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点头，扑腾着翅膀升了空，但视线，却始终注视着地上的席然。
席然背了身不去看它，它这才不舍地飞走了。
“喂，小井。”江上布衣凑到席然跟前，却见着姑娘，咬着嘴唇，像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你不是吧，一只怪而已，你居然真伤感了？！”
“呸，我是伤感一只好好的坐骑就这么没了。”席然抬手擦眼睛，突然又想起，这游戏里是没有眼泪的。恨恨地踩了一下江上布衣的脚以泄愤，席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先到处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凤凰来过的迹象。”
“哦，好吧，那我们到处找找看吧。”江上布衣指示大家分头行动，他依然是借了团长之便，愣是和席然一队。
然而这一次没有那么好运，几人在山顶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凤凰的踪迹，而时间却是快到十二点了。
江上布衣跟席然对视一眼，最后在佣兵团频道里说：“算了，侧漏你们先下吧，天亮还要上班，我去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哦，那好吧，我们先下了。”霸气侧漏说，随后他们三人一起下了线。席然和江上布衣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准备下线，席然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怎么了。”
席然抬头看了看天。星期六，似乎记得陈潇说过星期六下午是要带她去联谊的，虽然席然没有同意，但是以陈潇的性子，明天大概直接就会冲上门来了。
斜过头对江上布衣说：“明天晚上，我可能上线会迟一点，上线再找你们。”
江上布衣点了点头，随口接到：“干嘛，约会去？”
“没有男人，约毛线。”
“这么巧，我也没女人，不如我们……”
席然瞪了一眼江上布衣：“我对网恋可没有兴趣，明天是去联谊。”
“联谊，噗，这么土的事情你也要去？”
“干嘛，不可以吗。”席然继续瞪江上布衣，看他半天没有反应，以为他已经下线，这会儿只是系统延迟，于是也选择了下线。然而，在下线之前，却好像看到江上布衣又动了一下，嘴里说了些什么，但此时她已经离线，什么也没听到。
最后，是眼前一黑，摘下头盔，眼前是自己的房间。
“不过刚才他说了什么。”席然有一些好奇，但现在她已经下了线，再上线去江上布衣也未必在线，只能等到晚上的时候再说了。
卷一 【五十】意外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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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这种事，席然此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大约经历过一次。
但那一次说白了也就是大一时候刚入学，两个学院之间搞的联欢会。出来几个人表演节目，中间玩几个游戏，增进一下感情，到最后的自由谈话时，则是一群饥渴的男生挨个儿要电话号码。
席然当时什么都不懂，还当这是学院之间的交流，跟她要号码的她还一一跟人家问了名字，而之后那些男生从一开始的说想学外语，到后来隔三岔五的问候邀约，终于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人好像不是想进行单纯的学术交流。
听席然这么一抱怨，陈潇扶额哀叹道：“你一个外语系的想和数学系进行什么学术交流？他们摆明了就是要泡妞的好不好。”
席然摊手，挨个儿把那些号码拖进黑名单，此后大学四年，再没参加过类似活动。
而今天，她被闺蜜陈潇同学连拖带拉扯去了茶座去联谊，却是不像上次那般大型，到场的总共也就六人，搓麻将都凑不足两桌。
在六人桌坐下，自己这边是三女，对面是三男，这阵势，就是三对三的相亲嘛。席然伸手戳在陈潇的腰间，低声威胁：“下次再也不会跟你出来了。”陈潇吃痛，但当着对面三个联谊对象，她也只能放软了表情，无事般地朝席然使眼色：“看得上就挑一个，看不上就走呗，联谊而已，又不是马上去登记。”
好吧，席然忍了。话说凌晨席然游戏下得早，便也早早就爬床睡了，结果一大早就被陈潇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然后就是在她的指点下，选衣服，化妆并给吹了个头发，席然睡眼惺忪地看着镜子，还问了一声：“这谁啊。”
陈潇彻底无语，最后把席然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直到她满意之后才拖了人出去。联谊约的时间是下午，陈潇便先拉了席然出去解决了午饭顺便逛了会儿街，完全不顾长时间不穿高跟鞋的席然在后头走得一瘸一拐，最后是在席然咬牙切齿的威胁下才提前来了约会地点。
然后，便是现在。
威胁陈潇完毕，席然也就保持这放空的表情听着对方三人自我介绍，而她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待到她们这边也自我介绍完毕，直接进入闲聊阶段，其实就是看对眼的进行亲密接触而已。陈潇大约是对坐在席然对面的这位感兴趣，推了一把席然要换位置，依旧放空中的席然很听话地和她交换了位置，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挺好，如果对方实在无趣，可以看窗外风景，却不料，席然换了位置，原先对面的那人也一起交换了位置。席然有些莫名地看着那人，别是看上她了吧。她在心里祈祷：兄弟，我只是来凑数的而已。然而乍一眼看那人，却觉得那人的长相，似乎在哪里见过。
