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神- 第392部分

　　　　刚刚开始的时候，挖掘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因为坟场表层的土壤十分松软，但是挖下去一尺多深之后，土层就变得坚硬起来，硬邦邦的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块。



　　　　施伯伦挖的很吃力，严重的脱水和极度的营养不良，还有四肢的发炎溃烂，让他那湿漉漉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虚汗的同时，也出现了幻觉。



　　　　好像有一双……一百双……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强烈，让施伯伦忍不住的抬起头。东方已经破晓，太阳很快就要出来了，启明星还高高的挂着，闪烁的群星即将隐没到光明之中……



　　　　看了看四周，所有的苦力都是哭泣着挖掘，虽然明明知道是在给自己挖掘坟墓，但早已经疲惫不堪的苦力们还是希望可以不停的挖掘下去。因为这样的挖掘一旦停止，就表示他们被埋葬的时候到来了。



　　　　手持长剑的克拉姆王子饶有兴趣的走了过来，笑呵呵的和施伯伦打着招呼：“我的老朋友，给自己挖掘坟墓，是不是很悲哀？”



　　　　施伯伦的高烧更加的严重了，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着，连说话的声音都含糊不清了，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的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悲哀？不，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感到悲哀了。因为一切都虚无的，生是虚无死也是虚无，你的强大是虚无，我的弱小也是虚无，所以说我们是一样的……”



　　　　克拉姆没有心思听施拉姆絮叨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语，也许老朋友施伯伦已经被即将到来的死亡给吓傻了。



　　　　“我的老朋友，你是不是很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



　　　　和一个和讨厌而且即将死去的家伙聊天，让克拉姆感觉很有意思，他继续问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难道你不怕吗？那你为什么要发抖呢？”



　　　　“有生就有死，这是谁也无法逃避的宿命，神也逃不过生死的规则”施伯伦已经虚弱了，喘着粗气蹲下身子，慢慢的躺在自己刚刚挖出的小坑里：“死亡真的不可怕，因为一切都会死亡，生命会死，星辰会死，连宇宙都会死。有开始就有结束，死亡不过是一种结束罢了！”



　　　　这些勘破了生死的话语，克拉姆完全无法理解，他也不想费心思去理解一个将死的家伙的话语，因为那毫无意义。



　　　　仰面朝天的躺在浅浅的坑底，施伯伦看着天空中的星辰，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把第一抹光线照耀在他的身上，施伯伦的精神依旧恍惚了，但他的目光却无比清澈：“既然你还承认我们是老朋友，那麻烦你把我埋了吧！”



　　　　“全部活埋！”



　　　　克拉姆一声令下，狼兵和雷因族的守卫们立刻动手，把哭喊不休的苦力推进坑中，扬起木锹洒下土石。



　　　　所有的苦力都在凄惨的哭喊着、尖叫着，只有施伯伦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忽然之间，施伯伦看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正从墓碑后面走过来，她的手中还捧着一顶王冠——用荆棘编织而成的王冠！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施伯伦小声的嘟囔着……
第十八章　黑暗降临（上）
　　　　对于那些不肯老老实实跳进坑里被活埋的苦力，直接抽刀砍死，然后把这些还在喷涌着鲜血的身体一脚踹进坑里。



　　　　凄厉的惨叫声中，最后的屠杀已经开始。



　　　　那个捧着王冠的女人和这样的场景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这一定是幻觉。



　　　　很快，施伯伦就确定了这一点：这绝对是幻觉。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停止，砍过苦力身体的长刀还带着鲜血，但长刀已经静止不动了，包括长刀上正在滴落的血珠子，都在半空中停止。



　　　　狼兵那狰狞的表情凝聚在脸上，苦力飞起的头颅也悬浮在空中，一切都静止了。



　　　　这就好像是一副以屠杀为主题的油画，虽然栩栩如生，却一动不动。



　　　　一切都是静止的，连声音都没有了，天地万物处于绝对的静止状态。



　　　　因为时间已经停止了。



　　　　因为时间被静止了，包括光线包括声音，所有的一切都进入到绝对的停止状态。



　　　　施伯伦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变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一点都不感觉到惊讶，因为他坚定的认为这是自己在濒临死亡之时看到的幻象。



　　　　在绝对的静止当中，只有那个女人还在迈着一成不变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长的并不算美丽，但也绝对谈不上丑陋，一袭拖地长裙是用亚麻布织成，好像根本看不到周围的屠杀，女人也丝毫不惧那些面目狰狞的狼兵和他们手中带着鲜血的长刀。



　　　　耶格娜径直的走了过来，行走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就如同走在平滑的水面上。



　　　　在施伯伦的注视下，这个女人走到他的面前，虽然没有开口，施伯伦的内心却已经聆听到了她的话语：“你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死亡么？”



