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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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溪客-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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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草坪无边无际,到了夜晚,便会隐匿在黑暗中,与天际连成一片。而头顶明月高悬,繁星几点。天空中,墨蓝与稍淡些的颜色分出层次,偶尔会有流云飘过,只让人觉着赏心悦目。若是月光足够明亮,便会隐隐约约望见草原的边际。
  在这样一个广阔的空间里,只会感受到世间的广褒与人类的渺小。
  阿荇经了两世,却从未到过草原,本该对草原奇景感到兴奋的她却实在无法提起丝毫精神。因为——许是太劳累,又许是受了凉,当晚阿荇发了热。
  她只觉得浑身疼痛,脑袋又晕晕的,一时便说起了胡话,说得够了,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宋影见她这般模样,一时喃喃“阿娘我好难受”,一时又在质问谁“为什么要退婚”,整个人混沌不清,自己随身包裹里并无药物,便只有拿了清水喂她,又宽慰了她许多话,只盼她能早些好起来。
  阿荇整个人烧得有点晕,自然是听不见宋影都宽慰了她些什么,她只隐约觉得有人在自己身边,下意识地便伸手抓住,低低地唤了一声“阿娘”。
  阿荇整个人烧得像火炉一般,渐渐的声音也小了下来,似是再没了力气。
  宋影怕她将小命交代在这儿,决定寻些草药来给她吃,又不敢任由她一个人呆在这里。草原看起来平静,实则危险重重,他有太多顾虑。
  但阿荇的病情越来越重,再不想些办法,怕是真的要将小命交代在这儿了。
  想了想,宋影叹了口气,他俯身抱起阿荇放在马上,让她趴在马背上,又燃起一支火折子。他灭了篝火,便牵起缰绳往北走去,希望在沿途能遇见些清热的草药。
  草原上多草而少树,没有枝桠来扎火把,他只能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亮来寻草药。
  行了许久,终于被宋影找到一些有祛热功效的不知名的草,当地的牧民常常用它来治疗发热或是风寒,也幸而是宋影,若是今日陪在阿荇身边的是别人,兴许便不会认识这种草。
  宋影将那些草拔了,拿水仔细地冲洗掉泥土,捏出汁液来喂阿荇。
  那草的汁液极苦,阿荇不愿吃,一喂便哭,宋影哄了许久,才勉强吃完了那些汁液。
  而一株草只有极少的汁液,所以宋影又沿途走了许久,采了许多株,一株一株地捏出汁液来喂阿荇。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夜,阿荇终于退了烧,宋影也终于松了口气。他将盖在阿荇身上的自己的衣服拢了拢,便在阿荇身边闭目养神。
  后半夜里,阿荇是被宋影叫醒的。
  她第一反应是便是望向宋影,迷蒙的睡眼中满是不解。
  懵了片刻,她终于想起自己与宋影正在去漠北的路上。
  “阿荇,快起来。”宋影素来沉静的声音难得透露着急切。
  阿荇只略微滞了一滞,便立刻听话地站了起来。
  今晚的月色并不如何明亮,所以周遭景色暗淡一片。而不远处的黑暗中,隐藏着几十点荧绿色的亮光,那是——
  “那是狼群。”宋影的话证实了阿荇心中的猜测。
  阿荇心中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017 狼群·上

  阿荇数了数那些绿光,两只便是一匹狼,那么包围他们的这支狼群,少说也有十几只狼。
  草原上最凶狠的动物非狼莫属。它们凶猛异常,又总是成群结队出没,所以,落单的行人若是在草原里遇上了它们,多半只能凶多吉少。
  马喷着鼻息,在篝火旁焦灼地原地踏步,似乎非常害怕。
  宋影一手牵着马的缰绳,举着一支用草杆攒成的火把,一手执着一柄长剑,剑身映照出脚边熊熊燃烧的篝火。
  阿荇认出那是他平日缠在腰间的软剑。
  狼群许是忌惮这簇篝火,故而只是远远地将他们包围,暂时并未发动攻击。
  阿荇迅速蹲下身,从篝火里抽出些比较长的草杆,结成一支火把,与宋影背靠背立着。
  “宋影。”阿荇虽然退了烧,但身体依旧虚弱,脚下虚浮,头也晕晕乎乎的,你能将它们都杀死吗?”
