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的舞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曼陀罗的舞蹈-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和女友在一起7年,形同夫妻,却没能逃脱七年之痒的怪论。分开以后,他把车和存款都拿出来给女孩。问他怎么那么慷慨。他黯然地要掉泪,说害怕她过不好。女孩走后,他回归单身生活。没人嘘寒问暖,也没人打情骂俏。他学会了自己煮饭,站在热气腾腾的厨房,他想那个女孩想得发疯,但每一次他都克制自己,不要回头。
他唯一的理由,就是和女友在一起的时光,女孩为了他丢失了自己,而他因为被依附得太久,被捆绑得太紧,也几乎找不到了自己。单身汉的衣橱,逐渐被女孩的花红柳绿蚕食,
举目转身,女孩逼仄眼前。女孩不再交自己的朋友,所有一切围着他转,他气恼困惑,却又不知道症结所在。最后终于崩溃,一刀两断。而这一刀,不仅伤了女友,自己也留下了疤痕。
雨天的时候我会疯狂地想念她。但是我宁可想念,也不愿意重蹈覆辙。
这是他说的版本。
其实。这就是我们说的分寸。过,犹不及。而我们从来学不会小桥流水,总是漫天沙暴。沙暴带来热情,也带来灰尘。热情褪了,灰尘就会被放大。
在爱情的守则里,保持不动声色的狂喜,就是中道。中道,不是非左即右,不是泾渭分明,不是好就好成完人,坏就坏成魔鬼。
遥想佛陀成道后,初转法轮时曾为五比丘揭示:离于偏执,履中正而行。这才是解脱之道啊。这是释迦王子历经六年的苦行生活后,深觉“行在苦者,心则恼乱;身在乐者,情则乐着。是以苦乐,两非道因。行于中道,心则寂定”。1
在当时的印度,有六师外道,在修行上有顺世派的极端享乐主义者,有尼干陀的极端苦行主义者;对于宇宙人生问题的看法上,有极端的“宿命论”和“无因论”,这种各执一端的说法,佛陀认为皆不可取。
为了不落于偏见,佛因此“离于二边,而说中道”:在修行上,要不偏于苦行或纵乐的生活;在思想上,要离于有或无、常住或断灭两种极端的见解。
中道是佛教的根本立场。它不是一边倒,它是不偏不倚,不走极端,超越对一切有无、苦乐、爱憎等二边的执着,是懂得爱惜身体又不陷入自恋,懂得平息身体贪欲又不落入一味苦行,它是爱,爱得有空间,有距离,有方法,有收与放的智慧。
我们说一个人认识上走极端叫做偏见,行为上走极端叫做偏执。
而爱情路上,完全没有自我和彻底的自恋,都是偏执。偏执离开中道,天平必然倾斜坍塌,如果还想保有爱,又怎么可得?
我们的是非观念,左派激进,右派妥协,如果能够辩证思维,就在中道;我们的爱情法则,剃头挑子一头热,终将遭遇强扭的瓜不甜。如果爱使我们狂喜,那么请找寻其他的出口来抒发,不要全部投注到爱人身上,令他如坐针毡,倍感煎熬;如果爱使我们绝望,那么请先退避三舍,留出空间,请记住你和爱人的合适距离,即便耳鬓厮磨,也勿要时刻贪着,懂得起身,懂得退步,懂得让你我之间,除了爱,还有广袤生活。

流水沙暴(3)

而爱情的中道,却是我们通过痛苦的实践,才慢慢领悟,一味地直心肠,会在爱的法则面前,失去主张。要懂一点经营之道,才能和最好的青年厮守,不厌倦。
那些痛苦的离别,那些伤痕留下的文身,那些英勇的赌博,和那些难堪回首的纠缠,都是我们要交的学费,和要付出的代价,所有这些,都为了成全我们。
善思维,就不会白白经受创伤。
让沙暴渐渐平息,让流水润物无声,让我们痛苦,并且从痛苦中学习到智慧的方法,然后得到最好的爱。
——————
1、出自《过去现在因果经》卷三

自你走后(1)

