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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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皇帝-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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肱之任,寄心腹之司;宠沐慈恩,优承懿眷。功成逐鹿,抒赤胆以推诚;望重扬鹰,掬丹心而辅翼。与使守经拘礼,如何通变行权?今诸王大臣台词吁请,金谓父母不宜异居,宜同宫以便定省,斟情酌理,具合朕心。既全夫夫妇妇之伦,益慰长长亲亲之念。圣人何妨达节?大孝尤贵顺亲。朕之苦衷,当为天下臣民所共谅。爱择吉日将恭行皇父皇母大婚之仪典,谨请合宫同居,着礼部核议奏闻,毋负朕以孝治天下之美意!钦此。” 
“太后下嫁”虽由于政治原因非嫁不可,但也决不宜大张旗鼓地加以宣扬。中国乃礼仪之邦,臣民在暗中自然将此事视作败俗之举,有伤大雅而嗤之以鼻。果然,南明的文人骚客们立即抓住了满清这一悖理乱伦之事,进行口诛笔伐了。 
且看南明鲁王政权的大臣张煌言所作的《建夷宫词》,其中关于讽刺鞭挞大清皇太后下嫁的就有三首词: 
 
“十部梨园奏上方,穹庐天子亦登场,缠头岂惜千金费学得吴俞醉一场。” 
“上寿筋为合卺尊,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宫昨时新仪注大札恭逢太后婚。” 
“掖庭又闻册阏氏,妙选孀姬足母仪。椒殿梦回云雨散错将虾子作龙儿。” 

张煌言妄加揣测,大加讥讽,满洲人万万想不到他们会留此笑柄让世人耻笑!多尔衮与太后大玉儿,俩个聪明绝顶的人,却是机关算尽,聪明反被聪明误!与太后成婚,使多尔衮无论是从权欲上还是从名分上都满足了他做皇帝的心理。三十过半的皇父摄政王虽然正值壮年,却因多年的鞍马劳顿而染了风疾,加之纵欲好色,虚淘身体,所以他时时有力不从心之感。加上尚无子嗣,即使夺得皇位也是无法传之子孙后代的,这一点尤其令他心灰意冷。所以多尔衮此时便心甘情愿做一个握有实权而功德圆满的太上皇了。 
至于孝庄太后大玉儿,内心更是充满了幸福与甜蜜。尽管她纤尊下嫁主要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而非所谓“寡居不欢”,但毕竟她要嫁的是一位权倾朝野而又相貌堂堂的男子汉,俩人以前的相思之苦从此便可结束,用不着再偷偷摸摸的了。这个令她心仪的男人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谁让她才三十几岁正值情欲的顶峰呢?从此,一家三人共享天伦,嫡子福临的御座是稳如泰山的了。孝庄后首先是一个女人,一个寡居多年美貌多情的女人,其次才是一个政治家,一个母鸡似的不顾一切要护着小鸡的母亲。可是才十多岁的福临又怎么能理解和接受呢? 
“启禀太后娘娘,皇上他,他又哭又闹,寻死觅活地要绝食呢?”小太监兀里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慈宁宫里喜气盈廷,一班子太监宫女们正忙前忙后地布置着洞房呢。孝庄后也正在试着刚赶做成的凤寇和霞帔,却想不到福临正在乾清宫胡闹呢。 
“娘娘,皇上一向任性,该不会发生意外之事吧?”乌兰一边帮着大玉儿理着霞帔,一边担心地问道。 
“唉,此刻想必哀家也难能劝得了他。都怪我平日里宠坏了他,撒野耍赖也不分个时辰!”大玉儿略一思忖,告诉兀里虎:“让奶娘和铁穆尔他们都去陪着皇上,让吴良辅想想法子,不能任由他胡闹,明儿一早就得行大礼了,先给他煨些参汤补补身子提提神吧。” 
“嗻。” 
乾清宫里,杯盘碗盏被摔了一地。吴良辅苦着长脸想了半天,暗暗地让御膳房的太监一趟趟地送膳来,福临不知是计,便一件件地摔,一盘一盘地砸,直弄得地上饭菜四溢,满屋里飘香。到了后来,福临只有坐着干瞪眼的份儿了,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摔那些盘子碗儿了。再说,他什么时候挨过饿?这时候便觉得那饭菜格外的香甜,饿得肠子骨辘辘直叫唤。 
“快,快些弄干净,瞧你们几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吴良辅朝打扫抹擦的太监们吹胡子瞪眼睛下着命令。 
“慢着!”福临突然发话了,他手一指杯盘狠籍的桌子:“你们不许擦,全给我用舌头舔!” 
