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起飞迎战，飞行员们虽然斗志昂扬，英勇作战，无奈战斗经验不足，驾驶的飞机又是要淘汰的品种，许多还是军阀大战时从段祺瑞、吴佩孚、冯玉祥那里缴获的，机型落后，飞行高度、速度、转身、结构样样落后于苏联刚刚列装的ANT－5（I－4）全金属战斗机，战斗结果不言而喻，苏联空军仅仅付出三架飞机坠落，两架轻伤的代价就让东北航空队几乎全军覆没，24架战机仅余5架飞回驻地。
也难怪张作相生气，此次空战，苏军明显是吃柿子拣软的捏，因为他们西线空虚不敢和杜长白叫板，所以将怒火都发泄到了东线张作相的地盘。此战过后，张作相坐拥7个旅却屡遭败绩已是不争的事实，前线军民死伤惨重，东北江防舰队和航空队都几乎全军覆没，与西线相比，东线战场算是一败涂地，颜面尽失了，你让张作相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张作相此时无比的想念王树常，你看人家不招灾不惹祸，老老实实呆在哈尔滨多好，你杜长白算哪根葱，却一通乱战激得舆论四起，搞得吉林内部也是极不稳定，这还不算完，你又引得老毛子在我东线一通乱炸，这样下去，吉林还要不要和平了？东北还要不要和平了？因此，他也主张将擅自扩大中苏争端的杜长白等人革职查办。
歼敌一师一旅，俘虏2000余，如此大功杜长白等人当然不能革职查办，张学良很明白，且不说现在舆论汹汹，杜长白等人早已成为了国人眼中的民族英雄，就是在东北军内部，要是办了杜长白等人，张学良就再也别指望有人替他打仗卖命了。要是以后大家都变成胡毓坤之流，那东北军以后还要不要战斗力了？
立功的要赏，作战不利的要罚，这是战场的法则，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杜长白等人肯定要得到升赏，但是张学良又是由于老把叔张作相和万福霖等老将的扶持才登上东北军第一把金交椅的，老将们平素虽然都有着小军阀作风，但对稳定东北却是不可或缺的，也不能开罪，自己的决定与老将们的意志相矛盾，这才是让少帅张学良左右为难的地方。
涉及到边防军副司令万福霖和张作相，东北军参谋部那些混油的参议们自然也是三缄其口，不是他们不想讨好二位副帅，对杜长白等三人落井下石，实在是前一段日子张作相暗示王树常不要越界，万福霖则指使胡毓坤不要增援，让少帅很是恼火，他们也不敢再火上浇油了，再加上另一方还是潜力无限、星光耀眼的杜长白，所以，大家干脆都变成了好好先生，两边讨好，却不拿注意。
在少帅张学良还在头疼恼火的时候，西线各旅长官正齐聚满洲里西线护路军总指挥部庆贺西线大捷，杜长白也被高兴的找不着北的张树森、韩光第联袂给‘挟持’到了满洲里。扎贲诺尔、满洲里、阿巴盖图，西线各军全面开花，已经到了不庆贺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了，满洲里、扎贲诺尔的各方官员、商团代表纷纷要求开庆功会，民心不可违，梁忠甲、韩光第、张树森以及到前线慰问的黑龙江边防军副司令公署参谋长苏炳文联袂决定在前线创伤较重的满洲里开一个庆功会。
庆功会上，冠盖云集，自有觥筹交错，恭维如潮，杜长白等人自是打起精神勉力应付，与民同乐。两天前，梁忠甲已经取代胡毓坤被任命为新的西线总指挥兼防俄第二军军长，第15旅和第17旅的官兵也多有升赏，面子、大洋一个也没有落下，连义勇军都得到了10万大洋的奖励，唯独杜长白、张殿九、张树森等人像是被人给遗忘了一般，上面没有丝毫表示，这让三人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一番热闹之后，几位带兵的将军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聚拢到了一起，梁忠甲首先端起酒杯对杜长白、张殿九、张树森三人说道：“济之老弟，香阁兄，少峰老弟，西线大捷，你们功不可没，否则，我梁某人尸骨早寒，我们已联名上报长官公署给你们请功了，打了胜仗就应该嘉奖，想来公道自在人心，不久就会有消息了，你们也不必太担心。来，干杯！”
