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第7部分

　　“结婚没有送你戒子，今天补两个，把你们跟我套在一起到永远。”番说的意味深长，钱的有点大戴不的，当然也不知道老爸说的含意。钱对木头象里面雕刻的木头象非常感兴趣。这是番送给钱的工艺品礼物。还有石头象里面雕刻了一个石头象的，是送给番侄女锐儿的。这是番带回来最有特色的纪念品。

　　“好，你说的到永远！我要永远戴在手上。”番很开心地把戒子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外国的工艺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贝后来戴了几回就再也没有经常戴，因为低调的贝觉得戴着太耀眼了，不自在。

　　“这个是X万块钱，国外的部分，公司补发的。”番边说边把一叠一叠钱递给贝。这个递钱的感觉真不一样。刚去深圳的时候第一回领薪水，番告别月薪一百多，拿着一千多的工资，第一件事就去邮局给老婆寄钱。星期天排着几十人长队，番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每次办完汇款单的时候，番觉得特别开心，心情特别舒畅，仿佛路边的鸟儿都在为自己歌唱。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好几年。当番五千块多一个月的时候，番也只是自己留两百块零用。劳动的果实总是第一时间全部寄给了远方的妻子。每个月15号，贝总是准时收到深圳来的汇款单。

　　对番和贝来说，钱慢慢变得无足轻重，思念在一天一天加深。有一回，番实在忍不住了，番拿起了电话，在电话里为贝唱起来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沈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

　　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

　　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

　　番完全是用心在唱，用自己的青春在唱，用自己的热血在唱。番唱得是那么深情，那么忘我，那么动情。市场边上的电话亭周围围了很多人，番并不知道。当番唱完，大家掌声想起来的时候，番的泪水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番鼓起掌来，他向大家表示感谢，他为自己加油喝彩！

　　晚上，钱、贝和番度过了甜蜜而浪漫的夜晚。这一刻，久别胜新婚，再美好的词也表达不出番和贝重逢的欢乐和喜悦。

　　钱儿自从爸爸回来，高兴得走路都是跳，每天快乐得像个小鸟。有一件事很快成为院里的笑谈。院里有个家长见钱爸爸回来，不免会逗她“爸爸带回什么？”钱很认真地说“我爸爸回来了，带了一箱子钱。”

　　钱爸爸带一箱子钱回家的故事很快在院里流传开了。番和贝后来想，可能是那天番从箱子里拿那几叠钱的时候被钱看到了，到钱嘴里说成了“一箱子钱”。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34
汉江边，123黄酒馆。

　　早晨天麻麻亮，我迫不及待地给番打电话。

　　“。。。老地方，123黄酒馆吃牛肉面！”在汉江市，请来客到最地道的牛肉面馆吃牛肉面，好比北方人来贵客请吃饺子，是大礼。当然，铁哥们聚会又是一种情况。

　　“。。。你小子都不让我睡个懒觉。。。”

　　七点钟过几秒，番跑步过一桥来到小酒馆。这123黄酒馆，乃土墙红瓦房，共三间门面，是樊城老城墙拆迁唯一幸存的民房。这几间破瓦房算是幸运，建滨江大道把门前建筑拆得光光的，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门面，只是土得很。

　　看番过来，我赶紧过去排队，番直接走到我身边，狠狠地与我对击了一掌。又见面了，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今天哥们好好聊个痛快，不醉不归。

　　排队的时间，番朝我递了个眼色。番说的是老孙头，这123黄酒馆第五代掌门人。老孙头负责收银，一张三抽桌摆在离捞面的锅十个客人左右的位置。当客人从老孙头面前过的时候，几个人几两面条牛油还是牛肉喝黄酒还是豆浆要不要辣椒，客人一说罢，老孙头会一口告诉客人多少钱。收完钱在收下一个之前，老孙头会朝右前方排队到位置的客人看一眼，再大声告诉捞面的，“两个一两牛肉不要辣椒一个二两牛油三个黄酒。”等捞面的捞下一个的时候刚好老孙头也刚好收完上一个的钱。如此配合，非常默契。神奇的是老孙头面前收完钱排队的有十几个客人，哪个点了什么都被老孙头记得清清楚楚。排队的客人走到捞面的面前时，老孙头会条件反射地准确说出这个客人的需求。

　　不到10分钟，番和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吃牛肉面，喝123黄酒。

　　番几年没有吃汉江牛肉面了。这橙红色的牛肉面热气腾腾，撒一些青葱末，色香味具全。面的软硬恰到好处，豆牙嫩嫩的，一起吃爽滑可口。熟透了的牛肉，大块大块的带筋，够劲。吃完面条，喝一口碗里浓浓的汤，香而不辣，爽过神仙。

　　“你知道广东人怎么说南方人吃牛辣面吗？”“怎么讲？”“他们是吃得很难受，我们是看得很难受。”“其实，广东人吃的什么猪干粥、肥肠粥那才叫恐怖！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没有他们不吃的。”“汉江牛肉面，量他们也吃不好，放时间长了，面癃了吃起来一点劲都没有；豆牙和面不一起吃，不过牙，不爽口；不喝黄酒，根本找不到吃汉江牛肉面的感觉。”

