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莲长卷- 第106部分

　　　　十四看了我良久：“好！”

　　　　一个时辰之后，十四出来了，看上去又是那个骄傲不羁的十四，可是我们都知道，什么都不同了。

　　　　“完颜在这里。”我把轮椅推出来。

　　　　十四冲上来，却在轮椅前停住了脚步，盯着完颜良久，颤抖着伸出手，却仿佛又怕惊吓到完颜，手僵在半空，他轻轻喃呢：“潋儿……”

　　　　没有回答。十四蹲下身：“潋儿，是我。”

　　　　“她听不到……不，或许能听到，但是无法回应你。”我叹口气。

　　　　“怎么会这样！”十四又惊又怒。

　　　　“她被流石击中头部，成了植物……呃，就是说她除了呼吸什么都不能做，对外界也没有任何反应。”

　　　　十四紧紧将完颜搂住：“怎么会这样？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很大区别。”我笑了笑：“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十四，完颜并没有真的死去，她也许不能反应，但是她或许能够感受到你的抚摸，听到你说的话。所以，她是有可能被唤醒的。”

　　　　十四顿时激动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我该怎么办？”

　　　　“不要着急。这也是我要嘱咐你的。完颜的情况很复杂，她沉睡了几年了，所以希望是逐渐在减小。但是还是有希望，我也略懂医术，这种情况的病人需要特别精心的照顾，而且你要给她生存下去的动力和希望，她能够感受到，有了生存的意志力，才有机会苏醒。但是不一定能够成功，所以，十四，你愿意尝试吗？”

　　　　“当然！”十四毫不犹豫：“只要有一线希望都好。”

　　　　“那好。”我逐一交代了各种照顾的事项，留下了那些药瓶子。

　　　　“袖儿，谢谢你。”十四感激地看着我。

　　　　“这是我亏欠你的，你一直在暗中帮我，更何况我也希望你们好。”我终于放下心来：“十四，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尽我所能。”

　　　　“不用了，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如今你是十三哥的福晋，帮我们太多了，只怕会连累到你。我会在这里好好陪着完颜的。”

　　　　“九阿哥，您不能往里面闯……皇上吩咐过……”

　　　　“滚……爷是先帝的儿子，你们这些什么东西，敢拦着爷，还敢软禁十四弟！？”胤禟的声音响起。

　　　　“放手……”胤禟突然就这么出现在面前，拖着两个拽着不松手的侍卫。

　　　　“袖……”他正要喝斥侍卫，却猛地抬头看见了我，顿时呆住了。

　　　　我叹口气：“你们都下去吧！”

　　　　“可是这……”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京城那边问起来，我扛着！”姑且放出大话，免得胤禟和他们起了冲突，回了京城更加给人找到话柄了。

　　　　“九哥，你怎么来了？”十四惊讶地说。

　　　　胤禟看着我，口里却答着十四的问话：“我担心这帮奴才为难你，就赶来了。果然这帮狗奴才狗仗人势……”

　　　　“胤禟，你和十四有什么话还是快些说，要是让人知道你们两个私会……”

　　　　“怕什么！爷还怕他胤禛不成！”胤禟冷冷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蹙眉：“你会给十四带来麻烦，更是把你自己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别人正愁没有借口扳倒你，你现在不是直接给他们把柄吗！？”

　　　　十四闻言顿时正色：“没错，九哥，我现在很好，你不要来了，你这样只会给胤禛处置我们的借口，他会借机打压八哥的！”

　　　　胤禟握紧拳头：“那十四弟你自己好生照顾自己，京城里有我和八哥还有十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弄回京城的！”

　　　　我们一前一后都离开了汤泉，我也该回去了，恐怕京里很快也知道我今天的作为了，可是，该怎么给十三解释呢？我又利用了他的信任……

　　　　“吁……”我勒住马，呆呆地看着路口上的一抹孤寂的背影，不由得嗫嚅道：“胤禟……”

第三卷　为谁消得人憔悴　第一一九章　形势

　　　　“怎么，你似乎很怕见到我？”胤禟冷笑，神色却让人说不出的心疼：“还是说如今你身为最受宠的怡亲王的福晋，不堪与我同行？”

　　　　我一愣，心里微苦：倔强的胤禟，阴戾的胤禟，却又令人心疼的胤禟，我该如何才能解开他的心结呢？

　　　　“小夕，阿羽，你们先走，我和九阿哥有话要说。”我支开了他们，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胤禟冷冷拉着缰绳望着我。

　　　　“不是，只是胤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又该如何面对十四。”我长叹一声。

　　　　他愣住了，久久不语。

　　　　“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着他沉思的脸，他脸上的戾气仿佛消失了一般。

　　　　“呵呵……”他忽然苦笑起来：“只有你，还肯叫我一声胤禟，所有人都听他的，叫我们什么允禟允禩！”

　　　　我一时愣住了，挠挠头：“叫习惯了，倒是一时改不了口了。”