　　　　施伯伦同样没有开口，因为他已经直觉用心灵回答了这个发自心灵的问题：“我死了吗？”



　　　　“生和死有区别吗？”



　　　　“哦，对，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和死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两面。”



　　　　“一切的一切，必将归于死亡，不论时间还是空间，不过是死亡的载体。而生命，仅仅只是死亡的具体表现形式，我想你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是的，我明白了。你是接引我走向死亡的天使吗？”



　　　　“我是死亡最忠诚的仆人，看来你已经准备好拥抱死亡了。”



　　　　“准备是虚无，死亡也是虚无。”



　　　　这个回答让女人十分满意，她缓缓的跪了下去，把那顶荆棘王冠放在施伯伦的头上，满脸都是虔诚的表情，昂首向天高声吟唱着：“伟大的死灵之王，您的肉身已经完美无瑕，可以承受您那伟大的意志和权柄，您卑微的仆人请您降临这个世界，完成加冕的仪式——”



　　　　没有光芒，也没有声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施伯伦的灵魂深处传来一声嗡鸣，旋即就有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填满了他的内心。



　　　　随着这股力量的进入，施伯伦的意识和记忆都在飞速的消褪着。



　　　　远行之森那个踌躇满志的贵族首领，向往着不朽的神祗之子，就像是远去的回忆一样渐渐从脑海中消失。逃离远行之森的过程中，所受过的苦难和屈辱，还有对于生和死的理解，所有那些曾经的怨恨、不甘和所有挣扎，都已经远去了。



　　　　施伯伦的灵魂，施伯伦的内心，以及他的意志和精神，全部都被这股澎湃无边的气息驱离出来。



　　　　施伯伦甚至来不及感受这股力量，就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



　　　　耶格娜五体投地的在施伯伦身边跪拜着，吟唱着开天辟地以来最古来的歌谣：



　　　　“伟大的死灵之外啊，我的主人，您的意志将统治这个世界。”



　　　　“我的王，您的权柄无人能敌，所有的封印都已经冲破，让您虚无的力量充满这个肮脏的世界吧……”



　　　　在耶格娜虔诚的赞美当中，平躺着的施伯伦已经缓缓的站立起来。



　　　　施伯伦的身体依旧布满伤口，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弱，脸色苍白无比，眼神万分空洞，睁开的双眼仿佛根本就不是为了看到什么，仅仅是为了睁开而睁开着。



　　　　在施伯伦的身体四周，一团黑色的气息正在升腾起来，渐渐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让他的身躯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周围的空间好像扭曲了一下，静止的时间开始重新运行起来！



　　　　悬浮在空中的血滴很正常的落在地面上，停留着的长刀毫无悬念的斩过苦力的身体，微风吹拂的声音和惨叫声再次响起。



　　　　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动态，一切的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改变。



　　　　唯一和刚才有所不同的是，躺在坑里等死的施伯伦已经面无表情的站立起来，他的身体四周正升腾着一团淡淡的黑色气息。



　　　　在他的身后，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正在虔诚的跪拜着。



　　　　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来自何处，也没有人清楚她的身份。其实这些一点都不重要，因为这里是坟场，也是最后的屠杀之地。



　　　　只要不是狼兵或者卫兵，任何活着的生命都必须死去，这是克拉姆殿下的命令。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一个狼兵飞跑过来，挥刀斩向目光空洞的施伯伦。



　　　　施伯伦就那么静静的站立着，一动都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个跪拜的女人也没有动，依旧高声赞美着：“我的王至高无上，一切生命必将归于最终的死亡……”



　　　　在耶格娜的心目中，死灵之王就是整个宇宙的主宰，是一切力量的至强，是所有规则的最终解释。这些嗜杀的狼兵连一粒灰尘都比不上，根本就不值得死灵之王动一下。



　　　　当然，所有这些狼兵的力量加在一起，然后再扩大一万倍，都不值得死灵之王眨一下眼睛。作为王者的忠实奴仆，耶格娜有必要扫除这些无所谓的灰尘。



　　　　随着这赞美诗一般的吟唱声，猛然响起“噗”的闷响。、



　　　　这个声音并不大，就好像是炉火上的水壶沸腾之后顶开了壶盖的那种声音。那个挥刀砍过来的狼兵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第十八章　黑暗降临（中）
　　　　用“吐”这个字来形容实在不够贴切，因为血液是从他的嘴巴里狂喷出来的。不仅仅是嘴巴，连狼兵的鼻子、耳朵、眼睛等等身体上所有的天然孔窍都在喷射着嫣红的血液。



