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吼长安- 第9部分

　　“啧啧啧啧，真是可怜啊，为了一个女人，老大不小的豹王爷居然把自己折磨得像个发情的公骆驼。”大游侠看着豹王爷调侃道。豹王爷大怒，扬起鞭子指着乐伯当他们吼道：“快快将这些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小娇娘在乐伯当他们手上，当然不能放箭。豹王爷手一挥，十个热血男儿围了上来。乐伯当和太行铁壁拔刀在手迎了上去。大游侠武功不济，只能留下保护小娇娘。

　　火热的阳光下寒光闪现，双方斗在一处。太行铁壁力大，所使的又是三尺长两指厚的大砍刀，刀法粗犷雄浑，猛烈挥砍之下，无人能敌。片刻功夫，五个围着他的热血男儿便断手掉脚，砍翻在地。

　　围着乐伯当的五个热血男儿也不轻松，乐伯当眼明手快，出手无比矫捷，而且有非凡的反应能力，即使他出刀出现破绽，眼看要被砍到，他也能瞬间跳跃闪躲开。热血男儿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屡屡出现错误，好几次自己人的刀砍在自己人身上。乐伯当砍伤三个，将剩下两个挥刀逼退。

　　豹王爷有些沉不住气，呼啸一声，嗜血刀出阵。乐伯当诧异道：“你居然还活着？”嗜血刀冷冷道：“我落下摘星楼时下面的弟兄把我接住，只是闪了一下腰而已。”乐伯当笑道：“恐怕这次你不止是闪腰，还要掉脑袋。”

　　两人一交手，嗜血刀就举刀接连不断地向乐伯当砍劈，乐伯当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好几次死里逃生，身上衣服又遭殃。小娇娘看得心惊肉跳，在旁边惊呼不止。

　　豹王爷不禁皱眉，嗜血刀如此猛打猛拼、是犯了心浮气躁的大忌。

　　半柱香时间过后，嗜血刀开始喘粗气。但是手中刀却越砍越急。

　　渐渐把乐伯当逼到悬崖边，乐伯当看到他跳跃起来狠狠劈下，急忙向左边一闪，抬脚往他屁股上狠踢一脚喊道：“下去吧。”只听得扑嗵一声，嗜血刀就掉进滚滚黄河里。

　　豹王爷气得够呛，论刀法功底，嗜血刀是完全可以杀死乐伯当的，可是他求胜心切，最后却败在乐伯当手里。

　　围着太行铁壁的热血男儿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乐伯当和嗜血刀拼斗的功夫，又有五六个倒在地上。

　　豹王爷挥挥手，让儿郎们退下，抽了个响鞭朗声道：“本王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放了小娇娘，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我呸，你说的话都能相信，世界上就没有骗子了。”大游侠根本就不相信豹王爷的鬼话。豹王爷手向后一挥，指着身后的几千儿郎说道：“你们前面是滔滔黄河，后面有我的三千热血男儿阻住退路，你们以为你们还有谈判的资格么？老夫现在想杀死你们就像捏死臭虫一样容易！”

　　乐伯当笑道：“就算你想要小娇娘回到你身边，也要问问她愿意不愿意呀。”豹王爷大声道：“我的爱妾，她怎么会不愿意？她跟你们来到这里完全是受你们的胁迫！”大游侠笑痛肚子道：“真是老不羞，你看看你那又老又丑的样子，小娇娘会喜欢你才怪。我劝你还是放手让他们私奔吧，你和小娇娘是没有结果的，他们俩才是天生一对，你没有听说过小夫人爱年少么？”

　　“我的心肝，快快回到我身边来。我的小黄莺，我的小杜鹃，我几天没有听见你的声音我为你憔悴为你流泪。”豹王爷向小娇娘遥遥伸出手去哀求道。

　　“老天，想不到你堂堂王爷也学会如此肉麻的话语哄骗女孩子！”大游侠弯腰呕吐！

　　小娇娘冷冷道：“你知道我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就是你整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我曾经给过你机会，让你好好学习诗经离骚，就算不懂其中的意思只要背上几首也能去掉一些你身上的俗气，但是你不听，没有珍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豹王爷捶胸顿足仰天咆哮，半晌，才嘴喷白沫指着乐伯当道：“好，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躲过我三箭，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要是你死在我手上，我就要带小娇娘走。”

