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残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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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残明梦-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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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必手刃之。”

因此,他对高杰十分忌惮。现在闻他将率大兵至,如何不怕?

于是他便主动遣人致书高杰道:“睢州城池完固、器械精良,愿让大帅驻兵。”

高杰接信大喜,只道老许为可造之材,竟深信不疑。

正月初九日,高杰率部抵达归德,派人赠送许定国千金、币百匹。不久闻许定国已遣使纳款于清,并送两个儿子渡河为质。高杰疑虑,便招许定国来归德见他。许定国惧不敢来。

十一日,高杰为示诚意,再邀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一同往睢州。

许定国闻讯,急先到城郊数十里外迎接。他跪于马下道:“久仰大帅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高杰见此,急翻身下马,扶起他道:“你也是总兵,奈何行此大礼?”

许定国谦恭地道:“大帅至此,末将焉敢不迎?

高杰呵呵大笑道:“本帅且先看看你部众何在?”

许定国故意隐藏精壮,以而老弱兵出列。士卒面带疲容,阵容也不齐整。

高杰见此,嗤之以鼻道:“你有此军,何不以之开藩啊?”

许定国赧颜道:“末将岂敢。”

高杰见许定国柔顺屈服,也不过分逼迫。

次日,许定国在城内设宴大请高杰、越其杰、陈潜夫及一班将士。

越其杰道:“大帅应以己身为重,勿蹈险地。”

陈潜夫也劝道:“下官观许定国为人奸诈阴险,大帅勿入城,为其所算。”

高杰却因已见到许定国军羸弱之状,便心生轻视,笑道:“他招我饮,本帅不去,岂不以缩头乌龟贻笑于世人?”

不多时,许定国到。两人客气一番,并辔入城。

高杰边走边谈:“你岂不知本帅将杀你,而不肯离开此地,何故?”

许定国一听,下马顿首道:“定国虽知大帅怒我,但不知罪在何处?”

高杰道:“你多次上疏骂我为贼,安得无罪?”

许定国道:“这便是定国不离开的缘故了。定国目不知书,仓皇中假手记室。而记室误入大帅名,定国根本不知疏中何等语。如果以此杀定国,不亦冤哉?”

高杰便道:“既如此,记室现在何处?何姓何名?”

许定国道:“他知大帅发怒,已先自逃走,末将捉拿不到。他先走而定国不走,此证明以前骂大帅者,非定国真意呵。”

高杰性本粗豪,见许定国屈服状。于是顿生怜意,竟然信以为真。

便下马扶起他道:“如此错怪老将军了。”

许定国泣道:“高帅宽宏大量,令定国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言谈间,两人已入了城。刚到一街角,忽逢许定国一部下千户拦在马前,投牒大叫道:“大帅,许定国谋你。”

许定国大吃一惊,额头汗出。他手按腰剑,强作镇定,静观其变。

高杰大怒,大喝道:“大胆狂徒,竟敢离间我兄弟之情。这还了得?拿下!”

一声令下,身后马上扑出数名亲兵,如狼似虎般将千户按在地上。

高杰道:“着马前鞭笞六十。”

那千户官大叫道:“大帅,小将所说千真万确。你不听忠言,后悔莫及呵!”

高杰待刑毕,命令道:“将这厮交许将军发落。”

话音未落,许定国背后早已出来数名亲兵,将千户捆绑押下。

许定国此时一颗心顿时落了地,感激涕零地拱手道:“大帅如此信赖,教定国如何报答?”

高杰一摆手道:“唉,哪里话?你我兄弟,何必客气。”

两人继续前行。不多时,到了镇北将军府内。

许定国令摆酒席,大宴高部将士。

他找了个理由告罪失陪,便匆匆进入暗室,传令押上先前的千户官。

众亲兵将浑身伤痕累累的千户押上。

许定国嘿嘿冷笑,盯着千户看了半天,方道:“先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奸细?”

突然从亲兵手中夺过皮鞭,一边朝他身上抽一边骂道:“你不是要告发本镇吗?叫你告!叫你告!”

那千户虽伤痕累累,犹自骂道:“老狗,你年届七旬,即将化为朽木。不自思善,以保晚节。谁料竟然想投靠异族,谋害忠良。你,不得好死!”

