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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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影-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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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说我也断不会留你性命!”
武林之中想要他死敢要他命的能有几人,不用她说,沈良也再清楚不过。但选择这种最愚蠢的方式刺杀他,只让他瞧不起。
“哼,我本就没有想过要活。”影不屑,冷笑道:“一个连自己妻女都能残忍杀害的人,还能期望他什么?!”
闻言,沈良募地停顿,仰手撕下遮挡住影的面纱,然后,呆愣。
有多少次,午夜梦回之际,他都恍惚看见,那副脸孔,那个如画一般的女子,依旧穿着最喜欢的淡紫色衣裳在花丛间轻舞,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紫衣仙子,偶尔转身,对着他笑的灿若春花,仿佛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时间空间逆转。他犹记得,那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站在在他的面前,红着脸微笑着问他:沈良,你会娶我么?
会,当然会,他离开青梅竹马的师妹,处心积虑接近她,使她爱上他,不就是为了娶她么?权势,地位,名望……他想要的,这个女子全都能带给他。
沈良,沈良……她总喜欢这么连名带姓的唤他,温柔而甜蜜。只这声声呼唤,甚至让他觉得,就算没有幻镜城的势力,他也依然愿意娶她。
八年,他在幻镜城忍气吞声,所有的努力付出全部掩盖在幻紫衣的光彩之下,所有人都只知嘲笑讥讽,他,只是个依靠女人而卑微存活的没出息男人罢了。甚至,连他的亲生女儿,都要姓幻。
这样的屈辱,他何其不甘?他的武功修为,他的聪明才智,他的治城方略,哪点输给幻紫衣?那,为什么他要活的如此卑贱?
若不是那一天,师妹,带着青青出现,这样的屈辱,就算他再不甘,也会依旧默默忍受。
那一天,成就了他的城主之位,却也带给他永无止尽的痛苦。
江湖中人一直怀疑是他为谋取城主之位,所以才下手杀害幻紫衣的。
其实那场引发所有人猜忌的大火,是幻紫衣,亲手点燃的。
当年紫衣愤怒至极的惨笑依然环绕在他的耳边,日夜不闲。
爱到极点,连恨也不得,只是空余绝望。
于是,幻紫衣用她自己的方式,狠狠报复了沈良。让他在余生之年,时时刻刻悔恨着自己的背叛。
她伤有多痛,便要他多痛。
她有多绝望,便要他多悔恨。
…………
此时,眼前的这个人,与那个让他喜让他爱让他痛让他悔的女子,重叠。
他早该知道,除了她,还有谁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
她之所以肯冒这么大的险,就是料定失败被擒,他也不会杀她,更不能杀她。十年前他担任城主之时所说的话,武林中人,有谁不知?他若杀她,便更坐实了杀害幻紫衣的罪名。到那时,他便真的是永无翻身之日。
玉儿,不愧是玉儿!
“我知道,终有一天你定会来找我。”
沈良送开手,痴痴望着眼前之人,低低叹道,语气里竟满是释然,还有一丝莫名的激动。
“那你就该知道,我有多恨你。”影咬牙切齿道:“恨不得你死!”
“呵,我该知足,至少你肯恨我。”沈良悲凉的笑道:“她若是也肯像你这般恨我,或许,就不会做得那么决绝。”
微微闭上眼睛,那个如画一般的女子顿时浮现在脑海里。不,应该说她从未离去,一直,停留在他的心里,依旧那么鲜活的生存在他的记忆之中。
影不由想放声大笑,恨?她岂会不知,幻紫衣,爱这个人到了恨无可恨的地步。
然而,这么美好的女子,他,为什么就不懂得珍惜?前一刻还温柔缠绵以对,后一刻,便那么残忍的将她毁灭。
要彻底的击碎一个人,最简单快捷的方式,无疑是摧毁她内心最坚定的信念,让她清楚的了解到自己耗尽一生所追求所得到的,不过只是一个天大的谎言,一场荒唐的闹剧。如沈良,对幻紫衣。她至死难忘,幻紫衣在得知沈良的背叛之后,所流露出来的凄惨绝美的微笑,不是悔,不是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犹如爱错了人,付错了心,到头来,一切成空。
沈良,你现在的表情,是痛苦吗?
原来,你也知道痛苦。原来,你也在,悔不当初。
可,你不配痛苦。
影笑出声来,逐渐由开始的冷笑,变成不可抑制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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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她么?”影直视沈良,诡异的笑声犹未停止,“我可以帮你。”
替你了结这一生。
幻紫衣直至最后一刻都下不了手取沈良性命,可她做得到。
她与幻紫衣不同,她是——影!
