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花开.- 第8部分

　　　　秦小雨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送走岳正翔的了，躺在床上，偷听到的那些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她不敢相信，姐姐竟然就是岳正翔苦苦寻找的蝴蝶。而很显然，姐姐也是因为岳正翔，才拒绝了那么多追求者。虽然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最重要的是，自己正面临着失去岳正翔的危险。

　　　　她的脑子象发疯似的转动着，思绪一片混乱：我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成全姐姐和岳正翔？可是自己那么爱岳正翔，为了他放弃了自尊，如果最后他变成了自己的姐夫，她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更何况，失去了岳正翔，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第一次，秦小雨在心里隐隐的恨着姐姐：为什么你要承认自己是蝴蝶，你不是已经有唐子轩了吗？为什么要和我争岳正翔？你明明知道我爱他，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呢？

　　　　因为内心的嫉妒，小雨拒绝去想发生的这一切，只是固执的担心会失去岳正翔。天亮以后，她已经想好了以后的对策，既然他们以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那么自己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必须及早举行婚礼，要不然万一岳正翔改变了主意，自己该怎么办？

　　　　面对小雨催促尽早举行婚礼的要求，岳正翔觉得太过仓促，拗不过小雨的苦苦纠缠，他只得同意先订婚。这样的结果小雨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也聊胜于无了。

　　　　姐妹俩各怀心事，互相回避着对方，秦晴满腹心事，根本没有留意妹妹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

　　　　订婚晚宴是在金岛燕窝潮州酒楼举办的，岳正翔的母亲专程从台北赶来参加了晚宴，对发生在儿子身边的一切她并不了解，但对儿子选定的媳妇，岳太太是万分满意。

　　　　秦晴借口胃疼，只是送了一份大礼，人却没有来。要是在以前，小雨说什么都会拉姐姐来的，但是现在彼此有了心结，反而暗自庆幸不会因为姐姐的缘故影响自己的订婚典礼。

　　　　秦氏是香港商界的豪门大户，虽然秦远风处世一向低调，但是女儿订婚这样的大事哪能有半点马虎？整个酒楼都被包下来，进出的都是香港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岳正翔跟在准岳父的身后，和客人一一打着招呼，心里只觉得疲惫不堪，小雨倒很聪明，藉着招呼专程赶回来参加典礼的安妮的大好机会，不知溜到哪去了。

　　　　岳太太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席间尽是金光耀眼的风流人物，听着周围的人大谈金融财经风暴，股票投资，其实一窍不通，还得陪着笑容，那份尴尬为难是外人难以体会的。

　　　　岳正翔看到母亲的笑容那样勉强，就对秦远风告罪说母亲一路舟车劳累，要安置她去休息一会，秦远风一再为忽视了亲家表示抱歉。

　　　　岳正翔扶着母亲朝楼上的休息间走去，听得楼下人声鼎沸，乐声悠扬，更显得楼上格外安静。岳太太早就发现儿子似乎缺乏喜结良缘的幸福心态，在心里暗暗琢磨怎样和儿子好好谈谈，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话说。

　　　　到了休息室门口，岳正翔却发现里面早有其他人在，他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想找个人问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休息室，却听到里面传来了自己熟悉的声音，而且正在谈论他，岳正翔不禁侧耳倾听起来。

　　　　休息室里正是累得脚软的小雨和才赶回来的安妮，安妮得意的炫耀她在旅途中买的各种首饰，看到小雨一脸倦色，就戏谑的问：“订婚看来好辛苦，不过很值得啊，你那么爱岳正翔，现在总算心愿得偿，要怎样谢我这个大恩人？”

　　　　小雨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不由羞得满脸通红：“亏你也想得出来那样的主意！老实交代，这是不是你的经验之谈？是不是你经常使用啊？”