管他的，面前的布丁明显长得比那人可爱，席然低了头开始解决那芒果布丁，而坐在她正对面的男人咳了一声，席然没有搭理，他再咳了一声，席然继续吃她的布丁，最后，那人唤道：“小井。”
像是听到什么咒语一般，勺子上的布丁抖动了两下，重新落回碗里，溅起些微的汁水。席然掏了掏耳朵，再揉了揉眼睛，抬眼看面前的这个男子。
刚才只觉这人看着眼熟却是没有想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而他喊得出她游戏里的名字，那肯定就是这几天在游戏里认识的人。不用去过滤那些人的名单，席然看着对面男子脸上那嬉皮笑脸的表情，却是熟得不能再熟。
“江上布衣……你怎么在这。”
是的，若是将面前的人脑补上棕色短发以及一身的牧师装，那赫然就是游戏里的那个猥琐奶爸江上布衣。
席然有些无力地放下手中的勺子，感慨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这得是多大的概率才能在没有事先约好的情况下遇到游戏中的朋友，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能勾搭上江上布衣的陈潇见这人似乎看中了自家姐妹，她也便换了目标转而勾搭对面的另一人，此刻边上这两对正谈得火热。席然歪了头看身边的那几人，再扭回头来：“昨天你不是说联谊很土么，你怎么也来了。”
对面的江上布衣依旧保持着猥琐不减的笑容，说道：“那啥，你不是说晚上可能会晚点上游戏么，我闲着无聊，正好朋友这边联谊说缺人，我就跟过来蹭吃的了。”
果然，人生能有几回蹭，蹭得一顿是一顿，席然和江上布衣却是不约而同为了蹭吃的，而终于在三次元的世界，会师了。
“不过小井，我真是没想到。”江上布衣把脸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你居然就用的这张脸去玩游戏。”
席然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江上布衣说的是游戏里可以调整容貌这一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头一回去游戏的时候，她还饶有兴趣地把自己的脸整了整，眼睛大了点，鼻子高了点，脸蛋瘦了些，总之是怎么喜欢怎么整，末了还嘿嘿笑着跟顾晨也就是天澜以北说：“省了去韩国整容了。”
而删号重建的时候，却是再没了那个心思，也为了防止过去朋友认出来，干脆什么都没修改直接进了游戏。
却没想到，当时的一个举动，方便了江上布衣在茫茫人海之中把她辨认出来。
席然叹息了一声：“是我疏忽了。”
“认你出来，这不是挺好的。”江上布衣眯了眯眼睛，笑得清澈。席然这时才细细地端详起这个人来，游戏里这家伙一向自夸是帅哥，那时席然还不以为然，这会儿见了真人她才不得不承认，江上布衣这脸还是能出来见人的。
席然点了点头：“你不是一样，在游戏里也没修多少。”
“那是，哥天生丽质。”江上布衣得瑟道。
“没文化真可怕，天生丽质可以拿来形容男人吗。”席然无力扶额，叹息。
卷一 【五十一】初次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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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江上布衣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吮了一口，末了又说道，“小井，你名字挺好听的嘛，以后我可以叫你小然不？”
小然……席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起来，大约因为自己名字是两个字的关系，身边的朋友再亲密也都是喊她全名，总不见得省了姓单喊一个然字，别说喊的人别扭，就是听着的席然也觉得别扭。而家里人，基本也都是喊她然然。倒是陈潇有时候会加上姓氏喊她席小然，听着倒也正常。
单单只小然这么个称呼，倒是从来没有人喊过。本来席然是没什么意见，喊什么是对方的自由，但由游戏里的江上布衣这么喊出来，还是会让她觉得像是在叫别人，伸手摆了摆：“游戏里该叫啥叫啥，现实里还是叫我席然吧。不过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席然话出口，江上布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伸手掩了嘴硬生生把茶水咽下去，这才开口道：“合着我们坐在半天了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你神游到哪去了。”
席然摊手：“我又不是真来找对象的，谁管你们自我介绍都说什么了。”眼睛朝边上一瞥，“这位大小姐让我江湖救急，过来凑数而已。”
江上布衣了然地点了点头：“和我一样嘛。”然而席然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挺高兴的。
而江上布衣拿纸巾擦了擦嘴，随后又整了整衣服，朝席然伸了手过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子阳。”
这真是一个自恋的名字，席然这么想着，拍开了王子阳伸过来的手。