几个太监不敢怠慢,像猪拱食似地趴在桌子上“味溜哧溜”地舔了起来。 
“你,吴良辅,你为什么不舔?你个狗奴才,阿其那,我看你舔不舔!”福临一边骂着一边从书案上摸了一根鸡毛掸子,调过头用光溜溜的青竹杆狠命抽着吴良辅的屁股。 
“万岁爷,您就饶了奴才吧。太后大婚本是件喜庆的事儿,您却拿奴才们出气,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公平?你个臭奴才也想要公平。我看你还耍不耍贫嘴了?还有你,快些舔!” 
福临挥舞着鸡毛掸子,照着太监们的身子就是一阵乱敲乱打。吴良辅疼得吡牙咧嘴地跪地求饶:“万岁爷,您心里憋得慌,这股子怨气发出来就好了,来,您往这儿狠抽吧,奴才认了!” 
吴良辅用手指着自己的屁股和大腿,却用胳膊紧紧抱着头,哭丧着脸:“万岁爷总得给奴才们留些脸面吧?” 
他这么一求饶,福临反而不抽了,上去就踹:“该死的奴才,阿其那,塞思黑,居然用屁股对着寡人,岂有此理。” 
“万岁爷脚下留情!实不相瞒,奴才每日穿衣起来时,就将护身符绑在屁股和大腿上,奴才是随时准备挨打挨踢哟。” 
“真的?什么护身符?”火也发了,气也消了,福临将掸子一丢,好奇地问道。 
“嗨!就是两块长一尺、宽半尺的牛皮呗!这是自打明朝宫里就传下来的护身符。万岁爷,奴才听先前的师傅说,那明朝的神宗皇帝要是打起太监来,殿上能跪下黑压压一片哟,所以从那时候起,奴才们惶惶不可终日,便想方设法准备了这‘护身符’。” 
“管用吗?” 
“可管用哩!” 
“那朕下一次专抽你的腮邦子,看看你那臭牛皮能不能派上用场。”福临一乐,眼睛里带着顽皮的笑意。 
“万岁爷,您的气也出了,好歹吃些东西吧?赶明儿个您还得主持大典呢。” 
“不吃!朕现在就睡觉,任何人等不许打扰,你们全都给我退下!”小皇帝的脾气挺大的,说变就变。 
“万岁爷,奶娘来了,您见是不见?” 
“谁说不见?废话!快请奶娘进来!” 
福临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奶娘,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说着眼圈就红了。 
“主子,可不敢这么说,从明儿个起你又多了一个亲人。你想啊,你母后和叔父是为了彼此相爱才结合的,叔父既爱你母后,自然也就会把你当成是嫡亲的儿子了。再说,叔父本来就没有子嗣,现在忽然有了个当皇帝的儿子,还不知是几世才修来的呢,他能不好好待你?” 
“奶娘,十四叔这个人很凶的,我不愿意提他。我不明白,母后为什么偏偏跟他好?听人说,一女不嫁二夫,母后这样做不是有失我天子的龙颜吗?” 
“主子,这一点奶娘也弄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奶娘是知道的,就是天下做父母的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女。我猜想太后肯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得体谅她呀,要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哼,他们只知道及时享乐,何曾考虑到我的感触?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她还当我是她的亲生儿子吗?” 
“好啦,别再跟你母后呕气了,这会儿你母后还不知道有多担心呢。是她派人让我来劝劝你的,喏,奶娘一时来不及准备,只带了些包儿饭来,趁热吃两个?” 
李氏打开了带来的食盒子,顿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福临伸头一看,只见小蒸笼里放着四只晶莹透亮的油滋滋的饭团子,外面用鲜嫩雪白的大白菜叶子裹着,那里面不用看,福临也知道。 
“这一只里面包的是肉丝韭菜,这一只里面包的是小肚和酱肘,那一只剁了些腊肉腊肠,还有一只里包的是炒豆腐和大葱辣酱。说吧,先吃哪一只?” 
“四只我全吃了,恐怕还不够哩?”福临胃口大开,伸手拿了就往嘴里塞,咬一口,嘴里直冒油,“香,真好吃!” 