许定国大怒,丢掉皮鞭,猛拔出宝剑,将他一剑杀死。

那千户的鲜血喷出,顿时将他那张呲牙裂嘴的老脸溅得狰狞可怕。

他晦气地吐了口唾沫,叫道:“来人,速给我净脸!洒家还得出去见高贼,以防生疑。”

 

 

 



 

十三日夜,许定国又大宴高杰等人。

越其杰劝道:“许定国频频相邀,昨又发生千户投牒之事。恐真不怀好意,望大帅三思。”

高杰笑道:“本帅示他以诚,他必以诚相报,何惧之有?”

于是只带三十名亲兵赴约。越其杰、陈潜夫只得相从。

这时高杰因许定国答应离睢州,随他北伐,便将所部精锐尽发往开封,只留下李本深、王之纲等率众将大营移驻离睢州城二十里外,悬王命旗于城头道:“无故而入城者,视此。”一时兵民安堵,秋毫无犯。

许定国府内张灯结彩,人进人出,喜气洋洋。许定国素服角带,满脸笑容,早早地带着一班随从出门去恭迎兴平伯的到来。

街道上,人们到处都在传说:“今年许将军要与高帅结为兄弟,共同为国出力。”

大伙儿也都高兴:许定国为人残暴,纵兵扰民,为睢州一霸。现竟愿随高杰北伐,为国出力,实是可喜可贺之事。

一提起此事,人人笑逐颜开,先前对许定国怨恨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高杰与越其杰、陈潜夫带着三十名亲兵入城。

许定国一见到高杰,便如沐春风般地拱手道:“大帅光临寒舍,顿令篷筚生辉呵。”

高杰一摆手道:“唉,别酸溜溜了。俺高杰人称翻山鹞,一介武夫而已,不喜繁文缛节。”

许定国呵呵一笑,躬身让过,邀请入内。

高杰皱皱眉,不悦道:“老许,你我今夜要结拜兄弟,过于客套倒显生分呵。”

许定国忙点头道:“是的,是的。”

于是两人携手而入。

越其杰等也哈哈一笑,在许定国幼弟许泗的引导下一同入内。

进得府内,许定国叫道:“来呀,大摆宴席,今夜我要与高帅共结金兰。”

许府仆人喜笑声声,早忙开了。

不多时,拜上香案。正中供奉刘、关、张画像,点上香火。

许定国于是便与高杰歃血钻刀,跪在案前盟誓道:“我等二人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共举北伐,矢志报国。如有贰心,天诛地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盟誓罢,许定国论齿年长许多,但他硬是要认高杰为兄。高杰好为大,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于是当下许定国叫一声:“大哥”, 高杰应一声:“贤弟”。两人哈哈大笑,抱成一团。两边将士也俱各开怀大笑。

许定国大喜,命奏乐、开宴。

于是在大厅列席宴请诸将士,以其弟许泗作陪。他自与高杰设专席于内。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一时吹吹打打,吆五喝六,热闹非常。

不多时日没西山,夜已尽黑。许定国命秉烛继续。他见时机已到,便轻轻地拍了拍掌。

屏风后忽然响起悠扬的乐声,刚才还在喧闹的人们这时开始静了下来,眼睛盯向屏风。

不多时,两队白衣女子从两边鱼贯而出,衣袂飘然,如仙从天降。

众人一时目愣口呆,万籁俱寂。

那两队舞女飘到大厅正中,汇合在一起,然后便开始跳起舞来。她们忽分忽合,伴随着悠扬的笛声,恍如将众人带入了一个扑朔迷离的仙境。

不多时,乐音一扬,又从两边各飘出来两名红衣女子,但见她们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柳腰轻摆,舞步飞扬。白衣女子随即分而复合,忽如众星拱月,忽如群英缤纷。

众人看得呆了。良久,发出一片由衷的感叹:“好!”

许定国哈哈大笑,将手一挥,众舞妓分别入座,宾客妇女杂处座间。刚才的清纯优雅不见了,她们左斟右劝,嗲声嗲气,闹成一团。那当中的四名红衣女子则直趋高杰席前劝酒。

高杰早有微酒,大笑道:“今日为本帅与许将军结义之日,诸位只管开怀取乐,不醉不休。”

许定国也大叫道:“好,不醉不休!”