自你走后,她,狠狠地睡了好多天。
生活被简化到仅仅只有吃饭、睡觉的地步。
你们勉强了那么久,对不是滋味的你来说,仿佛煎熬;对战战兢兢的她来说,每一步都濒临绝境边缘。
分开以后,你在我们所有人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知道,你太需要独自疗伤。连知情的人,旁观的友谊,都令你不堪回首,不堪碰触。
而对于她,我们这些朋友,唯有陪伴。
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都有着自然的因果,承受的是当事人,旁观者唯有陪伴。
然而,你知道吗?
她的身体休息过来后,心却病倒。
她只是在后悔。
后悔她曾经的任性、刁蛮、促狭和伤害。
后悔她没能保持一贯的美和优秀,终于错失了你。
后悔她做错的每一件小事,说错的每一句话。
她在我们每个人的面前,
重复诉说着自己的懊恼和不甘。
吃饭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地和着饭吃。
我知道,她的病,并非源于对你的不舍。
也不是爱。
像所有无法制服自己的人一样,
爱情在战役当中只是一个导火索,
它不是战役的真正内容。
她是因为——面对自己的沉溺、不可自拔而束手无策。
在爱的时候,她沉溺在爱和憎的热恼之间,忽而深情,忽而慌张。
在爱失色的时候,她沉溺在过错里,终日追忆,不得安宁。
你在时,她沉溺在每一刻的当下,欢喜和烦忧都深陷。
你走后,她沉溺在觉今是而昨非的当下,只有悔恨,只有对自己的不幸的哀怜。
我却由此想到了佛教中的两个词:掉悔与忏悔。
如果我们真的伤害了别人,如果错真的在于自己,
不应该忏悔么?
不应该道歉吗?
不应该改正吗?
是的,我们应该那么做。
在佛教的修行当中,发露忏悔,更是让人有痛下决心的奋勇。
什么是发露呢?就是告白大众,或者告白当事人,在人前,佛前说出自己的过错。
这是一种发惭愧心,发勇猛心告别过错的方法。
请大众一起来监督,错已发生,无法补救,但我有决心,下不为例。
每年农历的七月十五,盂兰盆节的最后一天,僧人们有自谘日。
自谘,就是自我批评,发露忏悔。
忏,即是请求原谅;悔,则是自申罪状。
这样的忏悔,于佛门中,要大白于天下,令过错、恶行见光死,
令自己的心更加警醒,让大众的监督成为自己起心动念的明镜。
而于我们,于看重面子,名誉,自尊的普通人,
如果不能在人前发露,那么在佛前,在自己的日记里,在一个人的空间,
请记得忏悔。
请对自己的过错负责。
请对那些无辜受伤的人说抱歉。
请内心盟誓,约束恶行,检点纰漏,不要重蹈覆辙。
可是,掉悔是什么?
掉悔是对曾经的过错后悔不已,无力摆脱。
掉悔是五盖之一。这五盖,是五种遮蔽明心见性的障碍,比如贪、嗔、睡眠,还有疑。五种情绪,都能让我们的清净善心蒙尘,堕落,沉溺而不见光明。
掉悔,第一是掉,提不起放不下,提不起独自面对,独自处理的心,只在当下显现的事相里打转,放不下攀缘颠倒的念头,放不下对无数个过去了的当下产生的过患心。第二是悔,悔不当初,悔之晚矣,悔不欲生。
忏悔,是通过追悔、道歉、发露、告白、起誓来清空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让内疚负罪的心地通过忏悔来清净。
掉悔,却是只有追悔,而无改过的行动,陷入追悔里,昏天暗地的境界。这是错上加错,黑上加黑的负面情绪。

自你走后(2)

自你走后,她便患上了掉悔的病症。
我想帮她康复,却知道我吃药,治不了她的病。
这世上有足够多的郎中,他们给予病弱的生命以光亮。但人能痊愈,还是需要自己真正地去对治。
我们都曾是你,用逃避来对待伤害。我们也都曾是她,用掉悔来折磨自己。
今日,我不谈逃避,只看掉悔——事已发生,事已至此。那么,选择忏悔,倒空懊恼,谨慎前行,当是我们听闻到的解决方案之一吧!

