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子,抱不动了跟我说,帮你换个手,姐力气可大了!”看到他吃亏的样子,有些让人心疼。
“哪能让你抱啊!我还有劲。再说你也肯定抱不动,这是二十五寸的,有好几十斤重!”恒子说笑着。
太阳狠命的蒸发着,似乎连汗水都不会放过。恒子手臂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着亮光。忙掏出包里的湿纸巾,帮他拭去额头;面颊不断下滴的汗水。
“姐,不用,浪费,到了拿自来水洗下就没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推辞着。
“有什么浪费啊?傻瓜。”我骂着说:“平时看到都是人家送到你店里修的?好了自己拿走,今天为什么抱个电视往回跑啊?”边帮着擦汗边纳闷。
“你们那个门栋七楼的王爹爹,姐应该认识吧?前好几天就来说电视坏了,要等儿子们回来帮得抬下来修。到今天早上下楼买过早点后,他生气的跑过来,说儿子一个都不孝顺,三个儿子,打了几天电话一个都没回来。”恒子讲故事般描叙着:“大儿子说要出差,回了再说,老二说生意忙,让王爹爹叫个扁担帮得抬,连修理费一起找他报销。小儿子说病得蛮狠,发烧要去医院打吊针,好了过两天来。结果到今天都没得一个回。王爹爹你见过吧?”恒子问我。每天在家除了睡觉以外,从来没和邻居交往,加上上下班时间和人家也不同,还真不认识太多熟人。
“说姓名不认识,见到人可能还眼熟。”我马虎着说。
“就是一条腿不方便,拄个拐杖,一走一跛的那个爹爹,我听爹爹说是中风搞成这样的,一天到晚在屋里,他除了看电视还能做什么?电视坏了对他说是蛮大的事啊!”恒子发表着感慨。“那你答应帮他回家抱?”我询问着:“找个扁担也好些,人家有工具背啊!”
“找了的,没看到扁担,我看爹爹蛮着急,问了一下是二十五寸,自己还抱得动,就跟他上去拿了,他为这事今天已经跑了两趟,腿脚又不方便,所以不让他送下楼,免得他下来又跑第三趟!”恒子平淡的讲着。恒子挺能坚持,一口气把电视抱回到店里。帮他把门打开后,我能做的也只能是最后挪到修理桌时,顺手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工具,腾个位置让电视落脚。但恒子还是一个劲谢我,“姐,得亏你啊!要不然真难抱回来。”我笑恒子又在发傻,除了一路陪伴着他,真的什么力也没出。恒子跑到抽屉旁,摸出几枚硬币,径直的往外跑。
“姐,你帮着看一下,我马上回来”。听到他话音时,人已经跑出好远,阳光下飞奔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不清楚恒子跑去出去干什么。仔细看了看店里,角落里堆放着不少旧电视冰箱。小店在他的忙活下,应该生意还不错。不久,恒子拿着瓶鲜橙多跑了回来,进门时,见他已大汗淋漓。
“姐,喝水。”他递了过来,满脸诚恳。这举动让我有些难堪,早知他跑出门是给我买饮料,一定会阻拦这笨小子。
“你自己喝吧!我口不渴,姐马上到公司有水喝。”边推辞边把瓶子往他手里塞。恒子急了,有点脾气的嚷了起来:“姐,你不喝我马上给你拧开,手太脏了,才不好意思帮你拧。”说着,孩子般伸出手,摆在我面前。那只手确实很脏,因为刚搬过电视,汗水夹着瓶子外的冰水,形成了黑黑的麻点。从恒子手上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看到我接受了,他开心的笑起来,憨憨的。
匆匆告别后走出店外,手中的饮料因为太阳开始拼命冒汗,虽然瓶子外塑料商标上还有点点黑色冰露,可我却握得很紧。
进门时,老八正翘着二郎腿哼着歌,坐在椅子上修指甲。很是难得她比我早到。一问,是为了找林姐请假。林姐准了她星期天的假。
“五十八,男朋友和你吵架啦?”老八突然问,让我很是难受。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辩解着:“没根没据的,别瞎胡说。”
“算了吧!昨天听静说了,两天没来接你了,出了什么事?说出来听听,我帮你!”老八热心的说着。静这死丫头,和人家打成一片总是这样快。
