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爷爷摆着手道:“外盘的要漂找外盘去,娃子懂不懂规矩?”
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道:“漂就漂!三千就三千!”
说话的正是阿音,李君阁赶紧制止道:“你漂可不行,这不成了领导带头赌博了嘛!”
阿音摇着他胳膊道:“那你来!”
李君阁:“呃……”
就听一个声音响起:“别忙!二皮哥,我悬天寨的斗鸡,悬天寨的人来镇场!三千是吧?漂了!”
李君阁一扭头,就见阿铜一脸嘚瑟地站在自己后面,身边依偎着一个苗家小萝莉,模样都还没长开,正好奇地瞅着李君阁,估计是奇怪苗家串寨怎么来了一个汉娃子。
“禽兽啊!”李君阁手扶脑门,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就见阿铜将手藏在身侧,竖着大拇指对他不停的点动着头一截。
这就是跑山人的语言了,阿铜这是在偷偷作揖,求李君阁将露脸的机会让给他。
这就是书上土豪们斗富的节奏吗?李君阁一脑门子黑线,这阿铜今年家里卖米就上万,再想想六栋木楼小两百万的造价,作为能让阿冲叔亲自带着上梁的弟子,这就是令狐冲刚开始在华山派的地位了。以阿冲叔对他的宠爱,走哪里都腰上别着,估摸着这次也没少分,说他是这百里八乡的小土豪,还真是谁也反驳不了。
阿音却一巴掌呼到阿铜脑门上,说道:“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么些年你除了溜阿涡家窗户底下唱歌,还给人家啥了?!不准胡闹!”
李君阁脑门子上黑线立马多了一层,心里嘀咕:“几个意思?合着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阿铜立马脸色涨红不敢说话了,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倒是旁边的小萝莉大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心想大姐姐这气场可以的,阿铜哥啥时候这么听话了?
场面有点小尴尬,李君阁赶紧将阿音拉回来,悄悄对她说道:“先由得他嘚瑟,看架势这小子又穿着拉链内裤呢,待会我们看他怎么往外掏钱!”
阿音噗嗤一声笑了,这才挥挥小手表示让阿铜自己发挥。
阿铜大喜,吐了一口长气,这才对那个阿水说道:“来吧,悬天寨的娃子不拉稀!三千块,我接了!”
那边阿水气性也上来了,直接摸出三千块,说道:“钱在这里了,谁来当仲裁?”
育爷爷跟老扁头对视一眼,老扁头说道:“要不还是找老坎吧。”
育爷爷道:“我靠你真是老成精了!好,就依你!”
阿音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的,对李君阁低声道:“二皮,这是啥意思?扁爷爷跟坎爷爷不是不对付吗?怎么还找他当仲裁?”
李君阁低声说道:“不对付就对了,众目睽睽之下,坎爷爷更得小心,说不定还得偏向老扁头一些,不然别人会说他仲裁得不地道!这些老把寨啊,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很快就有人将老坎爷找来了,老坎爷满面春风还奚落老扁头:“哟,斗牛赢不了,在这里找场子呢?”
等到一看老扁头的鸡,说道:“老扁头你也好意思,你这鸡压了人家老育头一斤有多吧?”
阿铜说道:“我不信育爷爷的鸡斗不过它!我们悬天寨的鸡历来都是鸡王!”
阿水撇嘴道:“你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这次我们隆安寨的鸡,可是外国来的!”
阿铜奚落道:“外国来的就了不得了?一个公鸡就嘚瑟上了?这两个月外国人天天请我吃饭!”
这下子周围人都被雷翻了,这娃子吹牛皮真是不用打草稿的啊!
只有阿音跟李君阁哭笑不得,这龟儿说的都是真的,俩妹崽没少去木工场取素材,阿冲叔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这位小爷接待的,俩妹崽为了让他展示些小手艺,经常投喂点面包饼干啥的,居然在这时候应景了!
