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奉法跨步向前，高擎朝圣令在手。
天然方丈突然道：“请天佛大师接令。”
天佛大师闻言，梢稍一怔，即迈步上前。
“慢！”西门复冷沉的目光盯着天然方丈道，“朝圣令并非人人可接得，所以……” 天然方丈打断他的话道：“从现在起，天佛大师就是少林寺的方丈了。”
此言一出，满寺众僧皆惊，连西门复也不例外。
只有天佛大师镇定自若，毫无任何惊讶与高兴的表现，也没有要推诿的意思。
“方丈……”苦心大师和天因大师同时发话，“这可万万不行……”
天然方丈沉声道：“你等休要多言，老衲这么决定，自有理由。”
说着，手一扬，手中那种象征着少林权力的禅杖，飞向了天佛大师。
天佛大师右手一伸，轻轻将禅杖接住，立在身旁，神情十分严肃。 苦心大师等人见天然方丈这么说，自也不再说话。
西门复呵呵一笑，拍手道：“既是如此，就请天佛方丈接令。”
钟奉法手一扬，朝圣令牌落在了天佛大师手中。
天佛大师朗声道：“少林派奉接朝圣令，十二月五日峨嵋金顶朝圣。”
“哈哈哈哈！”西门复一阵狂笑，笑声突然断，“请天佛掌门派二十四弟子送老夫回庄。”
天佛大师没有犹豫，立即道：“罗汉堂慧源何在？”
一名皂白袈裟僧应声而出：“弟子在。”
在佛大师道：“挑罗汉堂二十四名弟子送西门庄主回庄。”
慧源扁了扁嘴，没有应声。
天佛大师手中禅杖一蹲：“你敢抗命？”
慧源瞟了天然方丈一眼，应声道：“是。”
在一片号佛声、钟声和西门复的笑声中，西门复一行人离开了少林寺。
西子庄终于征服了少林！
西门复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只要少林去参加朝圣，少林派就决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大雄宝殿殿坪，所有的人都呆立在原地未动。
一片静寂，静得能听到相互的呼吸声。
天佛大师手握禅杖，缓缓地转回身，灼亮的眸光，盯着天然方丈道：“紫金香炉和碧玉玉牌还在你手中，我这个接朝圣令的方丈是不算数的，你有话就请问吧。”
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到了天佛大师的脸上，他们弄不懂天佛大师为何要说这番话。
天然方丈沉默了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沉声道：“你为何要背叛少林？”
这话不啻于是在坪中响了一霹雳。
十七佛僧和众寺都面露惊异之色。
天佛大师镇定地道：“我没有。”
天然方丈断然地道：“你能肯定你没有？”
天佛大师肯定地道：“没有。”
天然方丈目芒一闪：“你刚才为何抢接西门复的掌，有意错乱十八金佛阵阵脚，使西门复闯出阵外？”
天净大师与天因大师目光一闪，睑上露出一片怒容。
不说不知道，一说明白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正如天然方丈所说！
众僧脸色倏变，有人还按住了刀柄，捏紧了棍杖。
天佛大师不慌不忙地道：“方丈可知刚才十八铜人中的悟真中的是什么掌？”
这是什么问题？答非所问。
天然方丈脸色变了。抿着嘴没回答。
天佛大是师继续道：“若贫僧猜的不错，悟真已然丧命了。”
殿坪一阵肃然。 天然方丈默然片刻，肃容道：“悟真已经死了，他中的是悲手。”
“大悲手！”殿坪中有人惊呼出声。
天佛大师沉静地道：“方丈可曾看出西门复出阵时的那一掌，是什么招式，什么掌？”
若论武功修为，少林寺没入能胜过天佛大师。
天然方丈摇摇头，坦然地道：“不知道。”
天佛大师沉缓地道：“他那招式为神谷门门主燕神飞神剑秘笈上的倒悬天地。”
全场愕然，肃静无声。
天然方丈皱眉道：“你是说他那招神剑式，改成了掌式？”
天佛大师默默地点点头。
“不错。”苦心大师插嘴道：“当是我确实看见阳光从地面向我们射来。”
天因大师接口道：“难怪我们的掌都击空了。”
天然方丈脸罩冷霜：“招式是倒悬天地，那掌是什么掌？”
天佛大师微抿的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赤焰掌。”
“这不可能！”天然方丈厉声道：“西门复怎会金霞魔功？”
天佛大师沉然地道：“方丈不信？”
天然方丈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不肯相信。天佛大师执着禅杖没动，却对苦心大师道：“有劳戒律院主持苦心大师。到贫僧接掌退步的五块石条上看—看，便知道了。”
苦心大师目露疑惑之光，扁扁嘴，踏步向前。
他在天佛大师刚才接掌退步，踏过的石条旁站定。低头察看。
殿坪皆用花岗条石砌成，十分整齐，乍眼看去，这五块条石与其它条石一样，完好无缺，并无异样。