  “很难。”宋影沉静的声音从阿荇背后传来,“如果有弓箭或是飞刀就好了。”
  “你不是武林高手吗?”阿荇讷讷道,“你能飞檐走壁,那你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吗?”她踢了踢脚下,“喏,这里有很多草杆。”
  宋影:“……”
  顿了顿,宋影才道:“你想多了。”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阿荇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半晌,宋影方宽慰她道,“看着它们,不要害怕。它们未发动袭击前,不要轻举妄动。”
  阿荇轻轻地应了一声。
  二人就这样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狼群。
  忽然,不知哪匹狼先嚎了一声,很快的,狼嚎声便此起彼伏的在寂静的草原响起,像是轰鸣的雷声一般,一声声砸在阿荇心里。
  阿荇真的很害怕。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都是第一次如此真实且直观的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和临死前的煎熬。
  手中的草杆渐渐烧完了,阿荇不得已,只得重新拾一捆。
  然而,她刚刚弯下腰,距离她最近的一匹狼便迅猛地向她扑来。
  “啊!”
  阿荇一慌,被脚下的枯草绊了一下,竟不慎一跤跌坐在地。眼看着那匹狼越来越近,她竟慌乱到站不起身。既是避不开,她便认命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想象中的痛觉未曾袭来,反倒是温热的液体劈头淋下,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阿荇猛地睁开眼,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她也来不及擦掉脸上的狼血,迅速拾了些草杆燃起火把,重新站了起来。
  宋影冲她点了点头:“你要当心。”
  阿荇轻声应了。
  她的衣衫皆被冷汗打湿,咬了咬唇,这才抬手擦了擦眼睛。
  一具狼尸横陈她脚下,身子从头颅开始被砍成了两半。
  许是鲜血的味道刺激了狼群,不远处的它们开始蠢蠢欲动,一边嚎叫着,一边呈半圆型包围圈,慢慢逼近二人。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忽然,又有一匹狼避开篝火,向阿荇扑来。
  宋影双眼一眯,左手抛了火把,轻拽阿荇,将之护在身后,而右手长剑凌空一挥,在那匹狼扑落前将之斩落。
  狼群似乎认定了阿荇是二人中最弱的那个,故而阿荇便成为了它们围剿的首要目标。
  一匹狼死,另一匹狼便随之扑上来。接着,第三匹、第四匹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马被放开了缰绳,想要突围包围圈,却被几匹狼围住,只能焦灼的踏着蹄子,不停的嘶鸣。
  宋影一边奋力杀着狼,一边小心地护着阿荇。
  而阿荇一边灵巧地躲着扑上来的狼,一边又在努力尽量不给宋影额外添麻烦。
  不远处的马已经倒下,几匹狼正围着它撕扯着,悲鸣声不绝于耳。
  狼群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的将二人淹没。
  这样下去不行。
  阿荇握着火把的手指节泛了白,嘴唇也已被她咬破。
  “宋影。”阿荇忽然低低开口,“你先走吧。”
  听得此话,宋影奋力斩狼的手没有片刻停顿。他不答她。
  阿荇的唇抖地厉害,声音也隐隐带了哭腔:“你功夫好,此刻离开,抛下我这个累赘,兴许你还能活下去。”
  “你不是一向很惜命吗?”宋影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从狼嚎和马鸣中穿透而来,沉静地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可是你不走,我们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谁说我们会死?”宋影又斩落一匹狼,回首冲她笑了笑,“不可轻言放弃。”
  宋影的脸上和身上沾满了狼血,头发都黏在了一起,整个人污浊不堪。但那火光中的一笑,竟仿佛穿花拂柳的凡世仙君,惊艳地晃了阿荇的眼。
  阿荇抬手抹了一把泪,定了定神,专心地用火把攻击扑上来的狼群。
  宋影说得对,不到最后一刻,怎能甘心放弃?