杜长白三人苦笑一声，端起酒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今晚被有心人恶炒的他们不知道被多少人变换花样敬酒，现在都给灌得有些迷糊了，没想到梁忠甲还不放过他们，这会儿还来。
韩光第有点‘韩不离梁，梁不离韩’的意思，也端起了酒杯，刚看向杜长白，杜长白见势不妙赶紧提前站了起来，脚步有些打晃的说道：“各位老哥，小弟记得刚才好像已经谢过你们的好意了，你们也没有必要非得把我灌倒吧？”
众人哄堂大笑。张树森酒后吐真言，醉醺醺的说道：“济之老弟，在我们这些人当中，你的鬼点子是最多的，苏大哥说的对，要不把你灌倒了，一会儿你再来一馊主意不定我们要倒什么霉呢？”
“少峰兄，这会儿倒起后帐来了，晚了，那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要和我一起跟老毛子干的？过河拆桥，真他妈不地道。得，这里我也不呆了，明儿个我就打道回沈阳，趁着现在还算清醒的时候，就提前跟几位老哥道声再见了。”
“济之老弟，不是吧，老毛子在西边也没有多少虾兵蟹将了，都这会儿了你怎么又当起逃兵来了？不是熊了吧？”苏炳文开玩笑的问道，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还是翰章兄知我，兄弟我这回改行吃素了，打老毛子竟然惹得一身是非，还牵连到少峰兄和香阁兄吃挂落儿，兄弟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走也！”杜长白也半真半假的说道，说完端起了酒杯。
“真的要走？你小子准有事，赶紧的，将肚子里的货都给倒出来，别没个正经。”张殿九看杜长白不像玩笑话，真的是要喝告别酒，立刻严肃起来，众人也都发起楞来。
“张老哥，各位，小弟是真的不想打了，再打搞不好就闯大祸了，临走前我也送诸位四个字：见好就收。来，喝酒。”
第七十三章 是非功过
更新时间2011…3…27 13：09：40 字数：3020
“见好就收？这叫什么话？”梁忠甲有些不满意了。
杜长白只好解释道：“各位年岁比我长，又都是打老仗的人了，不会不知道这仗再打下去会打出一个什么结果来吧？
说实话，老毛子在远东这块土地上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了，只要我们东西线合力，将他们全部撵回外兴安岭以北都不成问题，但是，我们却不能继续打下去了。原因有二：
其一，日本人已经在南边蠢蠢欲动了，听说，他们已经在扩建军营，准备向东三省增兵，想借助我们中苏大战的机会来个渔翁得利，不得不让我们有所顾忌啊！
其二，苏联刚经历长期的国内战争，无论是指挥员的经验，士兵的素质，还是部队的数量，都远远在我之上，论实力，我们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是东省特区那些个教唆犯惹的祸，逼不得已，谁愿意现在跟他们干起来呀？”
见大家没有异议，杜长白继续说道：“我们这次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苏联人的军事中心在西边，对我们还不够重视，对我们那个糊涂总指挥更是不屑一顾，大意了，而我们则出其不意，加上集中兵力，以逸待劳，自然能逞一时之威。
我的想法是，既然开打了，就要把苏联人打疼了，让他们不敢随意欺辱我东北人，占我中华国土，所以，才联合各位老哥和他们干了一架。但是，这场仗却不能打得太过了，打得超过了苏联人能够忍受的极限，白白便宜了日本人不说，要是苏联人狗急跳墙真把他布置在西线的飞机、坦克、大炮调过来，我们不仅吃不了，也兜不住啊！
所以，在这里，我想请各位老哥联名上报，就说各部损失惨重，急需休整，请求乘胜求和，见好就收。”
“乘胜求和？”众人虽然觉得杜长白说得有理，但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总觉得有点脸上无光。