　　面没有吃几口，番和我先就汉江牛肉面理论了一翻。这可能就是汉江牛肉面特有的历史自然文化。“来，喝黄酒！”番和我举起汉江土窑碗喝了三大碗。

　　这123黄酒，甘甜醇香浓郁麦黄，纯小麦酿制，乃汉江市黄酒中的黄金，百年老字号。小时候，父母辈的老人都会自己酿造黄酒过年当酒喝。先用陶瓷大坛子装满几十公斤白开水等着自然凉，同时把从地里刚收回来的麦子洗净煮熟，掺进捣碎的123黄酒馆祖传老酒曲两个。这白色圆形酒曲如乒乓球一样大小，系用糯米、酒母子、槐花等发酵而成。将小麦和小曲拚匀凉干后放入装满凉开水的坛子，密封发酵10天即可食用。第一道最醇香也最烈，面上有乳白色的麦油，喝完第一道加入白开水，过几天就可以喝第二道。一般可以喝四五道。如果小麦换成糯米，同样的方法酿造，那就成了汉江米酒，酒体呈糯白色没有黄酒的小麦黄。

　　“申，你知道刚才看到老孙头我想到了什么吗？”“我想到了美国沃尔玛。”“你听说过沃尔玛吗？会员式百货购物广场，门前停车面积是卖场面积的三倍。”有一回，番慕名去购物，没有会员卡，给再多钱也不卖，把番气了个半死。

　　番说的是深圳沃尔玛。番的一个同事辞职去深圳沃尔玛给老总做翻译。沃尔玛最强大的优势就是当中国的商场都还在用算盘的时候，它确能在当天结束买卖30分钟后提供一系列的报表，告诉你前一百位最好卖的是什么商品，后一百位最不好卖的是什么商品。这样，管理人员就可以有效管理商品和供应商，优胜劣汰，保持商场的市场竞争力。这就是现代企业管理用电脑进行物料管理的典范。

　　在中国，WIN95都还没有用几天，谈商场电脑化管理岂不是天方夜谈。不过对番公司来说那只是小儿科。

　　“123黄酒馆之所以能百年不消失，就是因为有老孙头这样在市场中磨练出来的当家的，他有他那大脑记记忆力跟计算机差不多的特色，管理一个小店还是游刃有余。问题是人会老的，人脑会衰退的，电脑确不会。电脑可以复制，人脑不能再生！当沃尔玛分店遍布全国的时候，123黄酒馆可能还在汉江市守着唯一。”番说的非常有劲。

　　番和我边吃牛肉面边喝黄酒。面快吃完了，酒快喝干了，还没有聊到正题。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35
吃完牛肉面，我们两个都没有走的意思，本来也没有打算走。继续要了一壶黄酒慢慢喝，中午时再点几个小炒，接着看汉江的江景，喝123汉江黄酒。

　　“兄弟，给你的礼物，正宗美国牛仔牌打火机。”番边说边掏出打火机给我。“搞支烟，我给你点上。”眨眼之间，一个黄红色火苗蹿了出来，一闪一闪之后，火苗变成了一个美少女，*，在那里闪闪发光。我愣了一下，把金鳄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滋味真美妙得无法用语言描述。

　　“谢谢，兄弟！”我给了番一拳，我们两个都得意地笑了。这是我们两兄弟第二个标准招牌动作。在隆中读书那会儿，每每他有高兴的事与我分享，我们会击掌共勉；每每我有高兴的事与他分享，我会给他当胸一拳，重重地打过去，接触他的胸膛时猛然收住停在那里读秒。我是学他武术寸拳的动作。

　　“汉江市现在经济环境怎么样？”番先向我发问。

　　政府现在是想千方设百计，一心“打破铁饭碗”“搞活中小型企业”，汉江日报天天专题报道。大的格局上还是完善汽车产业开发区项目。老百姓建议一大堆，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五个三线厂军品基本不见订单，民品看上去有点儿火星。有一件事倒是像个动作，比五个三线厂都差很多的汉拖（拖拉机厂）更名为西风车桥，据说市政府白给了西风50％的股份，有不少人骂政府“白痴”。我慢慢向番介绍近两年汉江市的一些变化。

　　“为什么没有招商引资？”番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们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分析，一是没有渠道能引进外资，二是内地环境还没有吸引力。“政府为什么没有打造大的产业格局？比如以三线一厂为主导的烟机产业？以三线二厂为主导的建材产业，以三线三厂为主导的电子产业？轴承、纺织等都可以搞一搞！”“可能政府还没有这种大格局意识，也可能政府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去布局。”“大的格局需要大的资本投入，政府有这个资金来源吗？”番和我忧国忧民起来。

　　“软起动项目看起来搞的很不错啊！”番还真说到点子上。软起动是汉江市第一个市场化运作的民营工业项目，20几个私有公司还真搞出了一片天地。这两年，民营经济虽然块头不太大，还是冒出了好几个。商业领域像一点儿甜酒、囡囡西饼、绝色美发等等，还是在市场上崭露了朝气和活力。其他倒是死水一片，没有见到什么动静。我当然没有好意思提我那大黑牛小家电。

