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与刘慧的庶妹刘四娘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邵四娘也是觉得好笑,说:“阿媞妹妹总是这样有趣。”话音才落,就见那小红马哼哼地喷了两口气,然后自顾自得得得地往前小跑了起来,郑媞吓得“啊”了一声,不过她的素质还不是特别低,立马握住了缰绳,还记住没有嘞痛这马儿,倒也做的十分平稳,后头侍候的马奴却是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跑了约有十余丈,那马儿才在一颗大柳树的阴影下停了下来,还回头冲着郑媞喷了个响鼻,郑媞禁不住“哎呀”一声叫喊,然后揪住了马脑袋上的一丛漂亮的小红毛,骂道:“竟然敢戏弄我!活腻歪了?!”
马儿又是哼哼两个响鼻,显然是被抓痛了,前蹄不安地跺了好几下,将跟过来的马奴的神经又拉近了一些,唯恐真有什么意外。邵四娘与十一娘、刘四娘也驾马小跑了过来,十一娘说:“你又在欺负小红!”
郑媞重又摸摸身下的马儿,道:“明明是胭脂!”
“胭脂马就叫胭脂吗?那也太没有特色了。”十一娘说。
“肯定比小红要有特色一些。”
十一娘无言以对,邵四娘笑道:“这马儿很是难得呢,我方才就觉得漂亮,却不敢认,竟然真是胭脂马么?”说完就有些好奇地想要摸一摸它,却被胭脂一个响鼻喷到,吓了一大跳。
嗯,这是一匹很有节操的马儿!邵四娘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郑媞心里得意,手指为梳,给胭脂顺了顺脑袋上那一丛□□的红毛,说:“胭脂,咱们小跑一圈儿吧?给你放放风?”然后抓紧了缰绳,却不嘞到胭脂,任由其稳健地跑了起来……十一娘有样学样地摸了摸身下小白马的大脑袋,道:“小白,咱们不能输的太难看哦。”
隅中时分,撒欢了一上午的女郎们终于鸣金收兵,在曲江池中间段的一处柳树下停了下来,其间芳草茵茵,水面澄澈而起波澜,映着蓝天白云,分外清透,微风拂过,竟让人有了再次睡上一觉的*。不过也仅限于想想了,十一娘举袖掩口打了个哈欠,问郑媞:“你不累吗?可从来没有玩儿地这样疯过,回去得好好揉一揉了,油酸又痛的。”
郑媞是有过经验的,且比起相对文静的十一娘,她从前玩的更疯的都有,今日这样实在是小菜一碟,道:“还好啊,回去泡个澡就好啦,你有擦破皮吗?”
十一娘说没有,郑媞点点头,说:“那就没什么事儿了。”
七娘说:“咱们在这儿休息个一刻钟就去通易坊吃饭吧?”
刘慧说:“不若在此野炊?”
想法是很不错的,但是今儿个别说炊具了,就是食材也没有,而且就算有了炊具和食材,那还得有厨娘啊,难道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女郎们自己个儿动手不成?郑媞倒是喜欢研究这些,不过她只做东西给亲人吃,现如今这世上享受过这等待遇的也唯有郑泽、薛氏、郑姮、郑杏以及何老夫人五人而已。是以只能作罢,使仆人先去酒楼定雅间,她们在这儿稍事休息后方才慢悠悠地往通易坊而去,至于马匹一应的物事,则栓在原地,有奴仆们照应。
通易坊是距离曲江池最近的一个大坊,因靠近朱雀大街,有东西市繁荣商业的带动之下,该坊的房屋店铺几乎可以说是价值千金,又有前朝德宗时期花费巨资建造的大慈恩寺,数十年来香火鼎盛,更是带动了通易坊的繁荣。与其说这里是一个里坊,不若说是东西市的一个衍生市……是以能开在这里的酒楼,还是坊内最好的酒楼黄鹤楼,定然非同一般。
郑媞等人一路走来,进了黄鹤楼里,坐在雅间,透着窗户往外看,忽然问:“这黄鹤楼的格局与东市那儿的白鹤楼倒是十分相像呢,且名字只一字之差,难不成有什么渊源不成?”
刘慧惊讶道:“阿媞妹妹回京不到半年,还晓得白鹤楼了?”
“这才第二回出来呢,上回是上元节的时候,在那个白鹤楼里歇了下脚。”郑媞说,“听人家说那是贵妃母家王家的产业。”
“原来是这样……”刘慧笑道,“有什么渊源的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那白鹤楼完完全全就是依照黄鹤楼而建的,要知道这可是两百年的老店了呢。”
十一娘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但是这些事体她也是无从知道的,听得十分仔细,闻言就不由得道:“全然照搬?岂不无耻?”