老坎爷也听得一脸的黑线,眼见娃子们说得越来越不靠谱,打岔道:“别闹!小漂的自己解决,两位数目大,都交给我拿着,对了,阿铜是吧?你的漂钱呢?”
阿铜刚要伸手摸裤子,却突然僵住了。
李君阁在旁边鼓劲:“阿铜,雄起!给大家看看悬天寨的爷们儿是啥样!”
阿音都笑得站不住了,又开始往地下蹲,边蹲还边捶李君阁的腿。
阿铜这下子尴尬了:“这个……这个……要不二皮哥你跟我去那边林子一趟?”
李君阁还倔:“不!悬天崖的爷们,要有‘亮剑’精神!人家都叫板到这份上了!剑呢?亮出来!”
阿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群人盯着悬天寨几人都莫名其妙。
阿铜脸憋得比刚才还红,哭笑不得:“二皮哥……别……别闹!”
李君阁这才转头对阿水诚恳地说道:“阿水是吧?新年斗鸡就是个玩儿,别弄这么大行不行?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外出打工碰到,说起都是喝的红水河的水长大的,那也还得抱个团敬杯酒呢!再说就算在城里打工,三千块一个月不一定剩得下吧,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最多一千块的赌注,多了我们就不参与了。”
阿水还斜着眼睛瞅李君阁:“咋的?输不起?”
李君阁笑道:“就算是吧,赢不起也输不起,你要玩我们就这个数。”
阿水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想着李君阁刚刚说的话,心里也暗自警醒,自己刚刚是咋的了?怎么见着漂亮姑娘就脑门子发热了?自己自打回乡里来充了不少大瓣蒜,这钱花得海了去了,这汉娃说的句句打在心上,还真有点想缩手了。
不过嘴上却不认黄,说道:“小气巴沙的,那行,一千就一千吧!”
李君阁这才冲他笑着点点头,这小子还算有救,说道:“那就谢谢了。”
转头又对阿铜说道:“铜娃,自己去掏一千块钱出来,老子可不陪你去,你自己要下来的面子,你自己兜着。”
阿铜已经怕了李君阁了,扭头就往林子跑,说道:“好好,我马上就回来!”
阿涡还想跟着去,阿音赶紧拉住她,说道:“你就是阿涡吧?哎呀长得真好,平时咋没见你上悬天寨来玩呢?”
阿涡对大哥哥大姐姐也很好奇,阿铜这皮猴子,怎么在这两人面前都服服帖帖的?那肯定老厉害了,腼腆地笑道:“我……我上去过一两次的,不过没见过大哥哥跟大姐姐。”
李君阁笑道:“那你以后常来玩,我们山上也很好玩的,对了要是哪天阿铜还像今天这样皮了的话,你只管上来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收拾他!”
就听阿铜在后面喊道:“二皮哥你别闹!满李家沟就数你皮好不好!”
李君阁哈哈笑道:“算了,在你小女朋友面前给你留面子,赶紧回来将钱交给坎爷爷,斗完鸡还要去舅舅家吃串寨宴呢!”
等到阿铜回来,老坎爷收过钱,点清了数,搬过来一个竹编的围场,有四五个平方的面积,大家围拢一圈,相识的也开始漂起了小钱。
等到大家都议定了,老坎爷说道:“那就开始,两位,把鸡抱出来吧。”
育爷爷跟老扁头两人都将各自的公鸡抱了出来,一人放一边。
两只鸡见着对方就红眼了,挣扎着就要往一处扑。
老坎爷点头道:“斗性都起来了,好,一,二,撒手!”
