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吼长安- 第5部分

　　使者笑道：“依我看他们还没有吃过豹子胆。”酒糟鼻道：“为什么？”“他们是因为没有吃过豹子胆才来偷豹子，想尝尝豹子胆究竟是什么滋味。”小丑扭着屁股捶了使者几下嗔道：“大人真会说笑。”

　　使者接着问道：“豹王爷最心爱之物恐怕是黑珍珠和它的孩子了吧？”酒糟鼻道：“还不是。要说豹王爷的心头肉，还得是摘星楼上的小娇娘。”使者道：“听名字，是个绝色美人啰？”酒糟鼻道：“何止绝色。看见她，她要你去死，你连眉头都不会皱的。”使者陷入了深思之中。

　　豹王爷喝道：“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乐伯当毫不在乎道：“既然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便。”大游侠哭丧着脸道：“我只求豹王爷开恩，赏我们一条全尸，痛痛快快给我们一刀。千万别放豹子来追咬我们。”

　　“老夫敬重你是条汉子，竟敢来老虎口里拔牙。”豹王爷回去台上坐下，喝了口酒道：“你们可知道这三天本王是怎么过的？”乐伯当看豹王爷双眼皮泡肿，看起来丢失了小豹子这两天他是寝食不安，真是可怜。

　　“你们两个无耻毛贼，竟敢搅扰老夫，还想留全尸，做梦去吧。”吩咐士兵：“把这两个毛贼放进虎穴里和太行铁壁一起喂养，下个月的十五豹集我要让黑珍珠亲自把这两个胆敢偷盗它宝宝的恶贼活活撕碎！”

　　虎穴就是当年长安令尹赏专门惩杀长安城恶少的地方，不过已经改变，改建成上面罩着铁笼子的地牢。

　　原先看到的太行铁壁已经关在里面，和他一起关着的还有四五个牛高马大的土匪山大王。大游侠发现自己的身高才到太行铁壁的胸口，望着巨无霸，不由得长长叹气。

　　虎穴里的人面色都是冷峻无比。乐伯当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大游侠瞪着乐伯当撇嘴道：“黑珍珠的孩子是你偷的，我连豹子毛都没有碰到一下，却要被拉来喂豹子，我才冤枉呢，你叹什么气？”乐伯当道：“我是奉了老母之命前来长安城求学改邪归正的，想不到又踏上这条路。”大游侠道：“怎么说又踏上？难道你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乐伯当闭嘴不再说话。

　　估计到了吃早饭时候，从虎穴的门洞里传来几声老虎的吼叫声，大游侠和太行铁壁顿时慌张起来。乐伯当问道：“你们慌什么？”大游侠脸色惨白道：“你以为虎穴里养的是老鼠？这里养着几十只猛虎，关进虎穴里的人必须和老虎在笼子里关三天，活着出去的，才算过关，只有能打死老虎而且让老虎害怕的人才有资格给黑珍珠吃。黑珍珠看到肌肉发达的男人就会莫名地亢奋激动。”乐伯当哭笑不得。

　　说话间，五只掉睛白额大虫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山大王们赶紧去找武器防身，但是地上连木片都没有，哪里有什么武器？

　　于是人们开始没命地奔逃。大游侠紧紧拽着乐伯当的衣襟不松手，乐伯当跑到哪里他就跑到哪里，像个跟屁虫，甩都甩不脱。

　　耳听得后面惨叫声响起，回头看时，有两个山大王已经被老虎撕碎。剩下的三个山大王魂飞魄散，惊叫起来疯狂地跑，脚后跟几乎打到了后脑勺。

　　虎穴虽说是牢房，面积却很大，单单关乐伯当他们的牢房就有五六亩。豹王爷是个十分爱护动物的人，他怕老虎们关在笼子里发闷，就在牢房里造了假山喷泉，还在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松毛让老虎们打滚嬉戏。

　　乐伯当抓着大游侠跳上假山。太行铁壁闪在一旁，从后面抓住一只老虎的尾巴向碗粗的铁栏上狠狠甩去，老虎惨叫一声，脑浆飞溅，蹬腿死去。三个山大王看见乐伯当他们爬上假山很安全，于是也跟着跑过去想爬上去。还没有跑到假山下的喷泉边，四只老虎扑上去几下把他们撕碎。大游侠看见此情此景，吓得脸色蜡黄，上下牙格的格的打架。

