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敏荣谈心论生死(4)
“敏茹,你死了,那胤祥、温恪和敦恪他们怎么办?你是他们的额娘啊!”荣儿泪已经自眼中轻轻滑落。
“荣妃,我活着能给他们什么呢?胤祥是佟妃带大了,我一个小小的贵人,又能给两个女儿什么呢?”敏茹声音很平和,突然转头望向荣儿,“但是,现在我可以给她们了,皇上已经答应我会好好陪养胤祥,答应我会好好善待两个女儿给她们寻一门好亲事……”
敏茹突然轻轻笑了笑,“荣妃姐姐,你说敏茹是不是很坏呀,敏茹让皇上愧疚,让皇上更好的善待我的孩子……”
“不……敏茹……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荣儿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看着敏茹脸上的笑容,荣儿的心如刀割,“我知道,那天你可以不死的,如果你不挣扎,那个刺客不会杀你的,可是……敏茹,这真的是你选择的路吗?”
“荣姐姐,你该替敏茹感到高兴的,敏茹再也不用虚伪的活着了,敏茹也并不是总是一团和气的人,敏茹也想大声的笑,大声的发脾气……荣姐姐,我真的真的要自由了……”
听着敏茹的话,荣儿早已是泪如雨下,章佳敏茹,一个在大家眼里永远是懂事得体,不争不夺,为人和气的看着内心非常成熟的女孩,此时婉若一个天真的小孩,在像荣儿诉说着一件快乐的事,而这件快乐的事竟然是她的死亡……她越是表现的开心,荣儿的心越是疼痛……
这样的疼痛让荣儿感觉到无法忍受,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再也承受不住了,开始低声地抽泣,“敏茹……活着好吗?答应我,你要好好地活着……”
“荣姐姐,真的不要难过,胤祥有佟妃照顾,只恳请你帮我照顾好两个公主,敏茹真的无憾了……”敏茹的眼泪也开始滑出眼眶。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默默流泪地敏茹,荣儿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变得格外的沉重!
(十六)敏茹过世追谥妃(1)
★荣儿心语:在宫里三十多年,生老病死,似乎见了也不少,可为什么,敏茹的离开,我的心还会这么痛呢?同居后宫快二十年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习惯这个后宫,可是,我们到底习惯了没有呢?高姑娘曾经问过的问题,我也在自问,三十年,我究竟习惯了什么?★
“我们走了四个多月了,徐常在的肚子可还是好好的。”王仙菲幽幽地说道,“看这样子你是打算把这口气忍下来了?”
“哼!我才不会忍呢!”刘翠莲微微笑了笑,“我就是要让她平平安安的等皇上回来,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我!”
“真没看出来,你的心思也挺多的,那你是打算怎么做?”王仙菲好奇地盯着刘翠莲。
“送你些好东西!”刘翠莲没回话,而是拿了一个小布袋出来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王仙菲好奇地问道。
“草珠珠,滋养容颜的,我家里送过来的,回去让你的宫女拿去给你煮粥喝!”刘翠莲笑着回道。
“那真是谢谢了!”王仙菲将布袋口收紧,继续问道,“你还没回我的话呢,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儿呢?”
“就是那珠珠草喽!”刘翠莲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什么?”王仙菲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布袋,“这个是毒药?你给我毒药?”
“当然不是了!”刘翠莲轻松地接过话岔,微微笑了笑,“这草珠珠也叫薏仁,真是一个好吃食,既可驻颜,又可养身,还治百疾,只是,唯独孕妇不能吃,非常容易导致小产。所以……对于你来说是上佳补品,而对于徐常在来说却是毒药啊……”
“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可是,你是怎么给徐常在吃的?你和她交恶,她怎么可能吃你给的东西?”王仙菲感到非常惊讶。
“什么事都不打听清楚,我还做什么事?我自有一个好的安排!”刘翠莲得意地笑了笑,“徐常在如今身怀龙种,这宫里的宫人们都少不得巴结,御膳房里负责徐常在火食的厨子平日里就爱拍那个贱人的马屁,我故意让我的宫女拿这些东西过去说煮给我喝,有多好多好,还放了些在御膳房,我想那人定会借花献佛的。”
(十六)敏茹过世追谥妃(2)
“借刀杀人啊?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办法!”王仙菲笑道,“看样子那厨子是没让你失望喽?”