李氏笑了,从食盒子的下层又端出了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主子,您慢些用别噎着。看来这御膳房里的山珍海味还不如奶娘的包儿饭和小米粥呢。” 
“奶娘,你也别闲着,说个故事听听。” 
“嗬,主子可真会支使人。好吧,奶娘就给你说说这‘包儿饭’的故事吧。” 
李氏坐在御榻前,眯缝眼睛,缓缓地讲了起来:“吃包是咱们满人一种特有的食品,还跟英明汗王努尔哈赤有关哩。当初努尔哈赤以‘十三甲’起兵反明,有一次因势单力弱被敌兵围困,全军绝绝,人乏马困十分危险。恰巧周围菜地里有不少村民们扔的烂白菜叶子,努尔哈赤就令人全部捡起来,包着野菜野果子充饥,终于度过了难关。此后,领土增加,军队壮大,但以菜叶包食物的吃法却一直传了下来,大概也有忆苦之意吧。包饭吃到现在,花样可多啦,摊开一张洗净的嫩大白菜叶儿,莴苣叶也是一样,都是又脆又嫩又可口的,然后在菜叶上涂抹黄酱或辣酱,再把炒肉丝、炒腰花、酱肥肠、酱肘子等各色菜肴拌在米饭里,拌匀了舀在菜叶上,双手一按,包严实了,就做成了。咦,我说主子,你还真把这几只包儿饭都吃了!” 
“好吃,可惜没了。”福临一抹嘴打了个哈欠。 
“吃饱了就睡吧,时辰不早了,奶娘也该回去了。” 
“不行,你得再讲个故事,要不我就不睡。”福临哈欠连连已经闭上了眼睛。 
“好吧,奶娘肚子里的这些故事早就被你听得滚瓜烂熟了,再说个努尔哈赤汗王出生时的故事吧。努尔哈赤的阿玛是塔克世——就是祖庙里的显祖宣皇帝,他的额娘名唤大女,是喜塔拉氏族人的格格。二人欢合之夜,大女梦见天眼大开,飞出一只雪羽金瓜神鹰,直扑到自己的怀里,遂身怀有孕。这便是天赐龙种,天神阿布凯思都里身边的小白鹰下凡投胎爱新觉罗哈拉,日后一统天下的努尔哈赤大汗。” 
“不对,努尔哈赤大汗还没出生哩,大女怀胎一十三月,还是没有生养,直到第十四个月才疼痛难忍快要生了。”福临闭着眼睛给奶娘补充着。 
“对,对。”李氏笑了,“主子的记性可好了,上回说过的故事这回再说,字、词、句都得不能更改,多一个或是少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奶娘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那塔克世当时被逐戍边,大女孤零零在冰天雪地里哭着呼唤着他,哭得天河里花摇坠,化作阵阵殒雨;白头山积雪融消,严冬时分山洪倾泄,流入三江;古埒寨中牛生羊首,声如羔啼;圈中多年不孕老马,连产三匹双足怪驹;苏库素护河里,有人看见了九龙戏波。此时风雪大作,山林呼啸,地上积雪没膝,大女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要闭目等死,忽见五只色彩斑斓的猛虎从山林中腾空而起,它们团团围在大女四周,大女顿时觉得浑身温暖舒适,心中惊喜万分。这时,天空又飞来三只神鹰,在大女头顶盘旋鸣叫,大女心中轻松,加上疲乏已极,昏然睡去。此时,天鼓轰鸣,大地震动,天眼开合,一束神光从天眼中射向大女腹部。只听‘哇!’地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小汗裂腹而出,呱呱落地。神光照处,大女腹部的伤口立时愈合,并无半点不适,她睁开了眼睛一看,虽是夜间,但满山雪松俱被神光映得如同白昼,满山红遍,一个又白又胖的小哈哈珠子(即:小娃娃之意)正踢蹬着手脚咧着嘴咯咯笑哩。 
大女怕冻着孩子,就撕下了身上穿着的野猪皮大衫裹起了小汗,因此小汗就以努尔哈赤为名(努尔哈赤:一说女真语为野猪皮之意)。此人日后一统天下,创下了大清基业。人赞道:天鼓轰鸣裂地弦,祖龙出世定坤乾。愤然起兵十三甲,赫赫声威万古传。” 
李氏不敢怠慢,轻声细语地一口气说完了,这才侧身看着福临。嘿,主子早已呼呼大睡,眼角上还挂着一颗泪珠子呢。 
“哟,这炕烧得太热了些,难怪主子把被子都蹬开了。”李氏轻轻起身给福临掖好了被子,轻声叹息着:“可怜的小人儿。” 
