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飞琼柳眉微扬,柔声含笑问道:“这‘阎王令’的威力,真像你所说的那般厉害么?”
向飘然应声答道:“我说的句句实言,这‘阎王令’号称‘暗器之王’,厉害无比!”
仲孙飞琼伸出一只柔荑双手,嫣然笑道:“这暗器既有这等厉害,给我看看好么?”
向飘然心中大诧,暗想对方这种要求太以无理,自己把“阎王令”视做第二性命,何况又在双方对敌之时,怎肯给她观看?
夏天翔也觉得仲孙姊姊这种问话,太以天真,仿佛有些玩笑性质。
但就在向飘然微愕之间,眼前香风一拂,人影略飘,那“阎王令”竟糊里糊涂、莫名其妙地到了仲孙飞琼手中。
夏天翔见仲孙飞琼夺取“阎王令”的手法身法,神奇美妙无伦,不禁恍然大悟,叫道:“仲孙姊姊,你这种身法,是不是三绝真人所传的‘无相勾魂龙飞三绝’?”
仲孙飞琼点头笑道:“翔弟说的不错,我所用的身法正是‘龙飞三绝’中的‘玉龙飞爪’,‘阎王令’既已到手,这位‘昆仑逸士’就交给你……”
话音未了,背后劲风袭人,“昆仑逸士”向飘然业已愤不可遏地照准仲孙飞琼,聚足功力,连攻三掌!
夏天翔狂笑说道:“姊姊的‘无相勾魂龙飞三绝’既已奏功,我也借这‘昆仑逸士’之手,试试得自天羽上人的防身绝学‘度世三招’!”
身随话至,一招“度世三招”中的“大慈大悲”,果把“昆仑逸士”向飘然的凌厉攻势化解于轻妙从容,无痕无迹!
向飘然“阎王令”被夺,痛心之下,业已形成疯虎,怒吼声中,一式“苍龙抖甲”,又复凝聚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内家真力,强行袭到。
夏天翔见对方所发的招式,掌风虎虎,来势极强,遂也不敢过份恃技骄狂,用了“蔷薇三式”中专门逆袭抢攻的“文君濯锦”,凝足十一成功力出手。
他既得“蔷薇使者”功力转注,又服食大益真气的蜈蚣蟒丹元,再加上昆仑绝巅十来日冥心静坐,内力之强,业已不逊于以膂力称雄于世的“九首飞鹏”戚大招,何况所用的招术,又是“蔷薇三式”之一,向飘然如何能当?闷哼一声,被震得耳鸣心跳,头昏眼花地飞出丈许,几乎跌落绝巅之下!
夏天翔跟踪追逼,右掌猛扬,正待了结这心地阴险的昆仑凶人,仲孙飞琼却突然高声叫道:“翔弟把对方点倒即可,不要伤他性命!”
夏天翔剑眉微蹙,收掌换指,一式“笑指蓬莱”,便向向飘然的胁下点到!
向飘然犹图挣扎,施展昆仑绝学“赤手搏龙”,反向夏天翔右腕扣去。
这招“赤手搏龙”虽是昆仑绝学,但因向飘然脏腑震伤,真气大弱,出手稍缓,未免减低了不少威力!
夏天翔微凝师门“乾天气功”,一拨一震,震得向飘然腕骨欲折,右臂奇酸,胸前门户大开,被夏天翔就势招化“天台指路”,点了这位“昆仑逸士”的晕穴。
向飘然应指而倒,夏天翔回头对仲孙飞琼含笑问道:“姊姊为何不让我杀他?难道对于这等穷凶极恶之人,你也动了慈悲意念?”
“我倒不是动了什么慈悲意念,只因向飘然为了谋夺掌门名位,陷害知非子,暗算鹿玉如,杀死赵钰、潘莎、云野鹤等种种恶行,都与昆仑一派有关,不如把他交付昆仑门户公决!”
夏天翔听得不住点头说道:“我们脱下向飘然的登山剑履,即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把他留在昆仑绝巅,让他尝尝又饥又渴,是何滋味,并将他所为恶事,通知昆仑派人物,他们自会对这阴险的凶人采取适当措置!”
夏天翔极表赞同,但目光一注向飘然,又对仲孙飞琼苦笑说道:“处置向飘然的办法虽已决定,但那根百丈长藤,却又被他踢落绝壁,我们怎样脱身下去,还得赶紧设法,因为如今距离二月十六的祁连山震天大会,为期不远了呢。”
仲孙飞琼笑道:“向飘然既已被制,则下壁何难?……”
话方至此,壁下突然传上几声兽啸!