　　太行铁壁赶到假山下，双手用力一掰，生生拆下假山上一块百来斤重的石条来，大吼一声，狠命向两只老虎打去，两只老虎头被打裂，立刻毙命。剩下的老虎见太行铁壁来得凶，向太行铁壁低吼几声，落荒而逃。乐伯当和大游侠暗暗吃惊，假山的石头都是用石灰和糯米浆粘连的，坚固无比，太行铁壁居然能用手拆下来，其神力非同小可。

　　老虎跑光后，太行铁壁过去扯下一条老虎腿撕掉皮毛，大嚼起来，全然不顾鲜血淋漓。吃了一半又扯下一腿扔给乐伯当和大游侠。乐伯当接在手里，却不敢像太行铁壁一样生吃。大游侠看着地上死去的山大王们的尸体，又看看乐伯当手里的老虎腿，胃里阵阵翻腾，忍不住转过身去大呕。

　　太行铁壁吃完虎肉，把头埋进泉水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到角落里找个干净的地方呼呼大睡。

　　铁笼子上面观看了老虎追人和太行铁壁杀老虎全过程的士兵们个个惊叹不已，都说自从豹王爷建造虎穴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像太行铁壁这样凶狠的大汉！

　　看见太行铁壁睡去，士兵们打开上面的铁盖，用大铁钩把死尸和死老虎吊了上去。

　　第二天，太行铁壁在虎穴里的三天考验已经结束，被移到别的笼子里关押。太行铁壁从此再也不会受到老虎的骚扰袭击，而且每天大鱼大肉好吃好喝。大游侠每天和太行铁壁隔着铁笼子相望，很是妒忌。

　　大游侠道：“这小子好福气，真是让人羡慕。”乐伯当道：“死到临头怎么如此没有骨气？”大游侠道：“能享受一天是一天。那样的日子要是能过上几天就是死也值得。”乐伯当道：“别着急，你会过上的。”大游侠翻白眼道：“还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你怎么敢讲这样的大话？”

　　突然，虎吼声又响起。大游侠脸色大变，噌噌几下爬上假山。门洞开处，四只老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边走边摇头晃脑地四下寻找目标。老虎们渐渐向假山围拢，乐伯当抬起太行铁壁拆下的石头在假山上打碎几块石子，扬手打出去，正中为头的老虎太阳穴，轻松地打死一只老虎。其他几只老虎立刻扑过来在假山下面狂吼乱窜。眼看就要扑上来，乐伯当掰下一块石头射瞎一只老虎眼睛。老虎负痛，落在地上满地打滚。

　　一转身，一只老虎已经跳上来张开大嘴向大游侠当头咬下。乐伯当闪身上去，抓住老虎的头皮往下按去，重重磕在假山石头上，老虎的下颌顿时磕裂，门牙也磕碎。乐伯当再一拳，把老虎脑袋打开花。剩下的一只见状不妙，立刻逃跑。大游侠一屁股坐在假山上抖成一团只叫亲娘。　

　　太行铁壁在隔壁的铁笼子里观看了乐伯当杀虎的全过程，不住地鼓掌喝彩，最后对乐伯当竖起大拇指道：“好兄弟，好样的！”

　　铁笼子上面的士兵们惊呼道：“这小子更不简单，看他长得斯斯文文的，竟然有如此厉害身手！”说着打开铁盖子，把铁钩探下来勾老虎尸体。乐伯当唰地跳起来抓住铁钩往下一拽，拽下一个士兵来。上面的士兵们惊呼起来，纷纷拿起弓箭瞄准乐伯当他们。大游侠过去把士兵搂在怀里，抽出士兵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对上面的士兵喝道：“你们敢射箭，我就把他杀了！”上面的士兵漠然道：“即使你不杀他，我们也会杀他的。就算我们不杀他，老虎也会吃了他，所以掉下去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乐伯当对大游侠瞪眼喝道：“你干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和这位小哥借个火而已，你干嘛动刀动枪？”抬头对上面的士兵道：“各位别惊慌，我只是想和这位小哥借个火，大家千万别射箭，我借到火立刻送他上去。”