高杰所带来的亲兵多为二十出头的壮男,久离乡里,见此美女作陪,投怀送抱。初还恐主帅怪罪,现见他如此说,顿时心花怒放,开怀畅饮。

许定国见此,更加高兴,便招手道:“红娘,还不上来,为高帅斟酒。”

那被称为“红娘”的红衣女子答应一声,随即满满斟上一杯,跪呈高杰道:“小女子红娘,敬赠大帅一杯。这一杯,祝大帅洪福齐天,堪比日月。”

高杰笑道:“好,我喝,我喝!”当下接过,一饮而尽。

那红娘又斟第二杯道:“这一杯,祝大帅新得兄弟,永结亲情。”

高杰道:“这一杯也喝得,喝得!”

红娘再斟第三杯道:“这一杯,祝大帅此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高杰心下欢喜,接过一饮而尽。

许定国冷眼旁观,便为高杰介绍道:“此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礼,甚为乖巧。愚弟意欲送与大哥为随军小妾,何如?”

高杰一听,不悦道:“行军出兵,不应贪色!”

许定国有些尴尬,嗫嚅道:“小弟非为他意,想博大哥一乐,望勿介意。”

高杰哈哈一笑道:“贤弟若有此意,可先替愚兄养着,待我扫清中原、解甲归田后,以美人娱我晚年!”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正畅饮间,许定国忽然起身道:“小弟喝多了,先去小解。”

高杰也有些醉意,便挥手道:“贤弟只管去吧。”

许定国告罪,勿勿离席而去。

这时,忽然一名亲兵轻轻从外面走入,对高杰耳语道:“今日之宴,大非昔比。属下观许将军之弟心神不定,举止失常,得无谋我之心吧?”

高杰笑道:“你道许定国为虎狼吗?在本帅看来,不过蝼蚁而已。”

亲兵还待再言,被高杰一手推开道:“去,匹夫何敢?不必多说了。”

亲兵见主帅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放心地退下继续饮酒。

片刻,许定国侍女送菜上来,借机靠近高杰,悄悄地道:“今晚许将军要害大帅。”

高杰将手一挥,故作不听。

侍女轻叹一声,退下。

此时,许定国解罢手回来,依旧入席。

高杰便乜斜着通红的双眼,故作醉态道:“你敢害老子吗?”

许定国大惊,筷子差点掉地,慌忙跪在地上道:“末将不敢。”

高杰仰天哈哈大笑道:“老子就知道你不敢!”

高杰一边饮酒,一边扫视着许定国,虎目眈眈。

许定国心怀鬼胎,胆虚不敢对视。自忖刚才还称兄道弟,迅即翻脸,这厮如此多变,难怪程继孔命丧他手。

高杰忽然道:“人言你膂力过人,能举千斤,敢与高杰一较短长吗?”

许定国满脸陪笑:“小弟哪敢与大哥比试?”

高杰哈哈大笑:“谅你也不敢。”

言罢,将衣脱下,露出健壮筋骨,随手操起铁杖道:“人言鞑虏体长多力,善于骑射,我视同草芥。此手可提千斤,另一手也可提千斤。”当下离席,手持铁杖,在堂前舞了起来。

他虽然身材短小,但行动矫健敏捷。但见他忽如猛虎下山,忽如蛟龙出海。舞到兴起,只听嗖地一声,早从厅内窜上梁间。

厅内众人早看呆了。良久,忽然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

高杰跳下梁来,望着众人哈哈大笑。

许定国一见,不由擦拭起额头的层层细汗,暗暗心惊:“刚才幸好未敢轻易动手,不然此厮功夫如此了得,洒家凶多吉少。”

当下满脸堆笑,捧起酒杯道:“大哥武功如此了解,果不愧人称翻山鹞子。当今海内,恐唯你为其翘楚了。”

高杰爱戴高帽子,一听此奉承话,十分高兴,接过就一饮而尽,将铁杖往身旁一放道:“此铁杖重四千斤,非我自夸,高某持他纵横天下,寻常百十名壮士难以近身。哈哈哈。”

许定国忙奉承道:“那是当然。”两人继续开怀畅饮。

高杰已醉,便又瞪着双眼望着许定国道:“朝廷已封贤弟为镇北将军,要你进守开封。弟不启行,莫非惮寇?”