仲孙飞琼倾耳一听,也自凝气啸了几声,向夏天翔微笑说道:“小白大黄在峰下发现那根百丈长藤,间我是否可以弄上壁来,我已答应它们,问题不是解决了么?”
夏天翔闻言,愁眉顿解,果然过了片刻,灵猿小白与异兽大黄便把那根百丈长藤带上壁顶。
仲孙飞琼与夏天翔如计施为,脱去向飘然所穿的登山剑履,掷落绝壑,系好长藤,双双攀藤而下。
下得昆仑绝巅,夏天翔便将向飘然各种恶行,源源本本地写了一封长函,掷入昆仑宫内。
经过这番周折,已近广聚群英的祁连山震天大会之期,仲孙飞琼与夏天翔遂又一骑双乘,驰向祁连而去。
到得祁连左近,因才二月十四,距离会期尚有二日,夏天翔遂与仲孙飞琼小游凉州,并仍在上次巧遇“阴司笑判”吴荣的酒楼之中略作小酌。
酒未及半,暮然听得斜对面的雅座之中,传出一声长叹。
夏天翔听出叹声颇熟,不禁向仲孙飞琼微笑说道:“姊姊,天下难道竟有这等巧事?上次我与‘三手鲁班’尉迟巧前辈在这酒楼窃听‘阴司笑判’吴荣的谈话,得知绛雪洞的秘密,并巧遇姊姊。如今旧地重临,怎的方才那声长叹,又有点像是尉迟前辈呢?”
仲孙飞琼笑道:“尉迟前辈是与霍秀芸负责通知武林各派,黄山大会改期改地举行,如今会期将届,他们赶返祁连,也来旧游之处买醉,岂非大有可能?且让我冒问一声,看看可对?你大概已对你那芸妹相思欲绝了吧?”
夏天翔被她调侃得俊脸一红,仲孙飞琼业已曼声叫道:“隔座可是‘三手鲁班’尉迟前辈与霍秀芸小妹,晚辈夏天翔及仲孙飞琼在此!”
话音方落,帘影立飘,闪身而入之人,正是面如寒冰、眉锁重忧的“三手鲁班”尉迟巧,但却未见霍秀芸随同走进。
夏天翔知道尉迟巧一向豁达乐观,滑稽玩世,忽然变得这等忧郁起来,定有惊人内幕。
遂一面起身让座,一面含笑问道:“尉迟老前辈一向可好?芸妹怎的未曾随你同来,莫非她回转峨嵋了么?”
尉迟巧嗒然坐下,接过夏天翔斟给他的一杯美酒,但并未就唇,反有几滴英雄珠泪垂落杯内。
夏天翔大惊说道:“尉迟老前辈,你怎的这等伤心?莫非芸妹遭遇了什么不测祸事?”
尉迟巧长叹一声,凄然答道:“夏老弟,尉迟巧无力回护霍姑娘,委实无颜与你相见了呢!”
夏天翔心中一震,知道是霍秀芸身上出了差错,遂与仲孙飞琼交换了一瞥目光,强自镇摄心神,向“三手鲁班”尉迟巧安慰说道:“老前辈不要愁急,且请说出芸妹遭逢了何等灾厄?我们也好设法相救!”
尉迟巧摇头叹道:“普通灾危困厄,还可设法营救,但霍姑娘却已香消玉殒,永绝尘寰……”
尉迟巧话犹未毕,夏天翔脸色已变,手中酒杯也被他失神捏碎,洒了仲孙飞琼一身酒渍。
还是仲孙飞琼比较镇静,深恐夏天翔悲伤过度,损及中元,遂握住他一只手儿,柔声说道:“翔弟且莫着急,我们先问问尉迟老前辈,霍秀芸小妹尸体何在?及尉迟老前辈是否亲见她气绝死去?”
尉迟巧悲声说道:“我虽无法寻得霍姑娘的尸体,也未亲见霍姑娘绝气,但却知道她必死无疑,定已香消玉殒!”
夏天翔听尉迟巧无法寻得霍秀芸尸体,也未见她绝气,不由生出一丝希望,苦笑说道:“尉迟老前辈,事既已此,你我急也无益,尚请老前辈详细告我芸妹的遇难经过!”
尉迟巧举起破袖,胡乱拭去满脸泪痕,并饮了一口美酒,略定心神,缓缓说道:“我与霍姑娘把黄山大会改期改地举行一事,通知了罗浮、少林两派,及中原道上一干武林同济以后,因已近震天大会之期,遂溯江西返,准备先回峨嵋,会合玄玄仙姥,暨其余峨嵋三秀,一齐赴约!”