育爷爷跟老扁头同时将手撒开,两只鸡立刻乍开脖子毛就凑到一处,上下点动脑袋寻找对方的冠子。
这还真跟拳击手在拳击台上相互试探一个架势。
周围人都哄叫起来,各自给各自漂定的鸡加油助威。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打工的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打工的回来了
老扁头的黑白大鸡脖子毛乍开后显得体型更加庞大,气势汹汹就朝黑金冠子上叼去。
黑金很谨慎,面对比自己身高体壮得多的对手,并没有慌着对抗,只将头一低,躲过了这一嘴,然后将脑袋从黑白大鸡翅膀与身体的空隙间穿上来,振翅一起,将黑白大鸡掀了个踉跄。
黑白大鸡扇了扇翅膀定下身形,似乎都没有弄明白是咋回事,转了个圈才重新找到目标,又朝黑金扑了过去。
就看育爷爷暗自摇头,果然黑白大鸡第二啄又落空了,不过还是振翅飞了起来,用强健的双爪向黑金蹬过去。
黑金懵了,我靠这是啥路数?鸡冠都还没叼着就开蹬?老外你这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将身一闪,飘功就出来了,轻松躲过黑白大鸡的双爪攻击。
黑白大鸡再次落空,立刻跳起又向黑金蹬去。
黑金一脑门子黑线,哥们儿你到底会不会打架?身子这么沉还不歇气的跳?你特么这是麻雀上身了吗?要不小爷跳一个给你看看?
双翅一振就飞了起来,轻轻松松就比黑白大鸡飞起的高度还高出半个身子来,双脚一蹬就挠在黑白大鸡身体和脖子连接的部位。
这一下太狠了,众人叫好声中,李君阁就感觉自己脖子也被蹬了一下似的,不由得嘴巴一歪。
原来是阿音一直搂着自己脖子并肩观看比赛,刚刚由于看得过于投入,跟黑金一起使劲,给自己的脖子也捞了一下。
李君阁哭笑不得,阿音就是喜欢这种惊险刺激的游戏,自己这辈子啊,可能一半的头发都要白在她身上了。
就见黑白大鸡遭到这下重击已经懵了,脚下开始拌蒜,黑金却得势不饶人,上去一嘴叼住黑白大鸡的小鸡冠,自己再次腾空而起,嘴里不松,双爪狠狠就向黑白大鸡的肩颈部位蹬了过去。
众人倒吸凉气声中,眼见黑白大鸡都给踢得脖子扯直凌空飞了起来。
我靠这下更狠!李君阁赶紧将右手竖起来护着脖子,突然脚下小拇指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是阿音松开他的脖子鼓着掌欢跳:“好!”
这下李君阁眼泪真的下来了,十指连心啊!阿音你怎么跟你家鸡一样,让人防不胜防呢?
黑白大鸡直接就趴窝了,这就相当于拳击赛中的ko了。
老坎爷赶紧将两只鸡分开,这下放心了,也不怕有人说自己不公道了,这边这一个都宕机了,那边那个还连毛都没伤着一根呢。
莫名其妙地,李君阁就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水浒传》中的一章——《施恩重霸孟州道,武松醉打蒋门神》。
阿铜跟阿涡欢声大笑,巴巴掌都拍红了。阿音也是又开心又得意,转头一看李君阁:“咦,二皮,你怎么哭了?”
李君阁含泪望天:“黑金让我想起了大英雄武松,不欺弱小专打强梁,我这是感动得哗哗的啊……”
育爷爷将黑金关进笼子里,又跟老扁头一起检查黑白大鸡的伤势,说道:“还好,就是给踢懵了,不算太坏,明年还能上场。”
老扁头翻着白眼,将两百块钱拍育爷爷手里:“格老子物肖主人形!你这鸡绝对练过把式!老子认栽!”
阿水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是有多蠢,对李君阁点点头,悄悄地撤了。
老坎爷将两千元交给阿铜,说道:“小娃子赌性不要那么重!这次算你运气好!”
阿铜接过钱,想了想直接将钱交给阿涡道:“阿涡,来都给你,我一直在山那边忙,都没来得及给你买啥礼物,这钱你自己拿去花吧!”
阿涡连连摆手:“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你待会回去给我阿妈吧!”
阿铜一脸不耐烦:“叫你拿着就拿着,待会你再拿去给你阿妈也行!”
阿音笑道:“二皮,你看阿铜现在也懂事些了嘛!都知道讨好小媳妇了。”
李君阁揭发道:“什么呀!他这是没法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往裆里揣!”