　　　　安妮得意的撇撇嘴：“凭我的条件还需要这种主意？不过我给你的那瓶颜料原本是蛊惑店里作弄人的玩意，用来冒充处女血可是我自己的发明。我的主意难道不好么？那个岳正翔还不是乖乖的上当了，要不你能这么容易就变成未来的岳太太？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和他上床，保管他娶你过门，怎么样？我的办法灵不灵？你要怎么谢我？”

　　　　小雨疲惫的蜷缩在沙发里，捏着酸软的双足，做出一副感激流涕的样子：“好，你的大恩大德等我结了婚以后再慢慢报答，了不起我也帮你把李修灌醉好了。”

　　　　安妮轻啐道：“男人对我而言还不是手到擒来？哪需要你多此一举？这样吧，等你举行婚礼的时候，我要作你的伴娘。”

　　　　“没问题，你的要求也太简单了吧。”小雨笑倒在安妮的怀里，两个人闹成一团。

　　　　岳正翔在门外听得脸色大变，岳太太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看到儿子要冲进去，她连忙伸手去拦，可是盛怒中的岳正翔哪里是她拦得住的。

　　　　秦小雨和安妮正在嬉闹，看到有人冲进来，不由都是一怔，再看来人竟是岳正翔，竟吓得脸色大变。

　　　　岳正翔冷冷的望着小雨，从手上摘下订婚戒指，丢在小雨的脚下，冷然道：“秦小雨，我和你之间是永远不会有婚礼的。”
第十章　往事如烟
　　　　当岳正翔发觉自己是中了小雨和安妮的圈套，丢下订婚戒指就一走了之，这使小雨心中又羞又恼，扑在安妮的怀里痛哭流涕，这样的状况是她们谁也不曾预料到的。

　　　　秦远风叫人催小雨和岳正翔出来招呼客人，安妮只好说岳正翔的母亲身体不适，他送母亲回家休息了。小雨也推说脚疼，说什么也不肯出来见人。秦远风虽然心中很是不满，但是对这个任性妄为的女儿却毫无办法。

　　　　岳正翔回到家里，一言不发的躲进卧室，岳太太知道儿子心里窝火，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儿子床旁，岳正翔接过妈妈递过来的茶水，苦笑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正翔，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闹得那么僵。小雨那孩子是任性了些，但是她并没有坏心眼，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相信她之所以会那么做，都是为了爱你。一个女孩子为了你连名节和尊严都放弃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她吗？”岳太太轻轻的叹口气劝说儿子。

　　　　岳正翔手里紧紧握住那只装有蓝色蝴蝶的水晶盒子，眼神深邃而悲哀。

　　　　“我知道你忘不了蝴蝶，可是你已经找了她二十多年了，难道你要等她一辈子？妈妈老了，等不了那么久，难道你要妈妈临终时都看着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让妈妈走得不安心么？”岳太太的声音有些呜咽：“你爸爸走得早，我就指望你能早点结婚生子，续岳家的香火。那个小雨就算有千不该、万不该，也是因为了爱你，你这样一走了之让人家怎么下台啊？”

　　　　岳正翔的指节因为太用力有些泛白了，良久他缓缓的说：“其实我找到蝴蝶了。”

　　　　“什么？”岳太太一脸震惊：“那为什么你还要娶这位秦小姐？难道蝴蝶……她已经成家了？”

　　　　“没有，她没有成家。”岳正翔痛苦的抱着头，语气中透出绝望：“我是向小雨求婚以后才认出她的，而且……她是小雨的姐姐。”

　　　　岳太太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儿子对蝴蝶的感情有多深。虽然那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但是自从蝴蝶和她的母亲离去以后，她再也没有看见儿子开怀的笑过。他总是担心蝴蝶在外面会被人欺负，有时候半夜他会从梦里惊醒，问妈妈是不是蝴蝶在哭。直到听说蝴蝶去了美国，他才忽然有了奋斗的动力，一心扑在学习上，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哈佛大学。他在美国一直勤工俭学，却把大把的时间用来寻找蝴蝶，可是美国那么大，人海茫茫，他始终没有蝴蝶的消息。这次暂时到香港帮朋友发展电子设计部，都是在岳太太的劝说下才同意的。可是现在蝴蝶却变成了他未来妻子的姐姐，对儿子来说这是何等大的打击。