　　于是大汉朝的重臣豹王爷在黄河岸边的悬崖上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无名之辈赌箭。

　　豹王爷在距离乐伯当两百步外站定，弯弓搭箭，瞄准乐伯当心窝，一箭射了过去。

　　乐伯当眼看那箭风驰电掣般标过来，把身子一侧，抓住飞来箭，岂料来箭力大无比，乐伯当硬是被箭带着后退了八尺方才站住。

　　还没等乐伯当站稳，豹王爷的第二支箭已经飞到眼前。乐伯当刚才吃了亏，再不敢去接箭，使出铁板桥，身子后倒，豹王爷的箭“嗖”地一声擦着乐伯当的额头飞过，在他额头上留下一条笔直的血痕。

　　乐伯当挺身立起。豹王爷看着他冷冷道：“好小子，算你命大，第三箭来了你可要接好。”豹王爷搭上三只箭，慢慢瞄准乐伯当，乐伯当心里大惊，知道这是连珠箭，搞不好要丢命的。

　　轻啸声响起，三支箭分上中下三路超乐伯当射来。

　　乐伯当把身子往右一闪，躲过三支箭。忽听大游侠他们惊呼，小娇娘花容失色，猛然回头，三只本来应该笔直钻进土里去的箭，突然掉头转弯，又向他射来！原来豹王爷使的是箭术里最难练成的回环箭！

　　说时迟那时快，乐伯当急忙臀部翘起，腹部紧急后缩。三支箭唰地从乐伯当肋下刺了过去，留下三道血槽。箭尾似乎还在乐伯当的肚皮上跳抖了一下。整个场面，乐伯当就像是在跳舞，而且是翘臀扭腰的龟兹舞！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大游侠欢天喜地跳跃。豹王爷沉声喝道：“给我拿下！”太行铁壁喊道：“你到底还算不算男人，刚才明明说过躲过三箭就放我们走的，怎么出尔反尔？”豹王爷把三支箭抬起来给他们看，说道：“但是他便没有躲过去，我的箭头上有血，他已经负伤。”

　　大游侠在旁边大喊道：“不算，不算，但是你也输了，明明说好只射三箭的，你怎么射出五箭来？”

　　豹王爷脸都不红，挥手道：“拿下！”

　　眼看几千热血男儿像一堵墙般压过来，乐伯当他们不得不向后退。四个人慢慢退到黄河岸边的大石头上。大石头下面是滚滚黄河，掉下去就能把人吞没。

　　大游侠身子歪了歪，差点栽进黄河里。赶紧向前几步道：“你们再往前，我们就跳下去了。”豹王爷哈哈大笑道：“你爱跳就跳，本王是不会拦你的。”大游侠拉过小娇娘威吓道：“我要跳也要拉着她一起跳。”豹王爷大怒：“你敢。”大游侠道：“我为什么不敢？”说罢就把小娇娘往怀里拉，小娇娘惊呼起来。乐伯当打了他一掌骂道：“都火烧眉毛了，还想吃豆腐！”把小娇娘搂进怀里。豹王爷看见，眼睛里喷火。

　　豹王爷喝令士兵停下，对小娇娘伸出手道：“我的小心肝，快回来，与其风吹日晒的跟他们跑，不如回到摘星楼去敲玉磬，美味佳肴随便吃！”豹王爷的话语里充满了无限温柔。但是在乐伯当和大游侠听来，好像是丢出肉骨头想哄一条流浪狗回家再把它杀死。

　　“我不是你关在笼子里的豹子，我在摘星楼的时候，其实我的心已经飞到沙漠草原上去了。”小娇娘漠然看着豹王爷说道。

　　豹王爷道：“可是我看得出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快乐的。”小娇娘道：“像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懂得什么叫强颜欢笑吧？”

　　此言一出，豹王爷心如刀割，禁不住双泪滚滚而下。

　　有谁看过不可一世的豹王爷流泪？几千士兵都怔住了。

　　乐伯当对太行铁壁道：“铁壁大哥，看来我们只有跳河了。”太行铁壁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还没有在黄河里洗过澡呢。”大游侠道：“我不会游泳的。”乐伯当诧异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自己是蛟龙，水里火里都能去得的。”大游侠尴尬道：“我那是吹牛的。”

