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亮,小草第一个起床,走到门外,揉揉眼睛,望向山下的村庄,从这里其实什么也看不到,这更让她有一种感觉,似乎一切未变,很快就会有熟悉的欢声笑语响起。
“小草。”靠墙坐在折凳上的胡桂扬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赵阿七有多厉害、跑得有多远,我都会帮你把金丹夺回来。”
小草冷漠地看着胡桂扬,又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屋里,迈过门槛的一刹那,胡桂扬瞥见了她脸上的笑意。
离“高不过三”的最后期限只差两三个时辰,胡桂扬希望小草不要为一件小事而耿耿于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塌房
天亮之后,胡桂扬没有下令出发,而是决定多留半天。
樊大坚趁没人注意,走过来小声问道:“不用告诉他们吗?”
胡桂扬摇摇头,这个时候多说无益。
小草等五人还对预言一无所知,闹着要回村里再看一眼,胡桂扬亲自去将索桥上的木板都拆下来,不准任何人离开。
“跟我进山,就得守我的规矩,在这里休整半天,下午出发。老高七,在地上画个地图。”
老猎人笑着走来,小草在一边道:“他不叫老高七,他叫老郭七。”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们都姓高。”胡桂扬听过他们的介绍,郭、高发音差不多,他一直以为此人叫老高七,而老猎人也从来没有纠正。
“没事,叫什么都行。我原来是郭家村的,父母早亡,来高家村投奔舅舅,就一直住下来了……”
老郭七是名经验丰富的猎人,对山里的道路极为熟悉,但是不会画图,只能口述,胡桂扬拿木棍在地上划出模样。
山路难行,骑马也走不快,前往郭家村至少需要三天,到另一个李家村则要五天。
地图画得差不多了,老郭七抬头看看天,说:“在这里多待一会也好,今天可能要下雨。”
胡桂扬看到空中只有几片浮云,“真的?”
“我随便一猜,随便一猜。”老郭七与普通山民一样,对山外的人,尤其是官府的人,心生畏惧,不敢争论。
“下雨更好。”胡桂扬巴不得能有东西阻挡一下闻氏高手,“跟我说说那位郭举人吧,他参加过乡试?”
老郭七显然不知道什么叫“乡试”,眨了几下眼睛,说:“郭举人力气大,年轻的时候曾经单手举起过一个壮汉,所以大家叫他郭举人。”
胡桂扬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这么一位郭举人。他今年多大岁数?脾气如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老郭七虽然出生在郭家村,对这些事情却不了解,直挠头,叫来另一名村民,“郭举人是他舅爷。”
郭举人五十多岁,力气肯定不如年轻时了,脾气却依旧爆烈,又是族长,在村里说一不二,将一百多人管得严严的,与外村来往不多,外人除非是实在亲戚,否则的话,连进村都难。
好在高家村五名幸存者当中有一位是郭举人的亲戚,老郭七又生在郭家村,进村应该不难。
村民扭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有件事我得先说一声,小草可能进不了郭家村。”
“为什么?”
“因为……高将军,郭举人曾为他儿子向高将军求亲,被高将军拒绝,还打了求亲者一顿,所以……”村民一脸苦笑。
胡桂扬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摇头笑道:“这位郭举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谁说不是?但他不认识小草,所以别提小草是高将军的妹妹,可能也没事。”
“行,我知道了。”
胡桂扬望见何三姐儿、小草出屋,走向高处的树丛,立刻大声问道:“你们要去哪?”
何三姐儿回头笑笑,冲他摆下手,示意不必担心。
胡桂扬明白过来,讪讪地低头,查看刚刚画好的地图。
这个上午特别难熬,胡桂扬不停地出来巡视,几乎将所有地方都看过了,除了一条迷路的蛇,没发现任何问题。
没过多久,乌云密布,老郭七预言的雨下起来了,来势汹汹,很快变成暴雨,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没法上路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预言也因为这场暴雨似乎没法实现了。
几名知情都都看向张五臣,尤其是胡桂扬,一直盯着他。
张五臣越来越不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只是传达上仙的意思,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你们爱信不信。”
他是在三天前的午时左右发布预言的,如今离最后期限越来越近,高家村的五个人却没有任何暴毙的迹象,至于刺客,就算知道他们躲在这里,只怕也没办法冒雨过来杀人。
张五臣转身背对众人,闭上眼睛,小声念叨,樊大坚凑过去听了几句,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经文,原来是《太上感应篇》,在灵济宫,刚入门的小孩儿专背这个。”
张五臣睁眼转身,正色道:“别小瞧这篇经文,入门虽易,精通却难,你就算倒背如流,也未必能理解其中深意。”
“哈,我不懂?我……天又不热,你流汗干嘛?”