许定国忙道:“哪里的话,山妻卧病,难以走开。”

高杰怒道:“贤弟人中豪杰,何无丈夫之气?儿女之辈愿去则去,否则杀之,以绝他念。前途立功,惟君所欲。如若濡涊不能,吾当为你杀她。”

许定国大惊道:“此小弟结发之妻,非他人所比。当即随行,幸勿见罪。”

高杰大喜道:“既如此,一言为定。何时离睢?”

许定国却又愁眉苦脸地道:“不急,且待粮筹足再说。”

高杰道:“何必粮足?我自有粮。三日后即离睢!”

许定国吞吞吐吐,终不答应。

高杰变色怒道:“莫非你想通敌?”

许定国一愣,道:“大哥何出此言?”

高杰冷笑一声,转身取出塘报。

许定国一看,原来是有人告发他渡海通虏送子为质之事。

许定国大惊失色,强辩道:“大帅恕罪,此乃有人相诬。”

高杰收起塘报道:“勿须乞怜,此非勇者所为。本帅已答应留你性命,岂可食言?老子告诫部将,敢动摇贤弟者斩!”于是再提离睢北伐之事。

许定国终究没有离睢之意,王顾左右而言他。

高杰暴躁,怒道:“三日之后,你不走也得走,走也得走!”

许定国敢怒而不敢言,生恐惹怒了这位太岁老命难保,只得陪着笑脸小心应付。

宴罢。许定国以夜深为由,殷勤邀高杰等人留宿城中。

越其杰、陈潜夫要高杰同回营中。高杰执意不肯道:“吾观中原诸将,唯许定国一人可用。欲收服此人,必须示以信义。”

越其杰、陈潜夫只得独率亲兵出城。

许定国亲将高杰送往一府第内,命四名红衣舞妓相陪。而他的亲兵分别由白衣舞妓陪着,以二女侍一人在其他地方就寝。

他送走高杰,回到府内,便命许泗召集来一群死士,交代了一切事宜。

然后, 咬牙切齿地叮嘱道:“高贼铁杖,甚为厉害,要先取走此物。此行只许胜,不许败,否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领命,分头而去。

 

 

 



 

更漏将残,屋顶瓦片忽历历有声。高杰惊觉,便披衣出来,赫然见到墙头、屋顶上站满了持刀蒙面人。

高杰喝道:“什么人?”

蒙面人也不言语,纷纷跳下地面,向他步步逼来。

高杰急退回房内。

这时一名红衣舞女娇声娇气地上前纠缠他,高杰将她一脚踹开,急去搜索铁杖时,却发现铁杖已不见踪影。

闻听得门外脚步声。他回顾身后,不知何时已从壁后闪出两人,皆蒙面持械,双眼紧盯着他。其中一人还持着他的铁杖。

原来高杰所居处围墙高,四周有重廊复室,许定国先遣人藏在璧后,乘他睡熟之际偷走铁杖,而高杰竟蒙然不知。

当下高杰见兵器已失,大喝一声,操起凳子砸向对方,乘对方自防间跃出窗外。

但窗外院子内此时早围满了蒙面人,见他出来,纷纷围拢上来。

高杰举目墙垣,见墙高二丈,屋顶上又爬上弓箭手,自忖难以逾墙而去。

正踌躇间,蒙面人步步进逼,为首的哈哈大笑道:“翻山鹞,此次你插翅难飞,且束手就擒吧。”

一贼持枪直刺向高杰。

好个高杰,将身一闪,将凳子砸向前面的贼徒,乘他闪避之际反手夺枪。

余贼见状,围拢杀来,当下混战一团。

高杰虽醉,然而既夺枪在手,便奋起神勇,喑噁叱咤,连刺数十人。而贼越杀越多,纷纷从围墙上跃下,并随后在地上铺开绳索。

他终于一个踉跄,被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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