影轻轻将笛子移至唇边。
万籁俱静,只余下这低沉轻缓的笛音。连虫子都舍不得鸣叫,以免破坏这优美的曲调,人们伴随着这阵阵笛音沉沉睡去,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至……
沈良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半清醒间,恍若又看见那个紫衣女子花间轻舞,面向他伸出手,娇笑着邀他一起,相聚。
若真可以这样随她而去,也好。
沈良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微笑,幸福而祥和。
忽然,一阵急促而又杂乱的笛音响起。
声声尖叫响彻夜空,空气中瞬间弥漫出血腥的味道,顿时惊醒了熟睡中的人们,所有的人开始惊慌失措,争相逃命,安静的夜晚变得混乱不堪。
有人在故意破坏!而且这个人的内力显然远在她之上,竟在短短时间内就破解了自己的笛音。
影的眼神鄹然变得清冷凌厉,笛音也开始有些不稳。
她知此时最忌慌乱,倘若自己先乱了心神,必遭笛音反噬,伤到自己。
如今只能以静制动!
然而,影的笛音却越来越颤,甚至连握着笛子的手都不能克制地在颤抖,以她的内力根本无法压制住。
终于,影敌不过笛音的刺激,粘稠的血液从胸腔不住涌到嘴边,五脏六腑早已搅成一团,再斗下去只会伤的更重。
“谁?”沈良突然出声,此时竟一点也不似方才昏昏欲睡的状态,声音浑厚有力:“趁人不备,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侠士?”
激烈杂乱的笛音嘎然而止,不远处传来一阵讥讽的笑声。
“哈哈,在下只是一片好心出手相救,没想到被救之人还如此不领情。现在看来,倒像是在下多管闲事了。”
“哼,何必说得冠冕堂皇,若不是你认为沈某身上有什么利用价值,你会如此好心?况且她连你都敌不过,如何是我对手?”沈良出言冷嘲道:“还是你以为沈某这些年只知道贪图享乐放弃武功了?”
“沈城主说笑,试问当今武林之中还有几人能称得上是您的对手?如此既是沈城主一心求死,在下还能有何话可说?只能暗叹一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
语毕,故意重重叹息一声,以示无限惋惜之意。
“你来幻镜城,也不过是因为一件东西。只可惜,你想要的东西,沈某追求了一世,甚至为之放弃所有,却终也没有得到。”
沈良说罢,深深看了影一眼。影厌恶地别过头去,装作没有看到他饱含意味的眼神。
沈良长叹一声,他知自己在影心里对自己恨有多深,这十年来,他又何曾原谅过自己?痛失所爱,这已是上天给他最重的惩罚。生与死,早已对他无任何意义。
“在下明白了,既然东西不在城主这里,那在下也不便打扰太久,就此告辞。”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他再不懂,岂不白活了这二十多年?
接着,便是一阵轻快有力的笑声:“还有这位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待到“期”字说完,人也已远去。
影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些松懈下来,虽然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此刻,她可以保证自己安全了。
“别指望我会就此感激你!”
影看向沈良,毫不掩饰眸中的恨意与厌恶。
“也罢,你走,我自会了结一切。”沈良凄凉笑道:“纵然我背信弃义,不是一个好人。纵然你恨我,却也不能让你背负起弑父的骂名。”
而今,能在死之前再见到自己和紫衣的女儿,能自以为幸福地死去,于他,已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个世间,有几人能真正明白,一个人费尽心机,最终想要得到的,却往往是他最先选择放弃的。
因为得到过,才了解拥有它的美好。
又因为已失去,才更加变得弥足珍贵。
于是,便有了刻骨铭心。
于是,便有了悔不当初。
但,有些东西一旦逝去,就再也无法挽回。
如孩童时代般的单纯简单,如爱你之人的真心以待,如——原本可以幸福的生命!
第二日清晨,人们发现幻镜城城主沈良在自己的房间之中暴毙。
关于沈良的离奇死亡,江湖中传言纷纷,有人说是生老病死自然规律,也有人说是被人下毒而亡。
更多的,却是冤魂索命之说,据幻镜城内的人讲述,前一晚,曾看过一个年轻女子出现,一如当年的幻紫衣。
但影知道,这,便是沈良所承诺于她的了结。
而此时的影,已经回到幽冥城。
第六章 移爱
    “影,你失败了。”
当影回到幽冥城复命时,玄冰——她的主子,就只给了她这样的一句话。
“属下甘愿受罚。”
她俯首领罪。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玄冰想要的,并不仅仅是沈良的性命,更重要的是那件东西才对。
可是,她无法给他。不能给他,不愿给他。
杀手,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
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真正清楚明白地说出来。
影跟了玄冰十年,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只是习惯以玄冰的思维当作自己的思考的准则,以玄冰的命令当作自己的任务目标。
玄冰,早已成了她的天,她全部的世界。
连这一次非不得已的抗命,也只是,为了,能继续留在玄冰身边。
倘若一切说穿,她便再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站在玄冰身后,形影不离。更要被逼拿起那些她避开多年的东西,那些她从来不想得到也不屑得到的东西。
所以她只选择,以影的身份,卑微地守望自己的爱情。
一种从孩子时代就已怀有的,固执的,无望的感情。
终有一天,他会明白吧?终有一天,他会爱上吧?