天佛大师道：“你用手摸摸看！”
苦心大师伸手摸向条石，手触之处，条石软如沙土，用手一抓，竟抓起一把粉末来。
苦心大师禁不住颤声道：“条石都成……了粉末！”
五块条石皆都如此！
天然方丈的脸色变了。
众僧的脸色也都变了。
如果这掌击在天净与天因大师身上，他俩还能有命？
天净与天因大师向天佛大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光。
天然方丈脸色却变得阴沉：“天佛大师，你为何能接得下此掌？”
天佛大师沉声道：“贫僧习得少林易筋经中的移功*。故此才能将西门复赤焰掌功力，移化到条石上，得以幸免。”
天然方丈沉吟道：“你如何习得少林易筋经之功？”
天佛大师端然地道：“这是先师方丈浩空所传，难道方丈也不相信？”
“啊弥陀佛！”天然方丈一声长号，“罪过，罪过！”
天佛大师正色道：“贫僧若不替天净、天因二位大师接下赤焰掌，二位大师必然蒙难，十八金佛阵若少了两个金佛，如何还能困得住西门复？”
天然方丈喟然道：“天佛大师，老衲误会你了。”
天净与天因大师同时合起掌：“谢天佛大师出手相救。”
天佛大师执正了禅杖：“其实依贫僧之见，少林也该接这朝圣令”
天然方丈与众僧惊愕得张大了嘴。
天佛大师刚刚释除了误会，却为何又出此言？
天然方丈扯扯嘴，唬起脸道：“天佛大师，此话怎讲？”
天佛大师挺胸直背，凛然地道：“少林誉为武林泰山北斗。武林危难岂能袖手旁观？据贫僧所知，西门复图谋不轨，峨嵋金顶朝圣会上，有比雁荡山金陵宝穴洞更甚之阴谋，少林岂能单拒朝圣令自保，而置武林危难于不顾？”
天佛大师慷慨之言，使众僧动容，心中肃然而生敬意。
天然方丈目光凝重，神情肃穆，若有所思。
天佛大师继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接朝圣令，深入险境，在峨嵋金顶朝圣会上力挽狂澜，拯救武林，除少林之外，放眼武林还有哪派能胜此重任？”
“好！”天然方丈抚须喝彩道：“少林能有你这样的人物，是少林的骄傲！峨嵋金顶朝圣会一事，就全权由你天佛大师处置。”
天佛大师目光环过全场，清朝，铿锵地道：“贫僧必在金顶朝圣会上，揭露西门复阴谋，将少林寺威发扬光大，讨回今日之耻辱！”
众僧情绪激动，竟不约而同地叫吼道：“将少林寺威发扬光大，讨回今日之耻辱！”
天然方丈也按撩不住激动的心情，当众宣布道：“天佛大师，你若能在金顶朝圣会上战胜西门复，老衲紫金香炉和碧玉玉牌都交给你，你将是少林第五十四代掌门人，少林寺第一百二十七任方丈。”
天佛大师手执禅杖，合掌躬身：“谢方丈。”
天然方丈高举起双手。
号佛声顿时响遏行云。
悠悠钟声再起。
众僧分批离开了大雄宝殿殿坪。 坪中只剩下了天然方丈、两小沙弥和十八金佛僧。
天然方丈向众人合掌，转向进入大雄定殿。
十八金佛僧相随而入。
大雄宝殿二十四扇窗叶也合扰起来。
殿内，亮起了一百零八盏殿顶油灯，神座两旁的烛台架上，三百六十支蜡烛一齐点燃。
坐在神台栏里蒲团上的沙弥，敲响了磐钹，低声梵唱。
一片灯海。
一片佛经声。
大雄宝殿里是另一个神奇的国度。
天然方丈在神台左侧的方丈背椅中落座。
磬钹声中止。
梵喝声歇剑。
天然方丈摆摆手。
众沙弥躬身喝喏退下。
天然方丈面容严肃地道：“少林已接朝圣令，此事非同小可，老衲……”
话音突然顿住。仰面向着殿顶道：“梁上君子，也该下来了。”
话刚出口，天佛大师举起左手，朝梁檐轻轻地招了招手。
“叭！”一声响亮，大雄宝殿梁檐上竟掉下个人来。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少林寺众僧聚集之中，闯进大雄宝殿？
这贼有几个脑袋？
第十七章 沙渺渺送信
这贼只有一个脑袋。而且还是个细小的尖脑袋。
见到此贼，苦心大师、天净大师、天因大师等人都一齐失声：“独眼通天沙渺渺！”
天果大师唬起脸道：“沙老贼，你还敢上少林寺来？”
沙渺渺歪咧着嘴，手捂着腰身，显然刚才这一跤摔得不轻，天然方丈沉下脸道：“来人！”四名武僧应声出现在殿内。 天然方丈道：“将此贼肩骨锁了，送到后崖壁洞，思过三年。”
“是。”四名武僧应声就要动手。“慢！”沙渺渺惶急地呼叫着，拼命地扭动着腰，“请天然方丈手下留情，老夫是……”
天然方丈接口道：“你是不愿接受这种处罚是不是？好，折断他十指，逐出山门！”
四名武僧霍地上前，捉住他肩臂。
沙渺渺因腰椎大穴被天佛大师用隔空点穴法点中，无法躲闪，只得大声怪叫道：“少林寺也这么不讲理，这么狠么？”
天然方丈冷哼道：“这是你当年盗本寺莲花灯被捉时，所定下的条约。二者必须选一，决不轻饶，难道你还不服？”
沙渺渺瞪圆了右眼：“不服，当然不服！”
天然方丈抿抿嘴道：“你说说看，为何不服？”