天人也烦忧(1)

我常常觉得云歌是天人。她不是我们一路的。
她自小就拥有了很多人所不敢想,所不能企及的家庭背景和殷实情感。
我见过她的父母,姐姐和弟弟。都非常好。
父亲是儒雅派的,人到中年时魅力不减,看到那些年纪轻的女孩子围拢在她父亲身边,我还曾经为那时未谋面的阿姨杞人忧天地担心过。待到我们相见,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幼稚——云歌的母亲,虽不是那种样貌出众的女子,但她得体而优雅,她说话时的柔和声调,倾听时友善而宽容的目光,浅浅的然而是明亮的笑容,都让我心里暖洋洋的。
如沐春风,真的是只有这个词语才能表达我当时的感受啊。
云歌的父母在一起,那是所向披靡的联袂,令人仿佛见证举案齐眉的现场版本。他们身怀的爱情绝技不是夺目的热烈,而是情感深淙的投契。
而云歌的姐姐,一直是我们一众女孩子口中的传奇人物,她画画,早在我们懵懂不知事的时候已经漂洋过海,在英国遇到了自己的知己,然后定居在那里。我曾经看过她的照片,在一匹马的旁边,她垂下眼眉,长发在风中翻飞。几乎所有的相片里,她都不看镜头,似乎有些羞涩,但她身上散发的那份狂野却直扑面前。那感觉真的是非常惊艳。
云歌的弟弟,我们初见他时,他只是个初中的孩子,但那在同龄人当中修长的身形,和有一些忧郁的气质,已经让人在当时就能够料见,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将是个怎样纯良,令女孩们难忘的男子。
是的。云歌的亲人们集体亮相时,都会让人目不转睛,觉得要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所以,当云歌出现在烟火人间时,我们都傻了。
她很好看,不是眉目多么精致,而是越看越有味道。
她很有才,会拉很悠扬的小提琴。身体节奏也好,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舞蹈,学一会儿就能上手跳。有典雅的家做背景,行事言谈却很拉风。婉约和另类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统一。
尽管有这么多的优点,她却没有因此滋长出骄矜的脾气。仍然谦逊,仍然低调。
这样的女孩子,难道不是天人堕落到凡间的吗?
一经着陆,她的美好便成为男孩子们拼抢着要珍惜,要疼爱的理由。
佛教里说六道轮回。讲我们人,只是其中一道。其他五道分别是天、阿修罗、畜生、饿鬼、和地狱。天比我们高,是神仙那样的,总是心想事成。人属于第二道,苦乐参半。阿修罗比人差,主要是嗔恨心猛烈,所以比人更苦。下三道,也叫三恶道,一个比一个惨。
六道众生,都是身处迷失境界,不能脱离生死。这一世生在这一道,下一世又生在那一道,总是在六道里转来转去,像车轮一样地转,永远地转不出去。
姑且不论这六道是否能和我们目今眼界意识界的现象一一对应,单看这天人和人,确实是有分别的。据说天人比人的寿命要长,活着的时候只享受欢乐,不经历痛苦。由于没有人的劣根性,也就没有人的这些烦恼。
他们似乎是桃花源里的人,具备高洁的品质,有着美好的爱,病痛和意外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当中;他们安享天年,唯有在死的时候,才显出颓败之势。
但天人不一定永远做天人,他们也可能堕落到其他道当中,因为享乐太久了,就容易麻木,麻木就会堕落。
我最初听闻天人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
但后来我看到云歌,以及类似云歌的一些人时,我恍惚觉得这不是戏言。他们会梦见自己的使命,会被自己的使命召唤,虽然也过着普通人的日子,但行事顺利,如有神助。
云歌,你前世一定是个神仙。
我曾经羡慕地对她说。
她困惑地笑了,什么是神仙啊。
就是没有忧愁,没有人的毛病,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还不骄傲自满。
是的。这就是我和很多人对神仙的概念。

天人也烦忧(2)