仲孙飞琼接口说道:“这样说来,祸变是发生在归途之上?”
尉迟巧摇头叹道:“归途仍是一路平安,但舟过瞿塘,出峡之时,恰是清夜,霍姑娘突动雅兴,要我陪她舍舟登陆,并攀登绝峰,欲在峭壁顶端,俯眺夔门月色!”
夏天翔点头说道:“芸妹最爱赏月,这种自百丈峰头俯眺夔门水烟月色两两交融的想法,颇为高雅!”
尉迟巧苦笑说道:“高雅虽然高雅,但霍姑娘却因此珠沉玉碎,命赴黄泉!”
仲孙飞琼秀眉微蹙,想了一想,讶然说道:“我师姊花如雪也是住在巫山朝云峰附近,似乎未听说当地隐有什么出奇高手。”
尉迟巧叹道:“虽无出奇高手,却有出奇之事,霍姑娘的一缕芳魂,便是给断在这件出奇之事上!”
夏天翔急急问道:“老前辈快快请讲,夔门绝壁之上有什么出奇之事?”
尉迟巧说道:“我们攀登绝壁顶端,俯跳足下奔腾澎湃的湍急江流,以及轻笼万物的柔和月色,委实心神栩栩,霍姑娘高兴起来,便唱了一首歌儿!”
夏天翔听出霍秀芸似因唱歌贾祸,遂皱眉问道:“老前辈可还记得她唱的是什么歌儿?”
尉迟巧答道:“霍姑娘唱的是东坡居士烩炙人口、传诵万古的‘念奴娇’,歌词豪壮,歌声甜润,加上峰下惊涛,天中皓月,那副景象,委实太以美妙!”
夏天翔惑然问道:“照老前辈这等说法,不应有甚出奇祸事?”
尉迟巧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霍姑娘唱完‘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下面的‘人生若梦’四字刚刚脱口,便由峰角暗影中,缓缓站起了一个黑色幽灵!”
夏天翔失惊说道:“黑色幽灵?难道真有神仙鬼魅之说?”
尉迟巧说道:“黑色幽灵并非鬼魅,而是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身穿黑袍,面罩黑纱,诡异可怖得宛如一具棺中活尸而已!”
仲孙飞琼哦了一声问道:“这黑袍女子出现之后,又便如何?”
尉迟巧摇头叹道:“这黑袍女子出现以后,便手指峭壁之下的激湍奔流,叫我与霍姑娘两人一同跳崖自尽!”
夏天翔气得一拳擂在桌上,把杯盘碗筷震得跳起好高,愤愤说道:“这女子简直太不讲理,老前辈应该问问她是何等样人?为什么要叫你与芸妹跳落悬崖,投江自尽!”
尉迟巧点头说道:“霍姑娘便是这样问她,那黑袍女子答称姓名外号早已遗忘,如今叫做‘寂寞女郎’!”
仲孙飞琼听得接口说道:“‘寂寞女郎’之称,着实新奇,她有没有说明要老前辈与霍秀芸小妹跳崖自尽之故?”
尉迟巧答道:“这位自称‘寂寞女郎’的黑袍女子,说是她颇不容易找了这处万籁俱寂的绝壁顶端,准备好好享受享受寂寞的滋味,却被霍姑娘跑乘唱歌眺景,打破寂寞,所以非要我们跳崖自尽,为她解解恨不可!”
夏天翔愤然说道:“这真是岂有此理,故意寻衅,芸妹难道真个如她所命,跳崖投江了么?”
仲孙飞琼嗔道:“翔弟不要乱扯,让尉迟老前辈好好叙述,霍秀芸小妹哪有如此傻法?”
尉迟巧道:“霍姑娘也觉得这位‘寂寞女郎’太不讲理,遂含笑问她倘若我们不遵所命,又便如何?”
夏天翔点头说道:“问得对,照我推测,那个自称‘寂寞女郎’的黑袍女子,大概要使用武力?”
尉迟巧道:“老弟猜得不错,那‘寂寞女郎’自黑袍内取出一柄吴钩剑来,声称我们反正难活,若不跳崖自尽,便在她剑下做鬼!”
夏天翔向仲孙飞琼蹙眉问道:“姊姊,你是否知道用吴钩剑之人,有哪些武林高手?”
仲孙飞琼摇头答道:“武林一流高手之中,似乎并无使用‘吴钩剑’作为兵刃之人,这些问题,且等尉迟老前辈说完详细经过,再行研究推断便了。”
尉迟巧继续说道:“‘寂寞女郎’既已亮剑,并如此说法,霍姑娘自然也就施展柳叶绵丝剑与她拆招过手!”