　　乐伯当从怀里掏出一块棉布包住小娇娘的口鼻说道：“你把这个戴上，睡一会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安全了。”小娇娘点点头，双目中是无限的温柔和无比的信赖。豹王爷几时拥有过小娇娘这样的眼神？气怒交加，喉间涌上来一口鲜血，他却硬生生强忍着把血吞回去。

　　豹王爷喊道：“快去抓住他们！”乐伯当抱着小娇娘跳了下去。大游侠还在犹豫，豹王爷已经命令手下开弓放箭，太行铁壁拽住大游侠猛地跳进黄河！

　　嗜血刀水淋淋走过来问道：“怎么办？”

　　豹王爷怒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把黄河两岸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太行铁壁拖着大游侠走上黄河岸的时候，大游侠已经被黄河水灌得胀鼓鼓的。太行铁壁倒提着他把他喝进去的黄河水控出来。然后把他扔在地上，自己一头栽倒在沙滩上喘气不止。

　　黄河浪大，一个人泅渡过来已经很不容易，还要背大游侠这头死猪，太行铁壁实在是累得够呛。事实上，大游侠跳进黄河看见黄河水淹到自己的脖子上时，就已经吓得晕过去了。

　　大游侠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可惜了我们的汗血宝马！”四匹汗血宝马留在对岸，又被豹王爷重新夺回去。

　　乐伯当和小娇娘在一个山坳里和太行铁壁他们会和。小娇娘被乐伯当背着游过黄河，有棉布罩住嘴，因此一口黄河水都没有灌进肚子里。

　　“现在怎么办？”太行铁壁问乐伯当。乐伯当道：“当然是继续朝西北进发，回我的老家。”

　　“汗血宝马也丢了，我们拿什么代步？”大游侠愁眉苦脸问道。自从灌饱了一次黄河水，他的胃就很不舒服，一路上都在干呕。

　　乐伯当道：“这个没问题，我们有的是金子，买几匹就是。”太行铁壁叹道：“只怕再也买不到汗血宝马了。”他还在回味骑着汗血宝马风驰电掣般的感觉，真是爽极了。

　　几个人去附近的牧民家里买到六匹好马，四个人骑四匹，另外两匹一匹用来驮食物和水，一匹用来驮乐伯当买来的杂七杂八东西。翻越昆仑山，他们会在山岭隘口遇到寒冷，在沙漠饱受阳光的烧灼。因此，乐伯当买了抵御寒冷所必须的皮毛衣服和皮鞋子，还有在沙漠里行走所必备的头巾。

　　接着乐伯当就把大游侠和太行铁壁打扮成西域人的模样：给他们戴上尖尖的帽子，每人穿上一件长度盖到膝盖上的系着腰带的外套。外套用深蓝色的绸缎制成，中间织成一个圆环，圆环里还绣着两头仰头相对的小鹿。裤子不像汉人穿的那样宽大无裆，而是分出两条裤管把两条腿裹得紧紧的，狭窄的裤管塞进长到腿肚的皮底缎面的靴子里。

　　对于经常穿着木屐大大咧咧走路的大游侠来说，这简直要了他的老命，因为穿着皮靴的脚又挤又热。

　　他抱怨道：“是哪个龟儿子穿的行头？难受死了。”指着胸口绣着的小鹿道：“还有这两只小鹿，嘴对嘴，眼瞪眼的像要打架。我是最恨小鹿的。”

　　“很好啊。”小娇娘摸着胸前的小鹿道：“我最喜欢小鹿了。”

　　最要命的，乐伯当还给他们粘上了满脸的大胡子。“这样才像个外国人。”乐伯当解释说。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粘胡子，小娇娘也没有粘。他只是把他和小娇娘的脸涂抹得黄中带黑，看起来像是常年累月在沙漠里行走的生意人。

　　“能不能不粘这些胡子？大热天，又痒又闷，难受死了。”大游侠不住地去挠腮帮上的羊毛胡子。乐伯当拿鞭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正色道：“想要老命就别乱抓，你连一点小小的苦都受不了，还怎么穿越沙漠？”大游侠叫屈道：“你只会说别人，你自己怎么不贴上羊毛试试，还有小娇娘！你就是偏心，把亏苦推给别人，自己自在享受！”