影总是如此安慰自己。在每个濒临绝望的时刻。
然而,千雪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快的令影措手不及。
玄冰懂爱,但终爱上的,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鲜活的女人,一个会撒娇会耍赖会调皮会娇笑的女人。
那是影永远不及的女人。
影眼睁睁看着千雪夺尽宠爱,看着玄冰神采飞扬的笑——对着千雪。
绿水湖畔,柳岸长堤……
他甚至陪着她走遍了幽冥城大大小小每个角落。
如此和谐美好的情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而跟随玄冰十年,几乎寸步不离的影,反倒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听呐!千雪大声地、肆无忌惮地唤着他:玄冰。
玄冰,是影多少次涌到嘴边又硬生生吞咽回去的两个字啊!千雪可以唤他玄冰,而她,只能用恭敬的一丝不苟的声音称呼他:主子。
主子,这样的身份束缚着,她连嫉妒都没有权利。
是谁说老天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是谁说此刻失去的老天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给予弥补?
那现在,要她怎么办,怎么办?
她为他一个命令不惜背负弑父骂名,轻易毁灭无数人的生命,却只能换得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可是千雪,只一个微笑就能得到他所有关爱。
痛彻心扉,却依旧神情漠然,只是目光更加苍白而又空洞。
安静的接受玄冰的每一项安排,一如既往.但只有影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不复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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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遇见千雪,也许是上天给影的一个大玩笑,让她彻底看清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又或者原本她就一无所有。
沈良的突然死亡,影的失败,寻找那件东西线索中断,导致玄冰计划的功亏一篑。
玄冰内心的烦闷可想而知。
然后,他在一间酒楼见到了千雪。
初时并不惊艳,毕竟美丽的女子见过太多,身边又有个影那样的女子,对于容貌早已麻木。
但她吃东西的样子就那么吸引了他,嘴巴在咀嚼食物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整个人都陶醉在美好的食物里面,非常……特别,及可爱。
鬼使神差的,在她吃完东西走出酒楼的那一刻,玄冰跟了上去,
千雪一个人在街上边走边逛,不停对着街边的事物大呼小叫,眼睛里写满了惊奇。没有东西欣赏的时候,她会自己跟自己说话,自问自答,竟然也能玩的不亦乐乎。
整整一天,直至最后一抹夕阳也沉下山去,千雪似乎都没有回家的意思。
离家出走吗?玄冰不禁微笑,这样单纯的女子,一看便不是武林中人,就这么独身在外,未免也太胆大了点。
看着她走上那条强盗经常出没的道路,玄冰在心里暗自思付要不要提醒她,转念一想顿觉得自己好笑,不过是一个女子,她出不出事,与他何干?
但他依旧跟着她。
“我只是想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好奇。”他对自己说。
果然,几个面目猥琐的男人横档在道路上,千雪先是一惊,转瞬好像明白过来,随即便坐到地上哇哇大哭,
玄冰以为她是吓蒙了,不禁微微皱眉,这样的胆小的女子,实不是他欣赏的类型。
然而……
“呜呜……你们不能抢我的银子,要是我没有了银子,就得乖乖回家听父母之命嫁一个傻子,我不要……呜呜……”
千雪抹着眼泪叫嚷。
玄冰顿时哭笑不得,果然只是个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小丫头,她当强盗是什么?
若是影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一句话不说冷着脸就拔剑刺出了。玄冰好笑地心道。
影?他突然一怔,心脏似被重重一击,他怎么会想到将这个女子与影作比较呢?心,有些乱了……
等玄冰反应过来,那批强盗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居然出手救了她,毫无理由。
千雪开始有些发傻,显然是被玄冰不凡的身手震撼到了。
然后她向着玄冰粲然一笑,毕竟,他是为救她。
看着这样的千雪,玄冰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误以为遇见了落入凡间的仙子。
就是这样纯净这样温暖的笑容!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这样对着他,因他一句话,而笑得那么美好,犹如天使降临。
而现在,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叫千雪,玄冰只听到她的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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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的到来给原本与她格格不入的幽冥城增添了许多生机,她总是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微笑,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包括影。
影有些明白玄冰为什么会爱上她了,她能带给幽冥殿的人从没感受过的东西――温暖。
玄冰渐渐少了冷漠,只是,他的温柔宠溺,他的轻声细语,都只属于千雪,那是他只展现给她一个人的,全心全意的爱恋。
玄冰经常陪着千雪,看着她笑,由着她撒娇,只有当有事情不得不由他出面的时候,他才会离开,影便被留下来保护千雪。
千雪兴致勃勃地给影讲述着她和玄冰相遇的过程,讲玄冰在救她那一刻有多英雄气概,使得她只那一瞬,就迷上了他。
影不由失笑,一个江湖中最顶尖的杀手组织的带头人,杀人如麻的冥王,居然也会无缘无故的救人?不为任何目的,只单纯的救人?
虽然影一直不想承认,玄冰当年救她,也只不过看透了她漠视一切的心境,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可以杀人的工具而已。
那他当时,又是为了什么而救千雪的呢?又或者,真的只一眼,就已爱上她。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情的发生,或许,影真能忘记之前发生的那些,忽略玄冰待她的无情,一直如此心甘情愿做玄冰的影子,守护千雪,为着玄冰。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第七章 绑架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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