　　　　胤禟忽然笑了，等等……他笑了？一贯阴沉的他居然笑了？我惊讶地望着他，他却也回望着我，笑着。

　　　　“以后私底下你还是叫我胤禟好吗？”他忽然伸手握住我握着缰绳的手。

　　　　我有些心虚地挪了挪，可是显然没用，我只得笑着说：“好啊，只要你喜欢。”

　　　　“我们似乎很难得这样平平静静地对话。”胤禟满意地收回手：“你总是躲着我，怕我。呵，我怎么忘了，你是老十三的福晋了，怎么可能还会和我太亲近？”

　　　　“不是的，这和十三没有关系！”我立刻反驳，苦笑着说：“问题都在于我自己。胤禟，我是真的真的希望你和胤祯好，我亏欠你们很多，这些年如果不是你们的偏袒，我不可能能够走过来，我心里明白你们的好，打心眼儿里感激。可是胤禟，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们，我很为难。这么几年我想了很多，小离的死我始终不能释怀！我知道，我不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们，她偷听到你们的计划，自然不可能留活口的，可是……她死的场景……每当梦回午夜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她赤裸着身子，含冤要我替她报仇。胤禟，我有时会又是那么的恨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们了！”

　　　　胤禟语塞，神色微凉：“小离的事情我本来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掩盖过去，没想到还是让你看到了，伤了你。”

　　　　“不仅仅是这样，而且……”我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胤禟，如果我说今天的情形是我早就遇见到的，你信吗？”

　　　　胤禟认真地看着我，良久良久：“我……”

　　　　“不信也没有关系。”我苦笑着说：“我很矛盾，一方面不想要胤祥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另一方面又想要想办法保全你们。可是，纵然知道结果又如何，自己却做不了任何的事情。胤禟，算我这个朋友劝你好吗？不要再和皇上对着干下去了，我怕到头来伤到的只有你们自己啊！胤禟，你要相信我，虽然我爱的人不是你，可是你要知道，在我心中你一直是特别的！我是真心担心你的！”

　　　　“就算鱼死网破，我们也要拼一拼！”胤禟握紧拳头：“袖儿，我不服，为什么皇阿玛的选择会是他，论文采，八哥胜过他，论武功，十四弟更是出类拔萃，凭什么最后是他！？更何况，他那种人，我们就算现在放手，他会饶过我们吗？”

　　　　我蹙眉，久久却无法辩驳。

　　　　我不知道就算他们放手，是不是雍正就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不再找他们麻烦呢？或许即便是……

　　　　“今天十四弟的事情多谢你了。”胤禟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冷幽：“如果今天不是你，或许十四弟不会这么快振作起来。”

　　　　“我说了，我希望你们都好的。”

　　　　不管你是否要和雍正他们作对，我都会尽我所能保住你和胤祯的，即使是这一次得不到十三的谅解，我也无法放任不管。只是胤禟，我怕最后的结果你们都会受不了，我怕你们这样下去只会伤了你们自己……

　　　　胤禟深深看了我一眼：“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真的要和老十三他们对垒，我希望你只要待在一边看就好了，不要插手，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太单纯了，不要为了我们所有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把自己赔进去。”

　　　　“胤禟，谢谢你。”到了十三阿哥府门口，我跳下马，笑着对胤禟作揖。

　　　　胤禟不语地看了我良久：“进去吧！恐怕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了。”

　　　　看着胤禟转身离开，我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小夕和阿羽都站得远远的望着我，我疲惫地一笑，回首想要敲门，门却开了。

　　　　我回头，一时不知所措，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十三却没有多说什么，眉目间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地一笑：“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问话，没有料想中的质问，甚至连一句重的话都没有，反而让我不安起来。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就算阿羽和小夕保守秘密，也一定有人汇报给雍正和十三的，他一句话都不问，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我……”几度开口，话却卡在了唇边：“这几天我不在家，暾儿和晓儿乖不乖？”

　　　　十三点点头。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的让人心跳加快了。

　　　　“十三，你在生气？”我实在忍不了屋子里闷人的氛围。

　　　　十三本来是在书桌前看着文简，闻言忽然停下手中的毛笔，抬头正色望着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被他的话噎得愣了良久，嗫嚅道：“完颜的事情，还有九阿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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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儿，我没有想到你会那么大胆！”十三站起来，沉痛地别过头，有些失望：“你为什么不事先给我说一声？知不知道现在事情闹成什么样了？今天皇上和年娘娘（此时年岚冰还未受封贵妃）在后宫大吵了一架，皇上又来质问我。你们这样不顾一切、不经思索的行为把事情搅得一团糟！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我来替你们想办法！如今皇上怪罪下来，就算我保得住你，可是这样对十四弟和九哥他们没有好处的！”

　　　　“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十三平息着怒意，叹口气：“你知道我有多寒心吗？你这样瞒着我，明摆着是一点不信任我，在你的心底，我就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不是的！”我急迫地从背后保住十三：“不是的，不是的！一面是你最崇敬的四哥，一面是我，我不想要你太为难，我以为自己能够做的干净利落，没想到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反而把事情处理的零七八碎的！”