张五臣擦下脑门,“我没流汗,是上面滴水。”抬头看了一眼,突然脸色一变,“不好,三日之期马上就到,谁跟这五人待在一起谁倒霉……”
话一说完,张五臣拔腿就往外跑,进到大雨里,向屋内几人喊道:“快出来,房子要塌,高家五人该有此劫,你们别被连累!”
小周仓第一个跑出去,接着是樊大坚,然后是何五疯子,但他没跑远,站在门口向姐姐招手,“快出来!”
小草等五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胡桂扬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房顶的确在渗水,不敢大意,“大家都出去躲一躲。”
众人陆续出屋,胡桂扬守在门口,当最后一个。
张五臣在雨中叫道:“胡桂扬,这是高家的劫难,你解不了……”
咔嚓一声响雷,张五臣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嘴,樊大坚等人脸上也已变色,慢慢后退。
所有人都出来了,站在倾盆大雨里,对面的屋子却没有坍塌。
雨势丝毫不见减弱,何五疯子找出伞,何三姐儿与小草共撑一伞,也只是勉强遮住头脸不湿。
其他人就惨了,很快被浇个湿透,还要去将马匹、行李带过来,踩在草地上一步一滑,人人都摔了几个跟头。
房子一直不倒,所有人,无论对预言知情与否,都盯着张五臣。
张五臣不停地抬手擦试脸上的雨水,再想强自镇定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上仙明明告诉我……难道你们当中有人能解厄?”
樊大坚道:“那肯定是我了,想我在灵济宫学道的时候……咦,雨小了,哈哈,我不仅能解厄,还能止雨。”
这场雨来势凶猛,去得也快,说话间雨势越来越小,再过一会,雨住天晴,抬眼望去,天空真跟被雨水洗过一样。
所有人还是盯着张五臣。
“这个……我真以为……午时过了吗?”
太阳西倾,午时早就过了。
“对不住啊,可是谨慎一点终归没错……”张五臣呵呵傻笑。
樊大坚也恼恨淋雨,但是也有几分得意,“行了,没事了,有我在,灾星厄运都得避让。嘿,这场大雨,全让咱们赶上了,我得进屋找找我的东西……”
樊大坚也不谦让,跑在最前面。
“樊真人稍等。”张五臣叫了一声。
樊大坚止步转身,不耐烦地问:“干嘛?”
话音刚落,身后轰的一声,房子竟然真的塌了。
别人都看到了房塌,樊大坚却只闻其声,也不敢转身,两腿发软,一步迈不动,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袁茂上前扶住老道,让他没有当众摔倒。
别人都是惊惶错愕,只有张五臣哈哈大笑,“终于倒了,我就说嘛……可是,你们几个怎么没事呢?”
五名村民毫发未伤,小草越听越糊涂,“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就应该倒霉?”
“因为上仙说了‘高不过三’,不出三天,你们高家村的人……”张五臣说不下去了,毕竟五个人就站在他面前,预言还是没有实现。
小周仓甩甩头,“就是你,害我们淋了一场透雨,怎么赔偿?”
张五臣笑不出来了。
胡桂扬走来,张五臣步步后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胡桂扬上前将他扶住,然后拱手道:“你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我欠你这个人情,以后一定会还。”
“对啊,我让你们离开屋子的。”张五臣醒悟过来。
“白浇一通,雨停了屋子才倒。”小周仓还没明白过来。
胡桂扬道:“他提醒得确实早了一点,可他若是不说,咱们雨停之后就会走出屋子吗?”
小周仓想一会,也向张五臣拱手道:“你还真救了我一命。”
“不算什么,救人一命胜读十卷经书。”张五臣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边的樊大坚已经恢复正常,走过来道:“可高家五人都活着呢,预言到底是准还是不准呢?”
小草总算听明白一些,怒道:“谁这么混账,咒我们活不过三天?而且我们不是高家五人,是三人,老郭七、小郭火不姓高。”
闻听此言,张五臣双手一拍,兴奋地说:“这就对了,高不过三,是说高家活不过三个人。”
“那三个人算过,还是算不过?”樊大坚要较下真儿。
“这个肯定不算过,四才叫过三,三怎么能叫过三呢?”
胡桂扬看着老道:“你当时说的是‘活不过三天’,那不是上仙告诉你的?”
“上仙说‘高不过三’,意思是我自己解读的,我以为算的是死期,所以……”
“还是不对,‘高不过三’是预言,可高家当时就剩这三人,用不着预言。”
张五臣眨眨眼睛,实在圆不过来了,只好道:“仙意难测,我只是凡人……”
何三姐儿在一边道:“我能看看你的香炉吗?”