　　说罢从士兵身上搜出火折子，把士兵绑在铁链上，让上面的士兵拉上去。上面的士兵对乐伯当的举动很是恼怒，但是豹王爷有令，一定要在十五豹集才能将乐伯当他们处死，因此不敢杀他们。

　　乐伯当在松毛地上点起火，拣肥大的老虎扯下两腿撕开皮毛，然后用手提着在火上烧烤起来。

　　须臾，阵阵烤肉的香味便四处飘散。太行铁壁在隔壁闻到，不由得直流口水，对乐伯当大喊道：“兄弟，烤熟了就分给我一些，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烤虎肉了。”大游侠道：“你不是喜欢吃生的么？这熟的没有你的份。”太行铁壁道：“兄弟，大家都是阶下囚，应该同病相怜。”话没有说完，乐伯当已经撕下一块烤熟的虎肉扔给他。

　　第三天，老虎进来后看见乐伯当就躲得远远的，不敢向他们迈进一步。大游侠叹气道：“谁说老虎是山中之王？我看他也和我们长安的混混一个德性：欺软怕硬，柿子专拣软的捏！”

　　第四天，乐伯当和大游侠就被士兵们押送进太行铁壁的房间，和他关在一起。

　　大游侠问：“你为何叫太行铁壁？是不是因为你的肌肉健壮？”太行铁壁道：“只因我率领一万弟兄横行太行山十几年，我的军队就像铁壁一样打不垮，官兵数十次围剿都剿不灭，打不倒，看见我的旗号就魂飞胆丧，绿林中的朋友就给我们取了‘太行铁壁’的外号。”

　　大游侠道：“既然你是剿不灭、打不倒，为何会和我们关在一起？”太行铁壁大怒，抡起拳头向大游侠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取笑我？”

　　乐伯当急忙拦住：“我们应该团结，三人团结成一个人，我看天下谁能敌？”太行铁壁高兴道：“你这话我爱听。”

　　大游侠从此和太行铁壁一样过上了大鱼大肉的好日子，话也渐渐多起来。

　　“凭你的武功，完全可以去沙场上一刀一枪地搏杀封侯，再不济也可以去给权贵人家当侍卫，为什么要揭竿而起呢？”太行铁壁道：“你是个无知的人！你以为当今的大汉还是文帝景帝时候的大汉？现在的大汉早已经溃烂流脓生蛆，你们看不见，我却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们要割掉他的腐肉，给它治疗，让它重振昔日雄风！像豹王爷这样的人就是大汉的毒瘤，不除去是不行的。”大游侠听得一头雾水。

　　一天，大游侠看见乐伯当在墙上画了一道一道印记，问道：“你干什么？”乐伯当满脸沉重道：“离下个月的豹集还有二十天。”

　　大游侠开始绝食，士兵送来的好酒好肉连看都不看一下。乐伯当很是奇怪，问他为什么不吃饭。大游侠道：“我想好了，我要绝食，把身体拖垮饿瘦。他们就不会把我送去长安大街上让豹子追逐。”乐伯当笑道：“你不要心存侥幸，豹王爷对我们二人恨之入骨，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万一你把自己饿得皮包骨豹王爷还是要让你陪我们去喂豹子该怎么办？到时候你岂不是连路都走不动？”大游侠哭喊道：“苍天呐，我大游侠在长安城里骗骗小钱，日子过得原本很滋润。自从认识了你，就霉运不断，都是你害的我呀。”

　　太行铁壁怒喝道：“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了，像个娘们似的嚎什么嚎？”大游侠哭喊道：“我和你不同，你是杀人不眨眼的乱臣贼子，我可是长安城的良好市民。你刀山火海死过百十回，死猪不怕涨水汤，当然不怕啰，我可是大姑娘嫁人头一回！”太行铁壁大怒，跳过去就要殴打大游侠。被乐伯当死死拉开。

　　大游侠哭泣着对乐伯当道：“如果你逃得性命，麻烦你去我院子里的槐树下把我藏在那里的三斤黄金挖出来，交给老母亲，让她养老。”乐伯当诧异道：“你不是没有母亲么？”大游侠道：“干我们游侠这个行当，时刻会掉脑袋，还会株连亲人，所以我很早就和母亲划清界限，自己改名换姓，避免连累亲人。”又从怀里摸出一支金钗，那金钗很是精致，还坠着几颗小珍珠。