  狼怕火,是以当阿荇拿火把戳到它们面前时,它们往往会暂时停止进攻并退缩,即便那个暂时只有几秒,也足以给宋影创造时间,不至于太过手忙脚乱。
  只是,草杆结成的火把太容易被燃尽。很快阿荇手中的那支火把便要烧到阿荇的手了。阿荇无法,只得丢掉它,打算另结一束。
  没有了火,狼群便少了忌惮。
  一匹狼见阿荇手中没了火把,便趁此机会扑了上来,“嗷呜”一口便往阿荇胳膊上咬去。
  宋影正砍向半空中扑向自己的一匹狼,长剑已出,他□□乏术。
  眼看那狼就要咬上阿荇,阿荇甚至已经闻到它嘴中腐臭的气息,一只手忽然斜斜伸出,堪堪挡在阿荇面前,一个反手猛地拍在那匹狼的身上,将它拍地一震。岂料那狼竟不畏疼痛,半空中反身一扑,竟一口咬在那手上。那只手瞬间鲜血淋漓。
  “宋影!”阿荇惊呼。她右手飞速抓起篝火旁的一束草杆,也不顾自己的手被火焰灼伤到,便向狼身上烧去。火与狼接触的瞬间,空气中传来毛发烧焦的味道。而吊在手上的那匹狼终于知道疼痛,嘴一张便向后弹开,想要逃离。而宋影的长剑已至,一道剑光划落,那匹狼便已是尸首分离。
  宋影被狼咬到的左手流血不止,伤口层层外翻,深可见骨,狰狞恐怖。
  阿荇惊慌地不知所措,“宋影,宋影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018 狼群·下

  宋影对上阿荇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皮外伤,不必担心。”
  他握好剑,重又迎向扑来的狼群。
  阿荇身子灵巧,宋影又时刻护着她,再兼之大部分狼纷纷跑去分食马肉,只余下小部分仍旧坚持不懈的围攻二人,故而恶战持续了这么久,阿荇身上竟然没有挂彩。
  宋影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对着这样顽固而猛烈的狼海战术,即便是武功高如宋影,也渐渐觉得有些吃力。他肩上与腿上都新添了许多伤口,那些伤口无一不是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看上去都让阿荇一阵心惊。他的青衫早已被撕的破烂,又被血染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在这场恶战中,有一匹狼始终不曾加入进来,更不曾去分食马肉。它只静静地蹲在远处,紧紧盯着阿荇宋影二人,时不时仰天吼上一声。
  阿荇瞥了瞥它,与宋影道:“那边那匹狼,是狼王吗?”
  宋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点头:“是。”
  阿荇闪身躲过一匹扑来的狼:“擒贼先擒王,为何不先杀了它?”
  “不可。”宋影回手将阿荇躲过的那匹狼斩落,“杀了头狼,会激起群狼的怒气,于我们不利。”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咦?”阿荇咬了咬唇,抬眼望向天边,“什么声音?”