　　　　“蝴蝶还记得你吗？小雨知道这件事吗？”岳太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柔声问道。

　　　　“蝴蝶还记得我，我可以感觉到，她对我就象我对她一样。你知道吗？她每年都要种很多蝴蝶花，她还把我们小时候的样子画成了油画。可是她不肯接受我，因为她爱小雨，因为她不能对不起秦家。我本来以为是自己对不起小雨，也不能不对她负责。可是你也听到了，小雨的事根本是场骗局，难道你让我们为了这场闹剧殉葬么？我不甘心，妈妈，我不甘心！”岳正翔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起来，最后几句话都有些颤抖。

　　　　岳太太沉吟了许久，轻轻抚摸着儿子耸动的肩膀：“我想见见蝴蝶，你替我把她约出来，好么？”她的眼睛充满了怀念之情：“二十年了，我也常常梦到她呢。”

　　　　秦晴虽然没有参加妹妹的订婚典礼，但是她是真心希望妹妹能够得到幸福，所以她想以后都尽量避免和岳正翔见面。躲在家里，被林妈一直絮絮叨叨的埋怨她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她却怎样也睡不着。听到父亲回来的声音，她连忙钻进被子里，不敢分享妹妹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幸福。

　　　　听到楼下传来秦远风不悦的斥责声，秦晴感到莫名其妙，今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轻轻拉开门，悄悄的聆听着。

　　　　秦远风此时心里正是一肚子火，今天来的客人都是平日里生意上往来的伙伴，大都是多年来社交圈里的老朋友，本来高高兴兴的事，可是到最后两个主角却都不见了，一个说是去送母亲，一个推说脚痛。别人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很没面子。那个岳正翔也是，送完母亲就再也没露过面，还亏和他打过交道的人说他少年老成，处事得体。

　　　　看女儿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秦远风心里更是生气：“你不是一个劲的急着要出嫁吗？怎么才订婚就累了？你看看你们两个，有没有一点规矩？哪有客人还没走，主人都不见了的道理？早知道那个岳正翔是这么不懂事的人，我绝不会答应你嫁给他！”看女儿泫然泪下的样子，秦远风气得一甩手自己回书房去了。

　　　　小雨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妆也没谢就躺倒在床上，泪水慢慢从眼角流下。

　　　　秦晴轻轻推开妹妹的房门，一片漆黑中隐约看到妹妹无助的身影，她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妹妹的一只手，柔声问：“小雨，怎么了？”

　　　　小雨慌张的翻过身面对墙，故作疲惫的说：“没什么，我就是太累了，想睡觉。”

　　　　秦晴的手僵在半空，她不明白为什么妹妹和自己之间忽然象隔了一堵高墙。

　　　　这一夜，所有的人都没能睡好。大清早，林妈就喊秦晴接电话。秦晴拿起电话听到那头传来岳正翔低沉的声音，不禁气恼的问：“你是怎么回事？昨天为什么提前离开，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爸爸多生气，小雨多伤心？”

　　　　“我有事和你谈，你能出来一下吗？我的车就在你家前面的路口。”岳正翔温柔的请求着。

　　　　“不，我们已经说好了，以后你要好好待小雨，忘了我，不要再找我了，好么？”

　　　　“是我妈妈，她想见你，说有事和你谈。”岳正翔知道自己无法说服秦晴，就直接搬出母亲来。

　　　　秦晴愣了一下，记忆中石头的母亲是一个家庭妇女，大家都叫她四婶，她有一双粗糙的大手和一颗柔软的心，自己第一次吃橘子就是她悄悄塞给的，凤姨也常常说四婶是个好人，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模样，可是她一直相信那是一个慈祥和蔼的女人。在童年没有色彩的记忆里，她只保留着母亲、凤姨、石头以及四婶的一些片断。