做人有八苦啊!除了生老病死这四苦,还有爱别离苦、求不得苦、怨憎会苦,五蕴炽盛苦。恩爱被拆散,是爱别离;相思会落空,是求不得;冤家路窄成夫妻,是怨憎会。这三种苦,都是普通人在爱情的荆棘路上披肝沥胆要经历的。
云歌有吗?
她一打开门,就有无数的白马王子黑马王子驻足门庭;爱她的人,可能是某个女孩子求不得的人;痴痴地等她的人,可能正被其他痴痴的女子等。她不需要跋涉,只需要轻轻飘飘地投掷绣球。
这样的清福,没有几个人有天生的资本来领受,但云歌有。
云歌看着我,却露出了愁容。
兰若。她低唤我。
你知道吗?这个世上,除了有跋涉的苦,还有厌倦的苦;除了有求不得苦,还有不知何求的苦;除了有不可承受之重的苦,还有不可承受之轻的苦。
心想事成,不是好事。因为缺少了过程,抽离了体验,人生只存活在道听途说当中。
打开门,到处是求爱的人,也不见得是好事。还没有了解,怎么就都爱了?爱的是什么?是那些被人们传说的光环和背景吗?而那些,我宁可全部抛却,那是贴了标签的我,并非真我。有人有耐心来与真我见识吗?我却只觉得,门前路被阻塞,声浪高过远山远水。
我倒羡慕你们心里有个珍存的人。可以体会思念的甜蜜和痛楚。我也想有这些甜与痛,却被你们所羡慕的命运剥夺了这个资格。
如果这就是天人的生活,我宁愿堕落为人。
云歌幽幽地诉说。诉说时有浅浅的忧愁。
我知道了。
富人不知穷汉饥。穷汉不知富人苦。得不到,会忧愁;得之不易,会唏嘘;得之轻易,却又无聊。
天人也烦忧。这让我始料不及。
当我经历磨难时,幻想着终有一天我会站在草长莺飞的彼岸,放浪形骸,浣衣濯足。幻想我可以高枕,可以安眠,可以有和煦之风轻轻拂面。
但我并不知道,在彼岸终日锦衣玉食,笙歌燕舞的天人们,无聊成疾,抑郁不堪。
“我不敢说我不满足,否则好像是不知足。但如果饭食真的是张口即来,而非花费劳动所得,那么,这样的生活让人恐惧。太顺了,就要堕落了。”
云歌是真诚的。
这令我想起祖师大德们说的,珍惜人身吧。
因为人身难得。既不会像吃甜食吃到反胃的天人那样麻木,也不至于像其他四道的众生那样,在苦难下苟延残喘。
乐太多了,是糖衣裹挟了炮弹来袭;苦太深重了,会无暇来获取觉悟。
唯有人,苦乐参半的人,在苦和乐的两极不停地奔波的人,既能见识到苦的面貌,也能撷取乐的果实,这样才有可能反思,有可能从苦乐的假象里培养出叛逆和觉悟的意识——是什么让我们不停奔波,永不止息?是什么让我们痛,又让我们沉醉?是什么让我们爱,却又爱得这样不堪?是什么让我们无知地来,却又在我们留恋时逼迫我们离开?
所有这些问题,天人想不到,其他四道无力想,唯有我们,却可能会为之琢磨思量。
你看,竟然应该庆幸——无论贵贱,无论顺利艰难,我们还可以思维,思维还有力量,思维必将改变命运。
佛教的偈子说: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处度此身!这个话真是好。人身就是修道的资粮,亦是我们到彼岸的渡船。
善视它,就会有别样洞天。
其实,无论我们听闻的是不是佛法,至少,经过思维,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善法,来珍惜这个人身,也是好的啊。
有善法来思维,我们就可以打破顺逆的藩篱,放下对爱与不爱的纠缠,跳出日日夜夜沉溺却不自觉的泥淖,然后动用我们本来都具足,却甚少来锻炼的精神,来对人生做一个主动的改观。
改观最好。这是要从爱情的奴役当中逃亡出来,把那一身的破烂衣裳全部脱掉,然后做自己的主人。

天人也烦忧(3)

现在,我倒是知道了,云歌并非天人。
因为她只是我们当中一个境遇上顺利,而心事却重重的女孩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