“没事啊!真不是我朋友,关我什么事?”撑着面子我冷冷的说,但心像被东西刺了一下。
“别怪我多嘴,反正本小姐认为找个爱你的比找个你爱的幸福很多。看你这两天像丢了魂儿似的?骗不了我的,别让我们为你担心!”老八真心发表着她的感慨。
“真的没事,对了,你朋友星期天上门提亲啊?”我有意回避着。
“别扯野棉花,跟老子实话实说。”老八急了,嘴里带着脏话。她每次激动都会骂人,大家已经习惯了。
“他是对我很好,但真不是男朋友,连手都没主动牵过。”感到有些委屈对她解释着。
“你不晓得主动点?有些男人是这样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你要引导他!没有枕得鱼睡觉的猫,懂了没有?”老八开始教唆起来。听到她的话我笑了,感觉她说的不是谈朋友,更像在教导如何勾引男人。君不是她说的那种不善于表达的男人。这点我很清楚。
“看到没有,我的话管用吧!有两天没看到你笑了。”老八夸张的说着。静今天老毛病又犯了,我化完妆她还没来,有些担心,拨通了她的电话。
“你在哪里啊?不会告诉我还没起床吧?”我认真的说。
“上楼了,马上到,林姐到了吗?”她到清楚上班的时间。
“没有来,你进门时可别大摇大摆。”我提醒着。
静来时轻快无声,迅速把东西扔进柜子,没事一样化起妆来。
“静,你对老八说君是我朋友?”我质问着。
“不是吗?他对你很不错啊!还来接过你,看你们挺般配的!”傻瓜般盯着我,我的问题似乎让她感到诧异。
“拜托了,你再别瞎说,没那回事,老大。”我无奈的恳求着。
“好啊!下次我帮你直接问他!”静的话更加让我感到脊梁骨上直冒着汗。对于爱的表达,各人会有各人方法,她的方式我是不会接受的。正谈论着,电话在柜中发出我熟悉的声音,即使很微弱,也听得那么清晰。慌乱跑到柜子前,不太肯定的掏出手机,屏幕上“怪人君”三个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着唱歌的电话竟然发起愣来,不清楚开口能说什么。思想却突然短路,心慌得厉害。静这机灵鬼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出指头点了一下接听。触及瞬间,我的心也随着按钮颤抖了一下。满脸茫然的看了她一眼,静正用眼神鼓励着我,只差嘴巴嚷出来。缓缓把电话移到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
“皓,是你吧?”,在我听来,是那么充满磁性的声音。
“是,早上打过电话给你,你没接。”我委屈的说,虽然只响了一声,但我确实打过。
“不好意思啊!真没听到,昨天喝大了,刚起来就看到了,你没事吧?”听到他的问候,我已把曾经的争执抛到九霄云外。
“我没事,你为什么又喝醉呢?不会又吐了吧?”,提到喝酒,我总能想起那晚。
“还好,都过去了,对了,晚上你有空吗?”君问着。
“八点下班就没事了。”不知为什么,能如此毫无保留的坦白。
“我想看部电影,你能陪我去吗?”君的提议让我激动,琢磨自己有两年多没进过电影院了。
“看情况吧!不知道静有没有事找我!”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我说出唯心的话。
“那我还是下班来等你,不见不散!”君坚决的说。
挂断电话后,心里两天的阴霾顿时全无,保持着幸福感觉,终于盼到了下班。
出门前洗澡时,特别认真的用沐浴棉仔细擦过身体每寸肌肤,连头发都干净得能唱歌。和静并肩走出大门时,身上还散发着沐浴乳香香味道。老远就看到君的身影,那双眼睛正搜索着马路对面的人流。
“静,走快点。”不由得催了起来。
“我鞋子不好,一走一歪,你别催了。”她不知情,还傻傻抱怨着。我抛开了静,独自加快了脚步,仿佛等待进港的小船。君看到我,主动迎了过来。
“皓,吃了吗?”人还没拢身,他已关心的询问起来。
我走了过去,小声点头答应着“嗯。”
“今天周末,有空吗?”他单刀直入的问着。
还想解释什么,可凑过来听热闹的静又一次出卖了我:“帅哥,约会啊?我们家皓没事!”