夏天翔剑眉双挑,目注尉迟巧问道:“江湖人言:‘峨嵋四秀,未秀最秀!’芸妹那几手峨嵋剑法确实不凡,何况柳叶绵丝剑又是‘大别散人’所遗留的武林异宝,难道竟战不过那个‘寂寞女郎’?”
尉迟巧颇为悲愤地怪笑一声答道:“倘若霍姑娘是技不如人,死在‘寂寞女郎’的吴钩剑下,我倒不会如此伤心悲愤!”
仲孙飞琼愕然问道:“听老前辈的口气,莫非霍秀芸小妹是在占了上风以后误中毒手?”
尉迟巧道:“那‘寂寞女郎’剑法颇精,与霍姑娘斗了约莫五十余招,犹自胜负难分,但霍姑娘剑法一变,展出峨嵋绝学以后,接连几剑,便把对方逼到了峭壁边缘。”
夏天翔诧然问道:“在这种情势之下,芸妹怎会反遭毒手?”
尉迟巧长叹答道:“霍姑娘吃亏就在一念仁慈,她以一招‘狂风卷荷’,转化‘天台得路’,削断对方吴钩剑,柳叶绵丝剑剑尖,直指‘寂寞女郎’的咽喉!”
夏天翔点头说道:“我在峨嵋金顶曾经斗过苔妹,知道这两招剑法变化无方,威力极强,确是峨嵋绝学!”
尉迟巧叹息说道:“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霍姑娘忽然觉得彼此之争只是一时闲气,无甚深仇,何必伤了对方性命,遂在剑尖将及咽喉的刹那间,顿剑上挑,挑落‘寂寞女郎’的蒙面黑纱,想看看这位神秘凶恶、蛮不讲理的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仲孙飞琼扼腕叹道:“霍秀芸小妹临危纵敌,又在全胜之下,必然疏于防身,犯了武家大忌!”
夏天翔也在一旁问道:“那‘寂寞女郎’的庐山真面目却是如何?”
尉迟巧答道:“那‘寂寞女郎’脸庞俏丽,皮肤白嫩,显然是位美人胎子,但却布满紫黑疮疤,鼻塌唇歪,不知被甚药物所伤,变得丑怪已极!”
夏天翔听得与仲孙飞琼互相骇然对看一眼。
尉迟巧复又说道:“霍姑娘骤见对方如此丑怪狞恶的面容,不禁大吃一惊,而那‘寂寞女郎’也乘此良机,自口中射出一口黑气,喷在霍姑娘的面门之上。”
仲孙飞琼失声说道:“这口黑气,可能是那‘寂寞女郎’制成假齿藏在嘴中,以备临危救急的迷魂药物?”
尉迟巧点头说道:“仲孙姑娘大概猜得不错,霍姑娘被喷黑气以后,脚下曾经微一踉跄,而就在这微一踉跄之间,又被那‘寂寞女郎’快如电光石火般掣出一柄匕首,搠入左胁!”
夏天翔听到此处,已抑制不住悲痛的情怀,泪如雨下,泣声问道:“我芸妹是否便被……被一刀致命?”
尉迟巧也老泪纷纷地摇头答道:“霍姑娘虽然这一刀被刺得极重,刀锋已尽人胁内,衣外仅剩刀柄,但却未当时致命,柳叶绵丝剑精芒闪处,一削一挑,‘寂寞女郎’的那一颗丑怪的人头,飞起三尺!”
仲孙飞琼罗衫尽湿,凄然问道:“那‘寂寞女郎’既已伏诛,则霍秀芸小妹纵遭不幸,尸身也必留在夔峡峰头,怎的……”
尉迟巧不等仲孙飞琼话了,便即叹道:“仲孙姑娘的话虽不错,但那‘寂寞女郎’凶狠得真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头飞三尺以后,仍伸手拉住霍姑娘胸前罗衣,两人遂一同从百丈峰头,凌空坠下!”
夏天翔与仲孙飞琼听到此处,均已泣不成声,泪落如雨。
尉迟巧虽然心头悲痛,但仍强自支撑,继续泪眼模糊地往下说道:“这种惊人变化发生在一刹那间,我惊心欲绝,抢救无从,赶到崖边,月光忽被云遮,哪里还看得见丝毫迹象,只在半晌以后,听得江水似乎重重响了一声,霍姑娘的娇躯,与那‘寂寞女郎’的尸体,便即被滔滔东去的三峡激流,卷得无踪无影了!”
夏天翔暗想霍秀芸身受致命重伤,又从百丈高崖跌落三峡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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