臊得阿铜拉着阿涡就跑,边跑还边大喊:“二皮哥!跟你是做不了好朋友啦……”
……
在舅舅家里吃完串寨饭,边聊天边醒酒,等到下午四五点,大家在上山路口边的吞口菩萨处集合,一起上山。
人群里多了几个新面孔,少了几个老面孔。
这是有新人上寨子见父母了,也有寨子里的人被留下了。
还有游方卿卿我我得舍不得离开的,这些就没法等了。
回到寨子里各自回家,李君阁一算日子上来都四天了,阿音那边也积了不少工作,没事儿都在用手机维护管理网站,这就差不多该下山了。
其实真要论苗年,那还有得说道,苗年的时间是农历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的第一个或第二个卯日。如果一个卯日是在月初的三天内,或者超过该月的十五,那就不适合选定为过年的日子,寨老们就会选定另一个卯日。
而过年的时间一般都定为七天到一个月的,但无论长短,都是单数的日子。
因此如果明天下午再不下山,那就还得再多呆一天了。
其实接下来活动还很多,悬天崖虽然高,但是也有山下上来串寨的,男女几十人或上百人,带上芦笙,穿上节日盛装,敲锣打鼓来到寨子里。进村前以三曲笙歌告知这边,这边则由育爷爷带领全村男女出村迎接。
然后在对方再次吹奏芦笙并跳踩堂舞作为进村仪式,这边也以吹芦笙踩堂舞还礼,礼毕邀客人至各家款待。
客人一般住三天,白天吹芦笙踩堂,进行芦笙比赛,体育比赛;晚上演苗戏,未婚青年男女在此期间进行“坐妹”对歌的社交活动,或者去林子边“游方”,追寻自己的意中人,通宵达旦。
不过遗憾的是李君阁这次又看不到了。
第二天傍晚,在苗寨过完五天后,李君阁跟阿音又回到了李家沟。
夹川农村管农历十一月叫冬月,十二月叫腊月,日子进入了寒冬腊月,也就意味着离过年不远了。
冬月里一般把挖红苕和种小麦的活路做完,大的农事基本就算没有了。李家沟情况稍微特殊一些,需要修剪果树,清理鱼塘,检查水渠,巡山,有竹林的人家开始准备挖冬笋,不少男人在绿岛木楼工地做工,女人在帮李君阁家打零工,装米,包装咸菜豆豉。
说是冬闲,农村只要你愿意找事情做,那是不可能闲得下来的。
外出打工的人已经陆续回来了,村里又添了不少的人。
趁家主话事人都回来了,李君阁大伯阿音这几天都在跑这些人家,逐一敲定村后山坡上千亩梯田租赁的问题。
好些人家挺犹豫,倒不是不愿意租给皮娃,而是当心皮娃回不了本。山上那些地,种啥亏啥,乡亲们是种伤心了。
阿音跟李君阁主动告知乡亲们李家沟富硒带的情况,说是今年先试试水,如果明年情况好的话,后年都带着乡亲们种。还将租地价提到了四百一亩,不用担心不给钱,签了协议后立刻兑现。这些人家里如果翻年有不愿意出去打工的,就帮李君阁照顾那些田地,也是一项收入。
绝大多数人,可以说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有的建议皮娃改种果树,有的建议皮娃改种茶山,那些地多租给皮娃几十年都行,钱先欠着,按年给都可以。
不过这就跟李君阁本意不合了,不搞点短期项目,让乡亲们当年看到效益,这积极性就带动起不来,到时候满李家沟就自己一个富得打个屁裤子上都是油圈圈,又有啥意思呢?
因此只是一一谢谢了乡亲们的好意,只说先试种一年,要是不成再乖乖改成果林茶山。
见到皮娃这么倔,乡亲们也就签了,好些还拉着皮娃传种地经,你娃读书虽然可以,但是伺候庄稼还得听我们唠叨唠叨。
李君阁就这样一边听着乡亲们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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