脸突然发起烫,为了掩饰,我有意掐了静一下。静突然也掐了君一下,疼得君嘴都歪了。
“说过你打我,我就会报复他的!”“恶毒”女人玩笑着说。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还有自己的事,你们慢慢享受二人世界吧!”静聪明的说。她拦了辆车,赶场似的离去。
“没生我气吧?”马路边,孤单只剩下我们。
“有一点,你脾气发得让我都不能理解。”君还坚持着说。什么也没对他解释,用劲揪了他一下,因为只拧了手臂上一点点皮肉,疼得他大叫。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孩子般问起还在揉手的他:“我们到哪里看电影啊?是什么片子?”君到不计较,得意的宣布着:“我们到步行街的天汇看吧!正在放《文字D》”
“蚊子的?”我没听清楚,关心的问。
“是讲赛车的,不是蚊子的,ABCD的D!”,他笑着,好像我的话特别让他开心。
从循礼门下车,和君向步行街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不停讲着电影中的人物,以为他看过,一问,回答让我好笑:“看过漫画!”。怪人,快三十岁还在看漫画的男人。大福园侧面停车场旁的小树下,一个席地而坐的年轻男子吸引住我目光,脚步不再前行。君也停下脚步,陪我注视着。
他手拿吉他,依着那棵小树,戴着小麦克风,地上连着一个小音箱。没有抬眼看过路人,只是专心拨弄着吉他,和着音乐节奏唱着自己谱写的歌曲。面前的吉他包里,放着一张白纸,写着“卖艺为求学”几个不太工整的大字,除此之外,剩下只是路人施舍的钞票。默默听着歌曲,许久,我掏出钱包,留下五圆纸币。不为同情,更不是施舍。
和君并肩走着,只到江汉路口,我们彼此没讲一句话。
“迪吧的嗨碟啊!”一声不算宏亮,磁性中带着嘶哑的声音扰乱了我们默契沉默。和君不约而同的侧头观望,声音是路边一位年青男子发出的。他半蹲在十字路口一家商店转角处,面前用硬纸箱搭成一张小台子,上面放满五颜六色的光盘。男子的头发留得很长,带着中分,那张瘦弱的脸被长发半掩着,更加让人不容易看清,唯一能见到的,是那张努力吆喝的嘴巴:“迪吧的嗨碟啊!”每过几秒钟,他都用同样的声音重复着,而且是那种从身体里面发出,让人会觉得心疼的声音。嘶哑着用尽气力,穿透着嘈杂空气,冲击着每位路人的耳膜。没有人询问,但他依然努力的吆喝着,没有改变。君说,有朋友聚会时模仿过这个声音,因为他们觉得好笑,也听说只要是晴天,这男人都会在路旁叫卖。但真实的听到这声音是头一次,他笑不出来。撕心的声音,没有人听了会笑。
到了新世界广场六楼的天汇电影院,君忙着去窗口询问开映时间。溜到柜台,买了两瓶饮料。君拿着票过来时,见到我买了饮料,有点诧异,坚持非要再去买桶爆米花,我拉住了他,告诉君自己不喜欢吃暴米花,天热,会更口渴。(其实电影院的暴米花特别贵,闻着香,还不如家里用铁锅自己炒出来的味道可口)
和君找到位置坐下看着广告,他像个孩子般兴奋,没开始就介绍着剧情,把水递给他,他大口灌了起来。
电影开始后,我们像小学生上课一样,规矩的看着,不同的是,君更加投入,随着片中周杰伦开车的动作,他还不停脚下模仿着。让我最感动的,不是电影,而是君把自己那罐水喝完后,孩子般找我讨水喝。
真不愿意给他,不是舍不得,而是因为我的嘴接触过。电影院里,没法和他争,他半讨半抢过去,开始大口喝着,根本不在乎是我接触过的那个瓶口。心里充满着感动,还有更多的是负罪感。
回家路上,君不停谈论着马力,改装。而我心里思索的,是周杰伦演的男主角能否在将来接受木夏树。同样一部电影,也能看出不同的东西。
2007年9月
14
星期五
丙戌年