　　“我们也亏苦。”乐伯当拉着小娇娘的手对大游侠道：“以我们这样英俊美丽的相貌化妆成黄不黄黑不黑的鬼样子，已经是很大的牺牲了！”大游侠气得只翻白眼。小娇娘咯咯娇笑。

　　化妆之后，果然轻轻松松过了许多关卡。大汉各个城关都在严厉搜拿四个名叫“乐伯当、大游侠、太行铁壁和小娇娘”的汉人，至于西域的胡人，守兵根本就没有留心细查。哪怕是像大游侠他们这样破绽百出的“外国人”。

　　乐伯当还给他们改了名字。大游侠是“放猪的仆人”，太行铁壁是“放牛的仆人”。至于他自己和小娇娘，自然是主人啰，而且还是刚刚到长安城旅游结婚归来的新婚夫妇。小娇娘的名字叫“波比”，乐伯当自己则叫“啊鲁”。

　　天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些乱七八糟的礼物，说是他们民族的礼物，结婚时专门送给客人的，一路过去塞给守城的守兵们。

　　“骨肉松垮的瘦子必定是放猪的，那个高大魁梧的莽汉必然是放牛的无疑。只有这样的壮汉才能管得住牛，至于那个瘦子，我看让他吆头小猪都困难。”接连几关的守兵们都对“放猪的仆人”和“放牛的仆人”这样分析，他们深信不疑。

　　大游侠被他们的评论气得够呛。一路上咕嘟着嘴，大眼瞪小眼。小娇娘则咯咯笑个不停。

　　“你的妻子太天真太不懂事，你要教她学会像我们汉人的媳妇一样端庄内敛些。”守兵们还教给乐伯当训练妻子当贤妻良母的诀窍。

　　这回轮到大游侠哈哈大笑、小娇娘撅嘴了。

　　各城门都悬挂着他们的肖像。大游侠发现，距离长安城越远，画像上的人就越不像他们本人。

　　守城的士兵都拿着乐伯当他们的画抓他们。但是经过多次临摹，已经和他们的样子相差甚远。大游侠他们开始的时候惊出一身汗，后来平安无事。大游侠看着画上的自己嘀咕道：“这是我么？把标志的长安城大帅哥糟蹋成这个鬼样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妈的，竟敢把我英俊潇洒英勇无敌的长安城大游侠画成这个丑样子，是哪个王八蛋画工画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块！”这是大游侠走出城关半里远后发的牢骚。

　　他却不想想，要不是人家画的不准确，他们哪里能轻松就过关？

　　“你的家乡究竟在哪里？为何还走不到？”大游侠没有走过如此荒凉的西北边地，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他有些沉不住气。

　　“在昆仑山下的沙漠里。本来是可以沿着丝绸之路走的，现在路被匈奴人和西羌堵死，只有绕道行走。”

　　小娇娘问道：“你为何不学射箭呢？”乐伯当道：“只因为老娘不让我学。”

　　“射箭是每个男人都必须学的，她为什么不让你学呢？”“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天晚上，他们来到了乐伯当说的被匈奴人和西羌人堵死的丝绸之路前面。前面原本是大汉建造的城关，城头上却竖起了匈奴人的大旗。

　　此处也是此时大汉在丝绸之路上辖地的尽头。前面的整条丝绸之路，西边被西羌占领，北边被匈奴人占领。

　　大汉、西羌、匈奴的烽火台一座连着一座，三国的烽火台都遥遥相望，相距不远，甚至可以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三国的烽火台都是五里一燧，十里一墩，三十里一堡，百里一城寨。西羌和匈奴用的烽火台大都是汉人修建的。

　　乐伯当他们在汉军辖区烽火台下一个小旅店里住宿，准备明天走进西羌辖地，从那里翻越昆仑山后到达乐伯当的家乡。

　　睡到半夜，突然听见号角声凄厉地响起。乐伯当翻身出去看时，发现大汉、西羌、匈奴三国的烽火台上都燃起了烽火，而且是最高警戒的四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