　　“你的三鲨公司还好吗？”番主动进攻。“教学仪器基本垄断市场、小家电刚刚有一点点起色、白酒代理市场简直是一片混乱。”我简要地向番介绍了一些情况。

　　“该你这个外企金领介绍下沿海经济发展情况了吧！”我反守为攻。　。　想看书来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36
“这两年汉江，作为全国36个工业明星城市之一，虽然名声在外，怎么就是看不到几个像点样的规模企业。前年汉江市领导访问上海，上海东方明珠大屏幕上曾打出“欢迎全国明星工业城市…汉江市代表团访问”，你说怎么汉江工业就是抵不上同为地级市东莞下面的一个镇的经济规模？”番还是抓住汉江问题不放。

　　“我说你信不信？深圳东莞现在月产值过亿的出口企业，管理人员都是30岁以下清一色年轻人。生产线上随便一个产品，产量都是在世界上有排名的。我以前上班的那个企业，电脑鼠标月产80万台，世界第二大产量；插座月产400万美金，世界第一大产量，最便宜的1美金一个哦；扫描仪月产10万台，去年全中国一个月总销售量才为1万台；出口到美国的办公碎纸机更牛了，研发、产能在全世界都是标杆。”“在国营企业，有三分之一的工人在一线干活，在外资企业，是七个工人配一个干部做管理。”“沿海的地方政府官员心中都有一个核心工作目标，就是搞好招商引资工作，一切为经济建设开路，一切为商家开路。”“招来一个成品企业，就能带来几十个配套企业。。。。。。”番边说边问我信不信。

　　通过番的介绍，确实让人感到有点振奋。你说这号称工业明星的城市还在为搞活大中型企业苦苦挣扎，人家弹丸之地的深圳东莞就那么热火朝天真枪实枪的大发展。汉江市的各大中小型企业最有本事的事就是发工资的时候想千方设百计给市政府打报告从银行里拨款，没有把心思放在发展生产出口创收上。这里面现实的问题固然是很多企业根本无活可干，体制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申，这几年你知道我在深圳感触最深的是什么吗？年轻人，那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年轻人；货柜车，那107国道上排成长龙的货柜车；工厂，各个镇上那数也数不清的工厂。”这些都是些实实在在能看的见的东西。通过“FOB”，货柜车上的货物装进码头上的轮船的同时，货款就会通过第三方“银行”自动将货款从客户银行帐户划到自己的帐户，说白了就是现金交易，没有内地的“三角债”。所以在我看来，每天国道上的货柜车都是装满现钞的货柜车，城市的繁荣都是由这些货柜车一辆辆拉进来的。”

　　“看不见的是运作机制，世界先进的管理体制。深圳早就没有固定工的概念，汉江市还在为铁饭碗嘲笑打工仔。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管理几千人的工厂，生产几个亿的订单。国际上WIN95才发行没几天，我们都用上了SAP全球系统，全都因为人均产值够规模。如此种种，在内地的国营企业是想都不敢想。”

　　是啊，一个城市的发展，“经济发展”是何等的重要，没有经济，一切都是空谈。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工业是何等的重要。特别是发展初期，工厂就是一个具有造血功能的基本细胞。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要大力发展工业，大力发展工厂。小平同志南巡画圈，就是为中国在南方画出了一个“世界工厂”，圈来了世界各地的订单。

　　从番的话语中明显能感觉到“经济建设”在他世界观中的份量。这也是番出去几年一个最显著的变化。番最大的困惑就是什么时候，汉江市能有货柜车车水马龙的出港景象；汉江市什么时候能举全市之力，剥离那些龙头企业的不良资产和负担进行有效重组，打造几个大的龙头产业格局和产业链。汉江市需要更多个像汽车产业开发区那样的产业链；汉江市需要更多个像西风车桥那样的办厂创举。

　　快到中午，番和我还在聊有关汉江发展的意见和建议。黄酒不知不觉中喝去了不少，两个家伙都没有深谈自己企业的发展问题。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37
中午时分；天气突变；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汉江沙滩上嘻戏的情侣们手拉手向这边儿跑来。穿得薄一点儿的美女这下惨了，彻底地凸点了一回，青春活力都写在充满诱惑力的身体上。

　　我和番点了几个农家菜和一盆宜城大虾，继续喝黄酒，侃事业，侃人生。中午是正餐，先给林之山倒了一杯酒，洒在汉江里，然后默哀三分钟，一切都在不言中。

　　“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管理显得非常重要。上规模的世界知名公司都专门聘请知名顾问公司提供年度企业管理顾问服务。”

　　“国营企业对管理的重要性还真认识不够。就说管理人员工资吧，老百姓总觉得坐办公室的没有一线工人辛苦，不能比一线工人工资高。”

　　“管理职位越高，担负的责任越高，创造的价值也越高。在外资企业里高管拿高工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