沙渺渺晃着尖脑袋道：“老夫今日到少林寺，是来送信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你不由分说，又是锁骨思过，又是折指逐出山门，叫老夫如何能服？”
天然方丈凝眉道：“你既来送信，为何不通名报信，直走山门，却鬼鬼祟祟溜进大雄宝殴，藏在梁檐上，却为何故？”
沙渺渺抿着尖嘴道：“老夫这么做，是为你少林寺着想，懂不懂？”
天然方丈一怔：“为我少林寺？”
“当然罗。”沙渺渺喘了口气道：“你以为老夫现在是什么人？老夫现在是朝廷的要犯，若我通报姓名，直走山门，被官府知道了，岂不连累你少林寺？”
“嗯。”天然方丈点点头，“你这话倒也有道理，只是……”
沙渺渺截口道：“我进寺后为什么不求见，而要躲入大雄宝殿？这就更简单了，少林寺众僧去集殿坪，天佛大师正在与方丈议论峨嵋金顶朝圣之事，老夫怎敢打扰，又怎敢偷听？不躲进大雄宝殿，又能怎么办？”
“哦！”天然方丈脸色转缓，“你说的都是实话？”
沙渺渺晃晃头正色道：“老夫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谎言，五雷轰顶，不得善终。”
“阿弥陀佛！”天然方丈号佛一声，挥手示意四名武僧放开沙渺渺，然后问道：“你为谁送信？”
沙渺渺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
天然方丈道：“这里没有外人，有话你尽管说是就是。”
沙渺渺望着天佛大师想说什么，但天佛大师那冷峻如同铁石的脸，使他不敢开口只得道：“无号和尚有信叫老夫转呈方丈。”
天佛大师目光陡地一亮，脸上掠过一丝异彩。
天然方丈眯起眼，困惑地道：“老衲与无号和尚素不相识。而且……”
沙渺渺打断他的话道：“无号和尚说，方丈看过他的信，就会明白一切了。”
十七金佛僧暗中交换着眼色，猜测着这信的内容。
沙渺渺从贴身怀里取出一封封得死死的薄皮信封，双手擎过头顶。
苦心大师接过信，送到天然方丈面前。
天然方丈拆开信，嘴唇抽搐了几下，想叫唤，但没叫出声来。
无号和尚的信里，究竟写些什么居然能让天然方丈如此惊愕？
天然方丈看过信，朝天佛大师招招手：“你过来！”
天佛大师走近前去。
天然方丈将信交给天佛大师观看。
天佛大师看过信后，捏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天佛大师武功在少林寺位居榜首，其内定力也是第一，连他几乎把持不住。这信中内容决非等闲！
天然方丈收回信，凑到身旁烛火上。
信纸在火光中卷缩起来，变黑、变脆，变碎，变成了灰烬。
天然方丈的目光盯着天佛大师，显然是在等待他的意见。
天佛大师将嘴凑到天然方丈耳畔，低声说了一番话。
他说得很轻，又用了密音之功，所以没人能听到他与天然力丈，说了些什么。
天然方丈点了点头。对沙渺渺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老夫可以走了？”沙渺渺感到有些意外。
天然方丈再次首肯：“是的，你可以走了。”
“可是……”沙渺渺支吾了一下道，“你不给无号和尚回信？”
天然方丈沉然地道：“依老衲看来，没这个必要。”
沙渺渺左假眼珠溜溜地转了转道：“连个口信也不回？”
天然方丈缓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沙渺渺扁扁嘴，哭丧着脸道：“方丈总要给个回信，否则老夫回去无法向无号和尚交待。”
天佛大师突然插话道，“你很怕这个无号和尚？”
沙渺渺身子一抖，立即道：“那……倒不是，老夫一生也不曾怕过谁，不过，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这次他在百果林救了老夫，老夫总该也得报答他。”
天然方丈道：“你回去告诉他。就说少林已接朝圣令，自身难保，不能与他合作，信中之事叫他自己瞧着办。”
沙渺渺右眼一瞪：“你们可知无号和尚，他……”
话音突然顿住，唯恐失口。
天然方丈与天佛大师相视一笑。
其实，徐天良已在信中向天然方丈，言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请求与少林合作，共同对付西子庄。
天然方丈不肯与徐天良合作，乃是因为天佛大师的建议。在这件事上，天佛大师自是另有主张。
天然方丈摆手道“你走吧，难道还要老衲叫人送你？”
沙渺渺无奈地瞪瞪眼，然后对天佛大师道：“请大师替老夫解开腰椎之穴，老夫好走。”
天佛大师浅浅一笑，右袖袍一拂，一股劲风刮过，劲风中一缕指风点中腰椎，穴道顿解。
“好手法！”赞喝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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