刘慧还未说话,就听七娘与邵四娘几乎同声道:“是极!”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邵四娘说:“我那是听我舅母来家时说的,当时两家酒楼还干仗了呢,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倒是后来回去的路上郑杏这样子说:“黄鹤楼背后的东家是山阴刘氏,如何会奈何不得王氏?不过是为了面上好看罢了,没见这么些年白鹤楼也就这么几家,怎么都扩张不起来么?瞧,上元节时候又少了一家。看现在谁还敢上白鹤楼,简直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王家估计哭都来不及了呢。而且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呀?王贵妃强为两家做媒,硬是将王氏女嫁进刘家,虽说不过是旁系,但是脸面都被撕扯光了,做亲不成反成仇,现如今这些不过是利息罢了。”
面对郑杏的侃侃而谈,郑媞就差冒星星眼了,“你怎么知道的?”
郑杏很臭屁地道:“哪里跟你似的整日里憨吃憨玩儿?我自然有我知道的途径的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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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算是一家儒家酒楼,菜品算不上多美鲜美,但是倒还都挺有意思的。”七娘住在母亲的公主府,限制自然要小很多,寻常只要申请一下就能自由出府去的,知道地也多一些。“看这一道夫子羹,乃是用豆腐、鸡肉跟鲜笋肉做的一道汤品,全白一片,汤是奶白色的,里头的食材也是白色的,且都切成大小对等,有棱有角的小四方块儿,跟专门量过似的,不差一厘,乍一看我还以为全是豆腐呢……就这份儿精细劲儿,就值得称许了。”
郑媞点点头:“这是在学孔老夫子的精益救精呢。”
邵四娘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是对于这道所谓长安名菜的典故还是知道一些的,说:“这道菜我家里也曾遣人来买过,结果我阿耶说了一句,这样龟毛,做出来还不好吃,还要一百二十钱,能买四斛米了,简直乱七八糟!”其实当时邵翼说的是,简直嘴里能淡出个鸟来,邵四娘觉得实在是不雅,便将之改了一下。
十一娘问:“怎么,不好吃么?”
七娘说:“这个得吃过了才知道,太尉许是更爱吃重口些的也不一定呢?咱们试试?”
刘慧笑盈盈的:“反正你做东,咱们自然是客随主便喽。”
“那好吧。”七娘点了点头,候在外间的堂倌呼之即来。她们在这儿吃得高兴,却不知曲江池那儿就差出人命了。
第26章 没头没脑的冲突
“娘子,出事儿了。”从酒楼里出来不久,便有刘慧带出来的家奴匆匆而来,使女上得前去拦住,不一会儿面带忧色地回来禀告,“娘子,咱们的马儿冲撞了公主,传诸位娘子前去回话呢。”
众人一惊:“怎会冲撞了?”又有人问:“哪位公主?”、“可有伤了人?”等等。
郑媞有些担心,道:“那咱们快些过去吧。”她的胭脂性烈,虽然是只小马驹,却容不得旁人碰一下的,气性儿比人还大,她可是喜欢极了的。
女郎们皆是点头,七娘说:“别急,不会有事儿的。”脚下不停,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回去,唯有刘慧与刘四娘略有些心不在焉,但是没有人注意到。
这一群人虽然都是女郎,但是主人加上仆从、护卫也有浩浩荡荡二十余,且大兴朝的女人地位并不卑下,是以就算只是一群尚且年幼的小娘,乍一看去也颇有气势。曲江池离得通易坊极近,出了坊门不过一盏茶有余的时间便到了。她们停马的地方此时已经是剑拔弩张的两方对峙,三名神色骄矜的少女跨坐于马上,周围围着三十余护卫,正是以真定公主为首的三位公主,己方留下的仆从有两个已然鼻青脸肿,且还有一个被公主的护卫五花大绑了起来。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呐,实在可气!
尤其是当七娘认出那名被五花大绑的仆人乃是她阳石公主府的宦官黄一时,就更是怒火上涌。
“不知家下仆怎么惹到三位公主了,还望赐教。”虽说公主位尊,但是七娘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上前怒声质问。
真定公主原本还等着她们认罪来的呢,结果等到的却是这样不客气的质问,当下那横行霸道惯了的脾性就显现了出来了,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众女郎,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头郑媞发现自己的胭脂不见了,不免着急,问询了左右,都说是被惊到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又说郑媞的马奴已经去寻了,让不要担心,可是郑媞如何能不担心?火气也就大了起来,“我也不知我的胭脂马是如何惹得公主不快了,连一只畜生都不肯放过!”
真定公主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微微一凝滞,觉着有些眼熟,只是却记不起来了,但是她这会儿才不想费劲儿去想呢,只知道跟七娘、刘慧一伙的都不是好东西,自然也包括了阿娘一直交代不能惹,最好是能够交好的邵四娘子。
“你们待要如何?竟先不知请罪,反来质问与我?简直无法无天了!”