话说礼部接了圣旨,便拟定了太后大婚的各种礼节,派了和硕亲王充作大婚正使,绕得郡王为大婚副使,择定了下聘吉日,由正副使引导摄政王到午门外行纳采礼,礼单上写着:文马二十匹、甲胄二十副、缎二百匹、布二百正、黄金四百两。银二千两。礼物陈放在太和殿,均蒙着大红喜字,一时间喜气盈庭。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早早地起床,将紫禁城里收拾得妥妥贴贴,一尘不染,然后便换上了礼袍,穿靴戴帽,拾掇得整整齐齐,相邀着瞅着空子去看热闹。 
五更时分,紫禁城刚刚泛出亮光,那东方天际也刚泛出一抹鱼肚白,午门外已经人头攒动,热闹起来了,摄政王的迎亲仪仗已经开到了紫禁城下。打头的是一队白象,披红挂绿,身上坠满响铃,叮叮噹噹与迎亲的乐曲和谐相配。各色的旌、旗、钺、扇灯、伞盖等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那旗有翠华、金鼓、日月、五雷、风雨、列宿、五星、五岳、朱雀、白虎、青龙、天马、赤熊、彩狮、黄鹤、孔雀仪风等;那族有进普纳言旌、敷文振文旌、褒功怀远旌、行庆施惠旌、明刑弼教族、教孝表节旌;那幡有龙头幡、豹尾幡、驾凤赤方幡、雉尾幡、孔雀幡;那扇有单龙赤团扇、双龙赤团扇、双龙黄团扇、寿字扇、福字扇;那伞有赤方伞、紫方伞、五色花伞、五色五龙伞、黄九龙伞;那盖有紫芝盖、翠华盖、九龙黄盖。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黄龙大旗,摄政王多尔衰端坐在金辇里,后面有六百名御林军,各个掮着豹尾枪、仪刀、弓、矢,骑在马上,耀武扬威。一千多名宫里的太监捧着这些旗、幡以及金炉、拂尘、金盥、金水瓶、金交椅等,一队队的缓缓走进了宫门。 
小皇帝顺治在一班王公大臣的陪同下,到内宫向太后行了三跪九叩首礼。摄政王的金辇在慈宁宫外停下,自有女官上前,扶出了摄政王,另有女官扶出了戴着凤冠霞帔的太后。这时候只听一阵惊天动地的锣鼓和乐声后,摄政王与太后行完了合卺礼,被送入洞房。 
“咦,这到底是摄政王下嫁还是太后下嫁呀?”爱管闲事的太监们沉不住气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开了。 
“都一样。反正人家满族的规矩就是这样,兄弟,将来有那么一天哥哥我娶了你的媳妇,你在九泉之下还得感谢我一声呢。”在宫里呆了多年的太监,有的拼命攒了些钱,在京里或是家乡置了田产,也有的买了房子娶了亲还抱养了儿子以传宗接代呢,所以这才有此番玩笑话。 
“胡扯!人家满族的规矩是死死弟娶嫂嫂,你既然自称是哥哥,死也得在前头哇,到时候兄弟我就把你在天津老家的妻小全都收了,让你在地下也不能安生!” 
两个太监互不相让斗起嘴来。 
“我只是纳闷儿,这摄政王爷大婚应该把太后娶回亲王府呀,怎的洞房却设在了慈宁宫?” 
“李爷,这您还不懂?这就是咱们乡下说的‘倒插门’,这样一来,太后的地位不变,而王爷却又成了太上皇,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儿呀!” 
“不对,是一举三得!幼主打今儿起又有了皇阿玛,他这儿皇帝还就真的稳稳当当地坐着了!” 
众太监们捂着嘴一阵嘻嘻哈哈地怪笑。太后下嫁,这可是亘古未有的稀奇事儿,看来也只有那不通风化的满洲鞑子才能做得出!难怪后人盛传这样的说法:“汉经学,晋清谈,唐乌龟,宋鼻涕,清邋遢。” 




 20.仰叔鼻息危如累卵



 
顺治近来常做恶梦,夜半时分,他会从龙榻上陡然惊醒,呼唤内侍加强防卫。难道这个十二岁的儿皇帝,已经察觉多尔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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