“各位老哥，我知道你们都有爱国之心，好胜之心，我也有。不过，此时不是我们和苏联人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苏联人的经济基础、工业基础比我们强，我们仅靠一个贫穷落后的东三省还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还需要等，等工业振兴了，国家强盛了，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所以，暂时用一纸协议来换取我们北边的安宁，我认为是值得的，更何况我们最大的威胁在南边啦！”
“南边，你说小日本？不可能吧？”梁忠甲和苏炳文他们都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苏联就如一个庞然大物盘踞在北边，远东军还逐年增加给东北边境平添了许多威胁，相比之下，关东军在东北只有一个师团加上几个铁路独立守备队的兵力，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浪花来，怎么看也是苏联人威胁更大。
“老哥哥唉，你们啦，还是没有看到本质，苏联人的经济中心和军事重心在欧洲，他们最大的威胁德国也在欧洲，仇视他们的英法等国还是在欧洲，所以，他们不得不将大量的兵力部署在西边，对我们东北虽有觊觎，但却精力有限，只要我们不给他们太好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而日本则不同，他们国内地域狭小，领土还没有我们东三省大，人口却有我们东三省三倍之多，国土又全是岛屿，岛上资源匮乏，发展大受限制，而日本人又贪婪好战，军国主义盛行，所以，历代日本政府都在想方设法的向外扩张，好获得发展所需的资源和空间。
你在看看，日本周边，东边是强大的美国，南边已经被英法等列强占领，西边和北边是我们中国，偏偏我们中国最弱，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像一只肥羊，正等着他们慢慢凌迟割肉呢？实际上他们不是正在凌迟割肉吗？先是朝鲜，接着是旅顺、大连、金州，要不是三国干涉还辽，想必辽东半岛此时也在日本人的铁蹄之下呻吟吧？
可悲的是明明是一只披了羊皮的豺狼，政府却还都当它是一只人畜无害的牧羊犬，对它的罪恶行径要么熟视无睹，要么一味退让，怕是用不了多久，等它露出獠牙，从东三省开始庞大的中国都要成为它的腹中之物了。”说完，杜长白有些落寞的推开酒杯走了出去，留下一众面面相觑而又若有所思的一干人。
11月20日晚，在张学良还在对杜长白的功过是非进行权衡的时候，当事人杜长白已经带着教导团返回了沈阳。临行前，杜长白以教导团缺乏老兵为由向梁忠甲、韩光第要来了还躺在战地医院的那1000来号老兵，当然他也不是白要，除了承诺照顾伤残老兵及其家人之外他还额外支给了第15旅和第17旅各20万元的战后抚恤费。
一回到沈阳东大营，杜长白立刻写了一封辞职信派人给旅长王以哲送了去，同辞职信一起交给王以哲的还有一封日本人异动的情报通报并附自己的建议，同时，将部队全权交给了副团长高福源，自己则封闭在团部里开始闭门思过。
王以哲拿着杜长白的两封信，心里百感交集。自己这位爱将不惜自身断然领兵出击，击溃了苏联人并取得了骄人战绩，以小伎俩赢得张殿九、张树森两部支持，手法虽显稚嫩，但不失机智，又敢作敢当，不仅自愿去职，竟然还关了自己禁闭，在军营里等待军法处置，真是一条汉子。
西线取得如此战绩，自己的这位部下居功至伟却没得到任何嘉奖，但他显然毫无怨言，在等待奖罚的过程中还在惦记着国事，不仅将日本人的阴谋通报上级，还写好了应对之策，希望尽快结束战事与苏联媾和，并派兵向辽南布防，并建议将有相当战力的张海天、项忠义等部义勇军编为地方保安团，作为将来对付日军的后备力量，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
“砰”轻易不动怒的王以哲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有勇有谋，文武双全，这样的人才要是就此退出军界简直天理不容啊，王以哲决定去找张学良。