　　　　听出秦晴有些迟疑，岳正翔轻声恳求着：“我妈妈过两天就要回台北了，她想见见你。我和小雨，不是你想得那样，难道你不希望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我可以和你去见四婶，但是我不会再介入你和小雨之间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秦晴的语气冷淡而坚决。

　　　　小雨浮肿着眼睛走下楼，正好看到姐姐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林妈，姐姐怎么没吃早饭就出去了？”

　　　　林妈心疼的望着小雨苍白的脸色，随口答道：“不知道，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不过听着不是唐先生，倒有些象是岳先生的声音。你看你，马上要结婚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快回去多穿几件衣服，别受凉啦。”

　　　　小雨的心慢慢沉下去，她知道，一定是岳正翔找姐姐说昨晚的事。她不敢去想，姐姐会怎样看自己，更不敢想象，如果父亲甚至别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看自己。失去了心爱的男人，还要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只要想想这些她就觉得已经置身于冰窖之中。

　　　　秦晴一路上拒绝和岳正翔说什么，其实她都有些后悔答应见岳正翔的母亲了。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却希望知道在自己离开以后，母亲和凤姨现在的消息。虽然有时候，在心里，她有些怨恨母亲遗弃了自己，但是她却常常热切的希望得到她的消息。

　　　　走进岳正翔的住所，秦晴也被那满视野的蝴蝶所震惊，那些娇艳美丽的蝴蝶似乎随时会随风飞舞起来一般。

　　　　岳太太却被站在漫天蝴蝶里的秦晴所吸引住，她颤巍巍的扶住秦晴的脸庞，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伤感：“你长得那么象你的母亲，正翔居然没有认出你，他真是太不应该了。”说着紧紧抱住秦晴，流下了悲喜交加的热泪。

　　　　秦晴此时也是泪守眉睫，童年的往事涌上心头，而守候了多年的信念竟变成如今这复杂尴尬的局面更是令她伤心的原因。

　　　　终于止住泪水，拉着秦晴坐在床上，岳太太轻轻抚摩着秦晴的面容，欣慰的笑着：“我们的蝴蝶真的长大了，要是你妈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高兴的，可惜……”岳太太扭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滴。

　　　　“你知道我妈妈现在的消息，是吗？”秦晴不由紧紧握住岳太太的手。

　　　　“是的，我是知道一些，不过我知道的并不多。”岳太太的眼中充满了感伤，陷入了回忆之中：“那年你被雨淋病以后，发了一夜的烧，我们都很害怕。后来你妈妈就送你去了医院，但是却没带你回来，过了几天你妈妈也走了。我和石头都很挂念你，可是凤姨从来也不肯说你们去了哪儿。大概过了一年的样子，忽然有几个警官来找凤姨，说是你母亲犯了什么案子，但是凤姨说和你母亲早就断了联系，所以警官就走了。没过多久，正翔的爸爸就生了一场急病丢下我们走了，我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和凤姨也断了联系。大概是正翔刚上国中的时候，有天凤姨来找我，说想请我在美国的弟弟帮忙打听你的消息，我才知道当年你母亲把你丢在医院里，后来你被人收养去了美国。凤姨告诉我，你母亲几年前已经去世了，现在她的经济情况好些了，想替你母亲找到你。”

　　　　乍闻母亲已经过世的消息，秦晴的泪水终于止不住一滴滴滚落下来。许多年来，她在心里千百次幻想和母亲重逢的情形，她的心里对母亲是有些怨恨的，所以她想让母亲看看，离开她自己现在过得多么幸福快乐。但是听到母亲的死讯以后，她才知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着母亲的拥抱和爱抚。但是一切都不可能了，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她即不可能知道母亲当年为什么会遗弃自己，更不可能再让母亲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了。

　　　　躺在岳太太的怀里，秦晴失声痛哭着，只有在这个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