　　　　十三反身把我抱在腿上：“这次长了教训，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了！这件事情剩下的收场就我来想办法，你放心，只要八哥他们不咄咄逼人，皇上也不会太为难他们的。”

　　　　“十三，对不起，又让你费心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再有，我就是小乌龟！”

　　　　十三喷笑出来：“这可是你说的。”

　　　　随即，胤禟被发配到了青海，雍正甚至还派了年羹尧去监视。可是以他的性格哪里肯依，雍正命他前往青海，他以种种借口拖延时日，迟迟不肯动身；至青海后传旨钦差到，他既不出迎，也不谢罪，反而口称自己已是出家离世之人，不愿听从雍正的约束；雍正自然是大动干戈，看样子历史在一步步地往前，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了？如今十四被贬守陵，胤禟又被送走，要是八阿哥肯停手该多好。

　　　　我不是什么圣母人物，老八和老十的死活和我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他们的死活却好死不死地偏偏牵扯到了胤禟和十四的安危，我没有办法忽视。对于我来说，只要是我在乎的人，我一定会尽我所有的力量去保护，即使我自己的能力未必足够，可是，我不在乎的人的死活，我向来是冷漠的不会去理会。可恶的老八老十，累得胤禟和十四如今的光景，我要帮还必须得一起帮了。真让人不爽！

　　　　而没过多久，雍正和胤祯的不睦和冲突，使处于极度悲痛中的孝恭仁皇后病情加重，不久去世。雍正晋封胤禵为郡王，但未赐封号，注名黄册仍称：固山贝子。

　　　　元年十二月，老十从边外陀罗庙坐车入张家口关，署宣化总兵官许国桂奏闻，雍正帝密谕以“不可给他一点体面”，老十也遭了殃。

　　　　雍正二年，雍正对他们的打压愈发的厉害了，不仅屡次责备老八，并于雍正二年四月二十六日，革去老十王爵，调回京师，永远拘禁；老十算是第一个真正遭殃的八爷党了。整个雍正二年，几乎每个月老八他们都会被雍正找茬儿，责骂一番。十三虽然有心从中斡旋，可是雍正对老八他们的恨意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打消，对老八的惩责日复一日越发的严厉，也一步步分化了老八的力量，交给十三。十三也愈发的忙碌起来，每每看到十三辛辛苦苦在两边周旋，我就心疼。

　　　　“你怎么来了？当心过了病气给你！咳咳……”年岚冰痛苦地躺在床上咳嗽：“你都有了六个月的身子了，老十三怎么还让你这么到处乱跑啊！”

　　　　“一来是不放心你，来看看，看你自己病成这样了，皇上也不让太医给好好医治，还忙着对付老八和年羹尧他们！”我嗔道。

　　　　年岚冰眸子一黯：“我的病大概也就这样了，没多少日子了。他很快就要对廉亲王和我哥哥他们下手了，坐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时候，我的事情他恐怕也顾不过来了。”

　　　　“雍正三年……”我喃喃道：“真不是一个好时年。”

　　　　“咳咳，你别着急……我来想办法！”年岚冰撑着要起身，我赶紧按住她。

　　　　“别，你这身子本来就差，还折腾！快好好休息！”我鼻头一酸，难道连年岚冰也要离开了吗？！为什么……

　　　　“你也不要多想，好好保胎，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我握紧了拳头，难道真的要用那个东西了吗？

　　　　雍正三年七月二十七日，雍正的宠臣年羹尧因为悖逆之罪，降为闲散章京在杭州行走，已成为笼中之鸟，年岚冰的病情也越发的厉害了。

　　　　雍正三年七月二十八日，胤禟被革去贝子。于西宁（即青海）就地软禁

　　　　“十三，胤……允禟现在情况怎么样？”

　　　　十三摇摇头：“不太好。九哥他自己不肯低头，加上远在西宁，那边的人对一个被废了爵位的阿哥怎么可能客气？”

　　　　我很想开口让十三帮胤禟，可是看到胤祥满脸的无奈和疲惫，到口边的话又被吞回肚子里，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胤禟，你原谅我，我现在还不能……

　　　　除了想办法送些好的东西到青海，偶尔透过十三寄给他一些鼓舞的信件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九月初七，绶恩出生了。却是早产，过程是所有孩子中最痛苦也是时间最久的一个，我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不断地挣扎，不断叫着十三的名字，他也在门外焦急地大叫着我，甚至竟然不顾众人的阻拦冲进了产房。

　　　　握着他温暖的手，我虽然意识微弱，可是仍然安心多了。

　　　　夜里，绶恩出生了。

　　　　可是产婆却说这孩子先天不足。一来是我高龄生产，而来是早产，再来是我最近太耗心力，导致孩子受损。

　　　　弘昑的死几乎是历历在目，难道我又要经历一次吗？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