真定公主生母得宠,自己又十分得皇帝宠爱,胞兄还是个有作为的,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将那乳臭未干的太子给拉下马来,近年来皇后又不太理事了,六宫事都是王贵妃协理……以上种种加起来,造成了她骄横的性格,哪里能听得下一句违拗之语?郑媞与七娘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十一娘道:“公主此言差矣,七娘与十娘方才明明就像公主求教了,不过公主意图混过去罢了,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不,反面的回答也没有。”
若是此时站在跟前的是她宫里的宦官奴婢们,亦或是其他的任何人,不论是百姓亦或是庶族高官家的小娘子们,真定公主都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拿人,奈何眼前的几个人都动不得,实在憋气,但是吵又吵不过。以势压人?呵呵,人家根本不惧她的势。
长沙公主与万泉公主默默相视一眼,方才她们已经劝和过了,但是已经被训斥了一通了,此时再不敢搀和其中了,此时只好目光放空,当没看见,只不过有人却不想放过她们,只听真定公主略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长沙公主似乎被吓了一跳,声音有些抖:“说,说什么……”万泉公主倒是剽悍一些,直接回嘴道:“十四娘你自己制不住这群人,来寻我跟十五娘的晦气做什么?”三位公主的序齿正是十四、十五、十六。
这话儿说得有理,只是却是揭了真定公主的短了。这万泉公主看年纪与郑媞差不多少,生母不显,也不见得多受宠,却能这样毫不畏惧地顶回去,倒也有两分气性,奈何这时候气性不顶用,真定公主直接一鞭子挥了过去……
三月底的天气,不算热,但是也绝对是不冷了,厚重的冬衣早早地就换成了轻便的罩衣,就那么被抽一下,能将人给疼死过去,万泉公主也是机灵,往后一仰躲了过去,却是差点儿就跌下马去。要说万泉公主的脾气也不好,也不顾及这是大庭广众,竟然一夹马肚子就要冲过去和人拼命,真定公主一鞭子没抽到,倒也是松了口气,她方才一挥出去就后悔了,若是打实了,禁足、抄书等等必然是躲不掉的。还好还好……
只是万泉公主这拼命似的架势也实在是吓到了她,一下子被震住了,竟然要驾马逃跑,只是万泉公主却是紧紧吃在后头,像是不捉到她就死不罢休似的,场面一团混乱,长沙公主急得不行,一面软绵绵地喊着“你们别打,别这样!”一边也要驾马追上去,只是却被邵四娘、郑媞等人的声音给拦住了。
“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比起那两位来,长沙公主的脾气很不错了,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点儿,又道,“我还要去追两位姐姐,有什么事情押后吧。”
七娘说:“长沙姨母,我的家仆……”
长沙公主一拍脑袋,对押着人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放人,然后道:“今日里是我们唐突在先,还望诸位娘子勿要见怪。”
众人虽然面色都不好,但也没有得寸进尺,没有再说话,长沙公主又看了她们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刘慧的身上,张了张嘴,半响才道:“慧娘,你的黑棋已经送去了六皇子府,六皇子并不知情的。”说罢才骑着马走了。
黑棋是刘慧今天的坐骑,是一匹青黑色的健马,品种极好,乃是御赐给三皇子的马儿配种得来的,还是配种出来的小马驹中最好的一匹,当日真定公主就问她讨要过,但是被拒绝了。
一场冲突开始地轰轰烈烈,结束的让人无语,闹闹疼疼的堪比唱戏,却也十分无力,只能安慰自己说是碰上了癔症病人……
刘慧忍不住唉声叹气,刘四娘则是将这些恩怨情仇都说与了大家伙儿听,搞的人十分无语,这都叫个什么事儿……一国公主,眼皮子怎么会这么浅?不过这注定是个无解的命题。
“对了,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惹上这煞星的?”邵四娘子问。
有那守在这儿的邵家仆人苦声道:“奴婢们真的不晓得呀,咱们就在这儿守着马,等着娘子们,结果就见三位公主以及他们的扈从们从下游处策马而来,动静极大,只是不只是怎么回事儿,忽然就停了下来,撵奴婢们走,说是这块地儿公主们看中了,要暂时做休憩用,使奴婢们去别处。因着郑七娘子府中的黄一是曾见到过公主们的……”黄一便是那个被揍成了猪头,并且被五花大绑,还被刀架了许久的那名下仆。
只听那邵家仆人继续道:“奴婢们想着既是公主们,且主人家都不在,我们退让了也不会缀了颜面……谁知那真定公主竟指使侍卫驱赶奴婢们,这也就算了,还不许我们将马儿带走。这怎么行呢,奴婢们自然是不肯的,于是便有郑家的下仆请出了晋南郑的徽记。后又有三皇子府的徽记被请了出来……谁知,谁知就通了马蜂窝呢,那公主……”就差没竖起头发来了,想想还是吞了下去,道,“不知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直接下令拿人了,说奴婢们冒充豪门奴,要将奴婢们交由长安令。反正就是不许奴婢们将马儿也给牵走……”
众人:“……”
“他们要来牵郑十娘子的马儿,结果那马儿性烈,且十分有风骨,誓死不从,直接踹了那兵士一脚就跑远了。只是……只是似乎也受了点儿伤……”
郑媞已经没空听这小仆在那儿叽叽喳喳地复述“故事”了,因为她的胭脂正得得得地朝她小跑了回来。只是却还不见那去寻胭脂的马奴,等到郑媞亲自将胭脂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那马奴才急匆匆地从远处奔回来,直接就跪下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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