　　　　血液欢快的如同喷泉，狼兵的身体飞快的干瘪下去，如同一个风干了的橘子，所有的水分都喷出来了，只剩下一个皱皱巴巴的躯体。



　　　　更让克拉姆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喷血喷到全身干瘪的不止是一个狼兵，以施伯伦为中心，半径十几步之内的任何生命，包括他带来的贴身狼兵，也包括苦力营中的守卫，当然那些还没有死去的苦力也不能幸免。所有的这些生命都在象狼兵那样狂喷着鲜血。



　　　　几十个守卫和上百个苦力同时喷吐鲜血的场面蔚为壮观，也极其恐怖，漫天都是飞腾起来的血箭。这些红色的液体飞上半空之后又散落下来，形成一片飘飘荡荡的血雾。



　　　　地面已经被飘飘洒洒落下的血雾染红了，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红色，触目惊心之极，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地狱中的血池。



　　　　随着鲜血的持续喷射，到处都是“噗”“噗”的闷声，仿佛无数个装满水的皮囊被用力捏碎了。紧接着就是上百个枯槁的尸体同时倒下的声音。



　　　　这么多生命，或强或弱，以同一种形式死去，满地都是血腥到处都是尸体。不管是凶残的守卫还是虚弱的苦力，无差别对待，全部扑倒当场。这些人虽然全都死了，身体内部残存的血液还在狂喷，仿佛一张红色的巨大渔网笼罩了坟场附近，如此血腥如此恐怖的场景，足以让克拉姆和所有残存的生命毕生都处于噩梦当中。



　　　　“这……是鲜血虹吸！”



　　　　毕竟是狼族的王子，见识果然广博，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他战栗一辈子的恐怖魔法名称。



　　　　这是一个让所有凡间生命都不寒而栗的禁咒级死灵魔法，克拉姆甚至没有做任何犹豫，马上拔腿就跑。



　　　　但是，他面对的是耶格娜，灰色平原位面的总管，死亡的代言人，就算克拉姆逃跑的速度加快十倍，都于事无补。



　　　　在耶格娜面前，所谓的狼族王子，同样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甚至连蚂蚁都算不上。在耶格娜曾经格杀过的无数史诗级强者中，克拉姆的实力不值一提。死亡的代言人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懒得知道，因为神毫不在意。



　　　　单手一挥，一片覆盖范围更大的死亡气息随手而出。



　　　　在这股气息的覆盖之下，在场的所有人，只要还拥有鲜活的生命，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和无助。克拉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在这片黑色的气息当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躲避的可能。



　　　　绝望到了极限，也畏惧到了极限，死亡这个字眼儿刚刚在他心头闪现，就已经变成了现实。



　　　　他的身体好像油锅中的奶酪，迅速被黑色气息侵蚀以飞快的速度枯槁下去。



　　　　当体内所有的水分完全蒸发干净之后，克拉姆已经变成了一具如同千年木乃伊一般的僵尸。



　　　　克拉姆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坟场上所有的苦力和卫兵都比他更早的化为僵尸了。



　　　　湮灭一切的黑色气息继续从死灵之王身上散发出来，变得愈发浓烈厚实，这是死亡的气息，是死灵之王的威严！



　　　　所有的生命都已经死去，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和黑色的迷雾。



　　　　施伯伦从那个自己亲手挖掘并且准备把自己埋葬的浅坑中走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在黑色气息的笼罩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了。



　　　　他身上那股黑色的气息绝对不强烈，却让初升的朝阳黯然失色，仿佛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黑色迷雾，把他身体附近的天空和地面都变成了一种介于黑色和白色之间的灰色，他的身影就隐藏在这片黑色的雾气当中。



　　　　当他走出那个浅坑的时候，当他的双脚踏上地面的时候，地面马上就毫无征兆的裂开了，脚印附近的野草顿时枯萎死亡，连那片肥沃的土壤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的沙尘，仿佛刚刚焚烧过的炉灰。



　　　　满是伤痕的脸上无悲无喜，也没有其他任何表情，冰冷、沉寂。灰白色的双眸如同死鱼的眼睛，看不到丝毫的生气，仿佛是一个会行走的尸体。



　　　　施伯伦的脚步虽然缓慢，却非常协调非常自然，和死尸特有的那种僵硬、机械的行走方式完全不同，仿佛他还活着，只不过是以一种死亡的形式活着而已。



　　　　浩瀚无边的黑色气息继续从他的身体内部散发出来，朝着更大的范围弥漫着，变得更加浓厚，也让施伯伦的身影和面庞变得更加模糊。



　　　　施伯伦走过的地方，那些刚刚死去的尸体立刻就向刚刚破卵而出的虫子一样蠕动起来，扭曲着摇晃着站立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漫无目的的围绕在施伯伦的周围，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沿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去……



　　　　当施伯伦带着他的死亡奴隶走回到苦力营的时候，速度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更没有做任何停留，依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步伐。



　　　　黑色的雾气已经扩大到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外缘的伸展出来的气息覆盖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