“哈哈……你说对了,他说是宫里御用的特意配给徐常在的,来讨那女人的欢心,那女人现在每天都在喝,已经三个多月了,我想也快了吧!”刘翠莲微微笑道。
“厉害!你这一招太厉害了!”王仙菲点点头,突然又紧张地问道,“你那宫女可靠吗?”
“她不知道的,我和她说是想和徐常在修好,那个笨丫头能知道什么。”刘翠莲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厢房外,宫女柳眉怔怔地呆在原地,手中举着盛粥的拖盘轻轻地颤抖着,主子真的在害人……真的在害人……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今天的清晨格外的明媚,这日如往常一般,是一个炎热的夏日,“主子,时候差不多了,估计敏嫔也醒了,我们过去吧。”小青提醒着荣儿。
自打和敏茹那次长谈后,已经连着一个多月了,荣儿每天都会去探望敏茹,她很珍惜和敏茹最后的日子,这几天的敏茹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会开心地笑,会尽情地说,所有的人都知道,敏茹的生命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今天的敏茹在皇上面前是完全不一样的敏茹,也让皇上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特别的疼爱,会每天抽空去探望她。
或者今天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荣儿来到承乾宫,熟悉的走到敏茹的后殿,可是一切又都是那么的不同,敏茹床前,秀珊在轻轻的落泪。
“秀珊,怎么了?”荣儿慌忙地走到床前,只见敏茹的双眼微阖,脸色苍白。
“敏茹……突然想见胤祥……已经派人去传了。”秀珊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一早敏茹就显得格外兴奋,一直嚷着见两个公主和胤祥,两个公主刚走,在等胤祥,可能是有点儿累吧,她又睡着了。”
看着秀珊哭红的双眼,荣儿知道这些年她们二人同居承乾宫,又是一同将胤祥抚养长大的,所以感情很好,见她难过,荣儿不忍,轻声安慰,“敏嫔精神好,那是好事儿啊,你怎么到哭了……”
“不……不是……”秀珊哭着摇摇头,“我有不好的预感,就像姐姐……好像……”
荣儿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走过去轻轻将秀珊拥入怀中,“敏茹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十六)敏茹过世追谥妃(3)
“额娘!”十四岁的胤祥长得又高又瘦,面目清秀,从五官上其实很像敏嫔,也很乖巧懂事,一进门便直接扑到了敏嫔的床前。
而胤祥的身后,竟然还跟着胤禛,这到让荣妃和秀珊有些意外,胤禛行礼后,轻声说道:“我正好在阿哥所,胤祥要过来,我便陪着来了。”算是对自己的到来做了个解释。
床略,敏嫔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胤祥轻轻地笑了,“祥儿,额娘可能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听你秀珊额娘的话,听哥哥的话。”
“额娘!您不要有事!祥儿还没有孝顺您,您不要离开祥儿啊!”胤祥的眼泪已经肆意流淌了出来,握住敏茹的手,大声地喊着。
敏茹眼中滑出一行清泪,反手握住胤祥的手,柔声说道,“祥儿,额娘很爱你,即使额娘不在了也会为你祈福的,祥儿,你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不!额娘!我不要您走!”胤祥哭着说道。
这时胤禛已经走到了床畔,由于敏茹一直居承乾宫,所以胤禛与她的关系还是很亲睦的,她轻轻拍了拍胤祥的肩膀以示安慰,望着敏茹轻声说道,“敏额娘,您还好吧?”