这一番单身男女的聚会，让席然和王子阳在三次世界中会师，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但像这般在茶座里面对面坐着，却是让席然非常地不自在。
若是陌生人也就算了，席然本就是做好了不对视不搭理不插话不给电话号码不接受邀约等到自由活动的时候就偷跑离场的打算。但现在对面的是熟人一个，总不能继续保持放空的表情。尤其是王子阳还非常主动地找话题攀谈，不至于太过冷场，但大多数都是王子阳问，席然回答，搞得像在参加什么问答节目。只是席然只有在聊到游戏的时候，才会稍微附和，涉及私人生活的，就只是恩恩点头敷衍了事。
而她和王子阳的对谈也让身边的陈潇听了去，转过了头来，惊讶地问：“你们认识？怎么先前没说？”
席然看一眼王子阳，再看一眼陈潇，仰天道：“他那张大众脸，我没认出来。”
这六个初次见面的人，要在茶座里闲聊一个下午那也是不可能的，没那么多话题，更因为这是第一次见面，都还拘谨得不行，聊天会有小高潮，但话题聊完就开始冷场，连席然和王子阳也常常陷入相对无言的状态。
游戏里熟是一回事，现在卸了装备面对面见面又是一回事。席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游戏里就能和人自来熟，回了现实就像是得了人类恐惧症，不认识的人，一概不搭理。说文艺点，隔着一层网络，反而更能对对方敞开心扉。就是陈潇也经常跟席然抱怨，为什么席然不开心的时候，她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每次来安慰时才发现这厮早就被网络里那些不知真面目的陌生人开解完毕。
而在网上性格开朗的席然，回了现实，终究变回寡言少语的样子。最后，还是陈潇提议去看电影，才让这几个绞尽脑汁找话题的年轻人松了一口气，结伴去了附近的电影院。
席然虽是喜欢看电影，但一个人的时候宁可在家里看碟子，平时多半还是和姐妹一起来，混了其他陌生人，这却是第一次。接过票的时候，席然有一些嘴角抽搐，歪了头看陈潇：“你认真的？”陈潇无奈摊手：“总比在茶座里无言来得好些吧。”
好吧，虽然看电影这行为有点小资，但在电影院里无需说话只需认真看片，这倒也有助于增进彼此的感情。只是，看王子阳和陈潇交换了彼此的票据时，席然开始有一些隐隐的不安。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席然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尤其是当坐在身侧的王子阳笑嘻嘻地望着她时，席然在心中暗暗决定，以后陈潇找她帮忙的时候，果断就应该装不认识这人。
或许因为这部电影快要下档的关系，即便是周末的午后，电影院里的人却并不是很多。开场之前，是无聊的广告，王子阳凑了脸过来，轻声问席然：“昨天你说对网恋没兴趣的，那如果不是网恋呢。”
席然眯了眼睛看着这人凑近的脸，有一股冲动想一巴掌甩下去再骂一声流氓。可这不是游戏，一巴掌下去可不是扣几滴血就能了事的。
灯光暗下，只剩下银幕的白光，映照着彼此的眼睛，闪闪发光。
席然盯着王子阳，而王子阳也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席然，谁也没有再说话。漫长的沉默最后落入电影开场的喧嚣之中。
倘若这是一部爱情片，那席然或许会在男女主角深情对视的时候，与王子阳再来上一个回望。
倘若这是一部恐怖片，那席然或许会在惊险吓人之处无意识地抓紧王子阳的手。倘若这是一部武侠片，那席然或许会在刀光剑影之中想起她和王子阳在游戏中的种种过往，尽管这过往还没超过一个礼拜。
只是，他们运气实在太好，赶上的却是一场喜剧。独自在家看碟的话，或许丝毫感觉不出哪里好笑，但席然还是被电影院的气氛感染，笑得不能自制，身边的王子阳也同样。
少了各种气氛的晕染，没有适时的温暖的音乐，没有了种种适合让他们在黑暗中牵起手的催化剂，反倒是伸手拿可乐时被杯子上的融水弄得满手湿。
很久之后席然再度回忆起他们这第一次约会时的场景，还会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卷一 【五十二】各自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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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落幕，各自散场。
按陈潇的话，是看对眼的就各自活动去，看不对眼的就各归各家各找各妈。
陈潇原先对王子阳是颇有兴趣的，不过对方不给面子认准了席然，她也就孔融让梨，最后是挑了边上那位大哥让他请吃晚饭去。
席然也是在电影散场之后在外头找不到他们四人，才翻了手机出来看到里头陈潇发来的短信。发信时间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席然回想，中途似乎的确有人站起身来，但她只当那是去上厕所，也没多关注，看起来这对子男女没能撑到喜剧收尾就已经先行离场。
而另外一对男女，席然识不得，也不知道他们此时已经遁去何方。
最后，只剩了她和王子阳站在电影院门口。
把王子阳晾在一边，席然找了个角落拨了电话给陈潇，那厮大约已经开始吃饭，电话半天都没接，铃都快响完时那头才听到陈潇貌似优雅的一声：“喂。”
“喂你妹，跑这么快，赶投胎啊？是你拉我出来的，怎么自己先闪了。”席然低声骂道。
“矮油席小然同学，早告诉我你身边有这般绝色我也不用替你张罗什么相亲联谊了。”陈潇一边说着，一边好像起身去了个安静的地方，大约是为了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