　　“还有波斯歌舞楼的小波斯猫。你把这个交给她，就说我爱她的心一万年永不变！”太行铁壁听到腮帮都要酸掉，大声咳出一口浓痰重重吐在地上，瞪着眼睛一边躲开。

　　“其实你还有活命的机会的，根本就不用和我交代遗嘱。”乐伯当安慰大游侠道。大游侠惊喜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出去？”乐伯当摇头道：“我不能救你，你想要活命只能靠你自己，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照我的话去做？”大游侠赶紧道：“愿意，愿意，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乐伯当看着大游侠郑重说道：“我要你从今天开始练习逃跑！”

　　“我知道了，只要我能跑出一条街，豹王爷就会放我们。”乐伯当沉着脸道：“你想错了，我们不是匈奴人，而且偷了豹王爷心爱的小豹子，他是绝对不会放我们活着出长安城的。”大游侠泄气道：“你说的办法等于白说，他要是想让我们死，我们就是插翅也难飞的。”

　　“生命是我们自己的，谁也不能说拿走就拿走，即使他是豹王爷也一样！”乐伯当愤愤道：“我们想从长安城逃出去，首先就要熟悉长安城的地形。长安城共有东南西北十二座城门，每座城门都和八条大街相通。街道形式都是三道并列，和城门的三条门道相连接，中央的驰道达十丈，两旁的道路也有六丈。

　　长安街从未央宫到南门一共是三百八十六丈，后面有豹子追逐，两边还有几千号张弓搭箭的武士驰马防备，要想直接从长安街跑出城外去，就算是神仙下凡都不可能办到。”大游侠诧异道：“你是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的？”乐伯当冷冷道：“这个你不用知道。我来问你，你一眨眼的功夫最快能跑出几步？”大游侠道：“没有测量过，最多能跑出两三步吧。”乐伯当沉吟道：“我看豹集的时候给追赶匈奴人的金钱豹银钱豹测算过，它们最快的速度是一跃能到十五步开外，据说黑珍珠的速度是它们的两倍，那就是三十步，也就是说，你先跑出五十步后，黑珍珠在你眨三次眼睛的功夫就能追上你把你撕碎！”

　　大游侠惊出一身冷汗，结结巴巴说道：“那样的话我还练个屁！就算是练成兔子腿还不是一样被黑珍珠咬死？”乐伯当道：“练的话还有机会，不练就一点机会也没有。”大游侠道：“什么机会？”乐伯当道：“大街上跑不脱，我们就从鹿角上冲出去！”大游侠道：“你疯了，那么高的鹿角怎么冲出去？”乐伯当道：“我从鹿角上飞出去是不成问题，问题是你们能不能翻出去？”太行铁壁道：“不知道鹿角有多高？”乐伯当道：“两个人高。”太行铁壁道：“我可以的。”大游侠道：“我可不像你们这些豪客，纵上跳下的功夫我不会。”

　　“那就这样，我推你一把，把你推到太行铁壁的肩膀上，然后你从太行铁壁的肩膀上跳出鹿角，总可以了吧？”乐伯当无可奈何道。大游侠点点头：“铁大哥牛高马大，从他肩膀上跳出去没问题。”

　　“我的计划是：囚车把我们拉到大街上放出我们后，我们就尽量往鹿角下靠近，但是也不要太过明显，省的被豹王爷察觉。等豹王爷下令让我们往前跑的时候，铁大哥就跑到鹿角下面站好，我把你推到铁大哥的肩膀上，你就跳出去，钻进人群里去逃跑。”大游侠问道：“你把我推上去后你干什么？”

　　“我在旁边掩护你们，我等铁大哥跳出去后我再出去，我们要是都能跑出城去，就到终南山会合。”太行铁壁对乐伯当竖起大拇指道：“好兄弟，讲义气！”大游侠质疑道：“有多大把握？”乐伯当道：“一般人要跑出五十步要用的时间是眨四十五下眼，我们是在逃命，情况特殊，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如果我们能从街道正中央靠近鹿角两丈，那我们离鹿角就只有三丈的距离，以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