敏茹望着胤禛轻轻笑了笑,心中很是感动,胤禛这个孩子的性格一直比较内向,且并不喜欢外露自己的感情,在她的印象中除了对孝懿仁皇后之外,他从未表现出对谁的特别亲睦,今天他能来看自己,真的让她很欣慰,望着胤禛,敏茹轻声说道:“禛儿,祥儿从小就喜欢和你在一起,答应额娘,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胤祥,好吗?”
“额娘,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的。”胤祥眼睛中露出让她安心的神色,敏茹微笑着点点头,轻轻地阖上了那双清澈无瑕地双眼……
“额娘……”“敏茹……”
这双清澈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当玄烨下朝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后宫时,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哀凉,站在敏茹地床前,玄烨惊讶地发现,她的嘴角竟然带着淡淡地笑容……仿佛她只是睡着了……玄烨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已是没有了一丝温暖……
“敏茹是个坚强地女子……”荣儿擦了擦眼中的泪,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她真的很好,真的很好……”秀珊泪如雨下,反复呢喃着。
玄烨轻轻将敏茹的手放好,为她将被子轻轻拉起盖住面颊,用手悄悄地抹去了眼角那丝不易被人察觉地潮湿,低声唤道,“顾问行!”
“奴才在!”随同玄烨一同前来的顾问行忙上前应道。
“传朕旨意谕礼部,章佳氏性行温良贤淑,久侍宫闱敬慎著佳,今病逝,朕深感悲痛,以敏妃谥之,一切丧仪皆以妃的礼仪进行。”玄烨缓缓说道。
(十七)荣心悲伤犯君颜(1)
★荣儿心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其实我知道如今的皇上容不得半点反对意见,是因为敏茹地过世让我太悲伤吗?在这个夜晚,我无法忍受,皇上并不明白敏茹真正的死恩,他心中的不安不去反省而希望得到别人的劝慰……我无法忍受,也许仅仅是今夜,这个悲伤的夜晚,但是……我忍怒了皇上……★
敏茹地死,让后宫没有了一丝生气,皇上南巡归来,这本该是个充满快乐的夏季,但却成了一个充满悲伤地季节,也许也正是因为着这种悲伤让这个夏天感觉也不像往年那么炎热了。
敏茹的死,让荣儿感觉心情很沉重,她有时候会随意地翻着后宫的花名册,后宫中的这些女人,从妃子到答应,甚至刚入宫的三个还未册封的年轻女子,有些她熟悉,有些她甚至都是陌生的,这后宫大吗?它不过是一座宫院而已,这后宫小吗?它却可以锁住一个女人的一生,即使这一生中有快乐,但那快乐也只是短暂的!
她快乐吗?荣儿也会问自己,她想她是快乐的,她有一双好儿女,她是一个从包衣之人成为妃子的女人,她有资格说不快乐吗?前些时日,她见了马、伊两位常在,一样在这后宫呆了三十年了,可她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得到过皇上的宠爱,可她们还活着,努力的活着,是的,因为她们的存在,荣儿知道自己是这后宫里最没有资格去抱怨的人,所以她安于现状,她满足于现状。
夜深了,桌案上的蜡烛在一点点燃尽,荣儿盯着火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切都只因为一根“烛”,她的幸或不幸全都是一根烛,她记得当年面对年少的天子日夜辛劳时,只有十四岁的她,下意识地吟出:“更深夜静晚秋夜,烛火陪伴勤勉人。谁知君王愁与忧,唯有蜡儿泪燃尽。”……于是从那一刻,她的人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今夜,面对着同样的红烛,她又生了感慨,荣儿轻轻吟道:
“一根红蜡似光阴,蜡儿燃尽岁月流;莫道蜡泪悲君忧,寂寞深宫哀更重。”是啊,蜡烛的眼泪的不仅仅为君王的忧愁而落,更为这寂寞的后宫而悲哀……
(十七)荣心悲伤犯君颜(2)
荣儿正独思间,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在轻轻拍门,然后是一声轻唤,“荣主子,开下门。”
荣儿听出来声音是顾问行的,此时已近子时,顾问行怎么会到这儿,荣儿惊讶地走到门旁,打开门拴,这些年荣儿一直不习惯让宫女晚上陪侍,所以她的宫中晚上是不需要人照顾的,往往她会自己拴住门拴,让宫人们全都休息。
荣儿打开门,只见门口月光下站着顾问行,而顾问行的身后竟然是皇上。
“皇上!”荣儿惊唤道,毕竟已经有好多年皇上没有在深夜来找过她了,记得以前皇上心中有烦恼地时候常常会在半夜突然到访,可是皇上的这个习惯早已经不知道在何时便消失了,所以今日玄烨的到来让荣儿格外的意外。
玄烨微微点了点头,走进了荣儿的宫里,玄烨进了屋,走到暖阁旁坐下,轻声说道,“朕没打挠你休息吧?”