  似乎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隐隐约约的乐声悠然传来,伴着身畔群狼的嘶吼,一圈一圈回响在如修罗场一般的草原。
  宋影默了片刻,道:“是主上。”
  “主上?”阿荇随即了悟,许是宋影的顶头上司。
  宋影并未答阿荇,而是扬声道:“宋影恭迎主上。”声音恭敬异常,但阿荇却发觉,他身上的忧伤却骤然放大,越发浓得化不开了。
  那乐声陡然一扬,似是在回影宋影。
  而随即,那乐声的音调忽然又降了下去,但声音却是越来越大,仿佛天罗地网一般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盖住草原的每一寸角落。
  阿荇惊讶地发现,群狼的攻击忽然停了下来,分食马肉的群狼也似乎忘记了吃食,所有的野狼都呆呆地立在一旁,精锐的眼神也暗淡下去,茫然地平视着远方,似是被夺了魂魄一般。
  “这是……”阿荇张大了嘴,“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主上的驭音术,我们得救了。”宋影垂下长剑,回头望着阿荇,习惯性地想要微笑,只是他的面部肌肉仿佛僵硬了一般,怎样都扯不出一个笑来。
  阿荇并没有发觉宋影的异常,她在惊讶这驭音术的神奇。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声音真的可以控制野兽的行为,原以为这种奇术只是写话本子的人胡编乱造的,没成想竟然真的被她在现实里遇见了。
  控制住所有野狼之后,那乐声由原本的清越渐渐变得喑哑起来,仿佛用无数指甲在青铜器上不停地刮过,让人觉得莫名心悸。而天上皎洁的明月忽然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挡住,漫天的月光便骤然消失。草原就这样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除了燃烧着的篝火,再无其他一丝光亮。
  阿荇一惊。
  被乐声控制住的野狼呆立了片刻后,忽然嚎叫起来,向对方扑去。
  它们开始自相残杀。
  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在对方身上扯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被撕咬掉的狼肉和涌出的狼血遍地都是。漫天浓厚的血腥味熏的阿荇一阵反胃,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喑哑的音乐还在继续。很快的,不久前还异常凶狠的群狼变成了一具具再也无法动弹的狼尸,横陈在阿荇与宋影四周。
  群狼快要死绝了。
  阿荇不可思议地望向宋影,却发现不知何时宋影已跪倒在地。他紧闭着双目,双手抱着头,表情十分痛苦,似乎是极为抵触那曲声。
  “宋影?”阿荇慌忙蹲了下来,“宋影你还好吧?”
  阿荇正要伸手去扶宋影,忽然,一匹狼竟然直直的扑向他们。阿荇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将宋影往后一推,那本应该咬在宋影脖颈的狼口便咬在了阿荇的右肩。
  尖利的狼牙深深的陷进阿荇的肉里。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阿荇倒抽了一口冷气,慌忙伸手捶打那狼的头部。
  野狼吃痛,却并不松口。
  乐声忽然激昂了起来,音调节节高升,仿佛是边关的战歌,不绝地敲着战鼓。
  在这样的乐声下,那匹狼双目变得茫然,嘴里也不再用力。
  阿荇认出它便是那匹头狼。
  片刻后,头狼终于松了口,呆立在阿荇身边,不再动作。
  阿荇忍着痛,拿起身旁宋影掉落的长剑,一件刺向头狼的喉咙。
  似乎是刺破了动脉血管,狼血瞬间迎头喷了阿荇一身,那狼却似乎不再觉得疼痛,依旧呆呆地立着,目光茫然,不知看向何方。直到最终血尽而死时,依旧睁着双目。
  响彻天际的音乐终于停了下来,草原便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刮过的风,令野草梭梭作响,还有阿荇脚下那堆篝火,依旧哔啵哔啵地燃烧着。
  天空中乌云散尽,明月重新出现,皎洁的月光重又洒回阿荇身上。
  方才的一切仿佛幻梦一场,而操纵音乐的那个人甚至至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阿荇肩膀上的伤口越发痛的厉害,流出的鲜血已经将她的大半个身子都染作血红。阿荇使劲捂住伤口,鲜血却依旧不断地流出来。她撇了撇嘴想要哭,一低头却发现宋影已经面朝下委顿在地。
  强忍住泪水,阿荇抖了抖嘴唇,颤颤巍巍唤了一声:“宋影。”
  没有回应。
  他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阿荇探过身去,想要将宋影翻过来。
  “别碰他。”
  陌生的嗓音忽然在阿荇身后响起。
  阿荇的伸出去的手顿了一顿。
  “我说了,别碰他。”
  细听,那声音与宋影似乎有几分相似,却不同于宋影声音里穿透出的沉静与忧伤,那把声音阴柔邪气得很,也有生气儿得很。
  阿荇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当她看清楚身后立着的那个人时,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影?”阿荇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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