八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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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位置》》》》》妓女日记》》》》7月09日
七月九日 星期六 晴有暴雨
没睡上两小时,电话急促的铃声把我闹醒,黑夜中,听到耳朵不敢相信的声音。
“皓,我病得很厉害,很冷。”那么微弱,让人心疼。
“你在家吗?”我问静。
“在。”听筒中传来静模糊的声音。
“你别睡着了,我马上过来,带你看病。”我嘱咐着。匆匆把手机放进包内,又看了看钱包,抓起钥匙出了门。楼梯很黑,钥匙链上那小电筒照亮许多前方的路。
到静家时,敲了半天门,里面却沉寂无声。掏出电话,焦急的拨通静的号码,隔着门,能清晰听到房间里传来音乐声。静终于接了电话。
“静,是我,快起来开门。”短暂的响声后,门终于打开。静在灯光下流着汗,看上去十分虚弱。
“你男朋友呢?”我询问着。
“回来就没见他人,电话也打不通。”静虚弱的说着,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和平时那个活泼的她判若两人。
“你怎么不舒服?流了好多汗!”摸静额头,很烫,手指上立刻沾满汗水。
“回家很热,一口气吃了两个冰淇淋,把空调开得最大,醒来时人就浑身发冷。”静可怜的说着。
“带你看病,衣服呢?”把静扶到床上,我准备帮她换下身上已经湿透的外衣。她无神的指了指沙发。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我忙乱着翻出一件T恤,帮她换上,搀扶着,出了门。
到第一医院时,已是夜里三点钟,顺着斜坡看上去明亮的大门却被链子紧锁着。静一只胳臂搭在我肩膀上,半撑着她,往左边踉跄着,终于找到侧面开着的门。让静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休息,迅速到窗口挂了急诊号,拿着病历,挽着她走进一楼内科门诊室。帮静填着病历,医生开始为她检查,短暂的询问过后,让我们到注射室量体温。注射室窗口,一位三十出头的护士接待了我,告诉她静需要量体温。护士熟练的把体温计插到静的腋下,并告诉我需要缴押金。掏出钱包里的零钱,但凑了半天还是不够,慌乱找寻过后,递给她一张一百圆钞票。
“真的不好意思,零钱不够,您就押一百吧?”我抱歉的说着。
“算了,钱就不用你押了,五分钟量完后记得把体温计还过来。”她和蔼的说着。一句温心的话,使我突然有一种莫名感动,鼻子酸酸的。静像煮熟的面条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那双曾经不停闪烁聪睿的眼睛不再明亮,暗淡得让我心疼。
“静,你坐好点,把体温计夹好,量得才会准。”我说着,抓紧了静那只湿湿的小手,想起曾经与静合住的那段时间,无聊时躺在床上,都拿出自己的手,高高举着,相互比较谁的秀气,谁的指甲更美丽。而现在,我的手已经没有了漂亮指甲,静的,是苍白无力。很怕静睡着,因为我分不出睡着和昏迷的区别。不停的对着静讲着满无边际的话,眼睛注视着手机,期盼这五分钟快些过去。手机上屏幕的电子数字漫长停驻着,每一次跳动,都要休息很久。
“静,还记得我们一起刚来吧?”,找话题和静聊着:“你不回答,看着我点头摇头就行。”静无力的点了点头。
“有好几年了,是我们刚到武汉对吧?”我看了她一眼,只是无助的心疼。
“那时候身上都快没钱了,工作也没找到,你记得我们是怎样熬过来的吧?”她竟然激动得讲起话来,虽然声音很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