荣儿坐在旁边的椅上,微笑地望着玄烨摇摇头,“臣妾还没睡下,皇上今天可有非常心烦的事儿?”
“是啊,荣儿,朕这几晚睡觉总会梦见敏茹,她在朝朕笑,笑得很美……”玄烨轻轻叹了口气,“荣儿,朕真的很难过,敏茹可以不死的,如果她不反抗,她可以不死的,但是她那么勇敢,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抓住那刺客,她真的太让朕意外了,朕觉得愧对于她,虽然朕立她为妃,可是她却一天也没有享受到妃子的待遇……”
荣儿静静地听着,她不知道皇上今天的出现是想要一个什么,敏茹地死触动了皇上吗?那皇上是想要改变,还是只想寻求一下她的安慰呢?
玄烨见荣儿一直没有说话,转头望向荣儿,“荣妃,你认为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玄烨问了,荣儿不得不回答,她轻声说道:“皇上是一个英明伟大的君主。”
“这有这个吗?”玄烨苦涩地笑了笑。
“对于皇上来说,这些不够吗?”荣儿轻扯了下嘴角,“皇上应当知道,荣儿不会刻意去说皇上如何好的,一切地赞扬都是由心而生。”
“荣儿,你话里有话……”玄烨了然地看向荣儿。
“皇上,只是臣妾不明白您今儿个来臣妾是何意,是在为敏妃的过世而悲哀吗?那皇上当真认为敏茹地过世只是她对皇上的忠诚吗?难道您真的不在情感上去考量一下吗?”荣儿心中有些气闷,语气不由得有些重。
(十七)荣心悲伤犯君颜(3)
“这……”玄烨很久没有见荣儿这样说话了,一时有些惊讶。
“皇上,这后宫这么多女人,您顾得上每一个的想法吗?您当真关心我们的死活吗?”荣儿因敏茹地死心情非常沉重,心中的积郁让她在这个没有防备的夜晚脱口而出。
玄烨猛然起身,盯着荣儿语气有些不满地说道,“朕是帝王,朕心中装的天下,怎么能装着每一个女人,从你们每一个人成为朕的女人那一天起,就应当明白这个道理!荣妃,你今天的表现太让朕失望了。”
荣儿苦笑了一下,轻声喃道,“皇上,您当年讲得话都忘了吗?您当年在秀选时曾说过,您不希望那些入宫的女人都像慈和皇太后一样眼中充满了悲伤,可是皇上……您看看后宫中的女人,有几个眼神中不悲伤呢?”
荣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了,这些年她面对皇上一向都是低调少言的,她明白当年的皇上早变了,她一直知道的,所以她并不纠结于当年皇上是如何做的,她习惯并适应,可是今夜皇上这种明明是自己伤了大家,却仍然不知道大家为何而伤的态度,以及即便如此还来寻求荣儿的劝慰的做法,让荣儿心中难以接受。
听了荣儿的话,玄烨突然冷冷地笑了,“你在说当年,朕知道,你是在怪朕冷落了你,当年朕说过要给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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