道:
“苟玉春,我以前还把你当个老实人呢。今天看来你是那没心没肝无主货。明明知道我是被丈夫抛弃了无靠女人,被乡政府闪在半空中的可怜虫儿,除非不怀有一点同情心,反而变着法子看我的笑话呢。你好好睁开眼睛看一看,使了脑子想一想,你就不看见我可怜么?”说完便又哭了起来。
苟玉春这时才猛然记起吉凤仙的处境,知道自己把话说得唐突了。连忙禁了声儿,好半天没说话。跤着脑子想找一个解释自己的茬口儿。于是便把自己的老子怎么疼爱自己,自己的大舅怎么臭骂自己,自己刚才听说那消息后又怎么忐忑不安的心思全盘说给吉凤仙。想求她原谅的刚才的言语过失。不料吉凤仙一听他说起这些,反而一下子不哭了,只是睁大了眼睛问道:
“这么说你还是想去考试么?”
“这还用说么,那是我老子——”
“快不要说你老子那回事了。这话若是说给别人听,也许会混个耳朵欢喜,偏偏说给我听不济事了。你想想,我公公当初投亲靠友,出钱送礼给乡里买那辆汽车的时候,乡上领导把话说了多么扛硬。那阵势就像我马上就会转正调到外地去一般。可是结果呢,这几年时间过去了。那一次考试我没参加过?可是考出个什么名堂呢?苟玉春真正是鬼哄鬼呢。你想通过考试转正,那比登天还难。除非你有本事找个硬气一点的靠山来,凌空儿将你提溜上去,要不就连个门儿也没有。”
说着又把她自己参加考试的经过以及和她一块赴考的人中远不如她的人转正情况讲了一遍。又拿朱文忠和淳玲玲的作了一个比较说“你不相信等着瞧,人家淳玲玲的今年肯定能够转正,而朱文忠则连门儿都没有。别看他整天拿着个女儿漫天乱舞呢。舞到底还是个场空。要不就是他女儿转正了,他到死还是个民办教师。”
一席话说得那苟玉春浑身凉了大半截,好半天无话可说。脑子里只是把朱文忠和朱存萍的种种丑态,前任付乡长和淳玲玲的许多从容,都一件一件地比较着想了起来。最后竟然想起余胜和吉凤仙的事了。这才有了个大概明白。一时间竟瘫软得饺子也顾不得包了,吉凤仙的话顾不得听了,只管仰在炕头的铺盖卷上痴了双眼呆呆地看屋顶上的花纹图案呢。心想:我算是彻底完了,原来还真指望通过考试转正呢,现在看来这也是骗人的把戏儿。想着,想着,那泪水便在不经意间漫了出来,转转弯弯地直流到他的嘴里头,一股子苦成的味儿。
苟玉春就这么愣怔了好半天工夫,最终才发现一只十分柔软的手指儿轻轻地摸挲着他的两腮和脖颈。吉凤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他身边了。一边将他的头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一边柔了声儿说:
“玉春,快不要哭了,快不要想这些没边没沿的事了。人活在世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咱们攀不到高处就往低处比,这个世界上总是享福的人少,受罪的人多。你说咱们心里苦,难道那些当农民的人不比咱们更苦吗?人是些势力虫,总爱得了麸子想黑面,得了银的想金的。其实我现在看穿了;在城的也好,在乡的也好,只要心里舒坦了便好。我要是有一个可心的男人,能过一种知冷知热的,互怜互爱的可心日了,我早就扔了这民办教师的回家务农去了呢?人常说:瞎老婆养的好儿子,旮里旯旮种得好糜子。那里不是鸡叫狗咬,那里没有快乐呢?”吉凤仙说到这里,便将那只手软软地伸进苟玉春的领口里去,一边摸索着,一边一个一个地解开了苟玉春的衣扣,一溜坡儿从他的胸膛上直摸下去。真摸得个苟玉春浑身发热,腰肢紧,头如斗大,根似桶粗。猛然间又想起前次和吉凤仙在乡中学旁边的那一幕,终于忍不住了,一跃身跳起来双手捧了吉凤仙的脸,蝎虎虎地问道:
“吉教师,你该不是想让我捅你嘿么?我的那肉根子都胀得麻木了呢。”
说着,便将吉凤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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