张学良刚吃完晚饭，正准备找人搓麻解解闷，王以哲气冲冲的上门了，将杜长白的两封信往少帅面前一摔，说道：“看看吧，那个“不顾大局、擅自出击”的小子写的，遗书。”
张学良有些无奈的瞅了一眼王以哲，为了杜长白这几天他可没少遭受王以哲骚扰。拿起书信，刚扫了几个字，唰，张学良眉毛就立起来了，那个小子果然不是常人，回来就出招，又是辞职又是关禁闭的，还自请处分。
咦，还有封日情通报和建议书，让我派人乘胜求和与苏联人谈判，同时至少调三个旅以上布防辽南，并充分利用义勇军的力量。这小子，要打的是他，要和的也是他，这事还没完就又惦记上日本人了，有点意思。
稍微沉思了一下，张学良开口问道：“鼎芳，你怎么看这件事？难道日本人真敢抄我后路？”
“那小子不说得挺明白的么？日本人狼子野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张学良不由有些生气：“也有道理，这几天好几个部门跟我反应，日本人又不安分了，在我东北上蹿下跳闹得很欢啦！最近，在南满铁路附近又准备扩建军营，并连续的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进行军事演习，妈拉个巴子的，还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王以哲赶紧趁热打铁：“那小子说得在理，还是赶紧和苏联人讲和吧！南京政府让打，咱们也打了，现在连我们的航空队都搭上了一队，谅南京方面也没有什么话说，他们要咱们趁机收回路权，想来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拣现成的便宜罢了。哼，还是等他们什么时候将台湾收回来再说吧！”
张学良有些泄气的说道：“也好，老把叔和王树常、刘翼飞、梁忠甲他们也都不愿意继续打下去了，让蔡运升去和老毛子谈谈腾吧！为了显示诚意，将防俄第一军和第二军慢慢都撤回来。苏联人不好惹，日本人也不好惹啊！端纳、老把叔他们说得也对，他们伸一个手指头都比咱们腰粗，没有南京政府支持，凭咱们的身子骨和他们没法比呀！”
王以哲问道：“少帅，那，咱们要不要派兵向南边布防？义勇军又怎么解决，是就地解散还是接受那小子的建议整编为保安团？”
张学良摇了摇头说道：“向南边布防就不必了，那样太刺激日本人了。义勇军也不能轻易解散，否则又闹得地方不靖，就按照杜长白的建议，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让当地政府安排一下，把他们发回原籍组建地方保安团吧！”
王以哲趁机问道：“那，那个惹祸精怎么办？总这么抻着也不是个办法呀，外面的舆论已经沸反盈天了！”
第七十四章 落幕
更新时间2011…3…28 0：32：36 字数：3078
提到杜长白，张学良一脑门子官司，就差没跳起来：“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这几天我都快烦死了，耳朵根里都是呱噪声，要么附和两位副帅拿军规条例说事，要么都扮好人，不就是盼着老子枉作小人吗？给他们背黑锅，再杀一个郭松霖？妈拉个巴子，红皮糠萝卜，早晚得收拾他们。”
王以哲却指了指少帅面前的辞呈说道：“少帅，您说的这些我管不着，辞呈可是搁这儿啦，我的兵都回营了，总不能还没个说法吧？不遵糊涂军令可以被处罚，那打了胜仗呢，应该不应该嘉奖？教导团全体将士可都在看着呢！全国上下也都在看着呢！”
事实证明，东北边防军司令公署里面还是有高人的。经王以哲这么一闹，教导团回到沈阳的第二天，东北军军令部的处罚决定终于下来了，杜长白联络各部没有命令擅自出击，其教导团团长职务被撤销，被勒令在家停职反省，团长一职由副团长高福源代理。
还没等万福霖等人拍手庆贺呢，沈阳的东北大学、冯庸大学等十几所大中院校的学生以及闻讯赶来的沈阳市民、驻沈阳的东北陆军步兵第1旅第17团、教导团的战士们显然已经闻到了什么风声，将少帅府里三层外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