张五臣犹豫半天,从怀里取出香炉,“只在我手里才有用,别人不行。”
何五疯子一把抢过去,转交给姐姐。
何三姐儿翻弄香炉,头也不抬地突然问:“上仙告诉你,见到胡桂扬就说‘高不过三’四个字,对吧?”
张五臣一直盯着香炉,听到问话,脱口道:“你怎么知道?”说罢立刻捂嘴,却已来不及了。
何三姐儿扭动香炉,转了几圈,竟然将它一分为二,张五臣连声惊呼,想夺回宝物,被何五疯子拦住。
何三姐儿从香炉底部拿出一枚玉佩,举在手中给胡桂扬看。
玉佩几乎遍体通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山中有偷袭
又一枚玉佩,而且是最好的玉佩,几乎遍体通红,只在边缘呈现一小圈原本的白色。
樊大坚惊呼一声,“这是……这是闻氏金丹?”
众人心思各异,没人开口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胡桂扬走过去,慢慢伸出手。何三姐儿的目光移开玉佩,看向胡桂扬,过了一会将玉佩慢慢放到他手心上。
“谢谢。”胡桂扬立刻握住玉佩,将它放入怀中。
何三姐儿笑了笑。
何五疯子没有尝试过玉佩的好处,却盯得最紧,大的那只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见玉佩落入胡桂扬手中,马上道:“三姐,真给啊?”
“早就说好了,玉佩都由他保管。”
“别当他的面儿拿出玉佩啊。”何五疯子小声嘀咕。
胡桂扬转身道:“把行李打开晾一晾,晒干之后……老郭七,夜里能走吗?”
“能,在这一带山里,我闭着眼睛也认路,就是走得慢一些。”老郭七马上道。
将近天黑,小件物品晒得干燥,大件的毯子还是有点潮湿,胡桂扬仍然下令收拾东西出发。
因为白天的那场雨,夜间的山路分外闷热潮湿,四周的草木像是乍富的小人,不分场合地炫耀自己的“金钱”,喷撒热气。
马匹不能再骑了,众人只能牵马步行,遇到陡坡,更是要互相帮助才能将马匹拽上去。
五名村民从小生活在山里,早已习惯这样的气候,倒不觉得太难忍受,胡桂扬等人却是越走越热,晒干不久的衣裳又要湿透,张五臣、樊大坚被落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纳闷娇滴滴的何三姐儿怎么能走在自己前面?
在一座山脊上,老郭七建议休息一会,“这里比较透风,不那么湿,过了这座岭,再难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众人停下休息,仍由胡桂扬守夜,虽然期限已过,他仍然不放心,总觉得还有闻家高手跟踪,如果只是一个人,他早就呼呼大睡了,可现在身后跟着十多个人,他不得不谨慎些。
马匹在一边吃草,人类在另一边躺卧休息,何三姐儿仍然坐在毯子上,她不动,谁也不知道她是入睡还是清醒。
胡桂扬仍然坐在最高处,感受习习吹来的夜风,身体逐渐凉爽,舒服多了。
樊大坚、张五臣终于牵马撵上来,看到胡桂扬,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张五臣道:“像这种山路,年轻的时候我能连走一百里,现在不行了,老啦,真是老啦。”
樊大坚没有他声称的那么老,却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将马匹交给张五臣,自己停在胡桂扬身边,小声道:“就为了给山村提个醒,不用这么多人吧?”
“不只是提醒,也是追踪线索。”
“什么线索?”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所谓的另一个天下?”
“嗯。”
樊大坚直摇头,“那明显是何百万信口胡诌的,哪来的另一个天下?他大概是要把你引入深山,以免扰乱闻家庄的计划。”
“不对,闻家庄到处送功法、送玉佩,明显是要将所有人都拉进去,而不是推出来,山村里必有线索。”
“好吧,你怎么说都行。”樊大坚坐在路边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张五臣铺毯躺下。
胡桂扬看着老道:“你还有话要说?”
“你未必愿意听。”
“那就别说。”
樊大坚却不肯走,又坐一会,开口道:“你有四枚金丹了。”
胡桂扬从何三姐儿那里得到七枚玉佩,其他人都不知情,都以为是三枚,加上香炉里的红玉,共是四枚。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我在想赵阿七,谁能想到,像他那样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武师,竟然能成为武林一杰,中间相隔才只有一年时间啊。”
“一步登天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远的不说,西厂汪直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汪直……是运气好,赵阿七……是造出来的,对,他是闻氏金丹造出来的,没有金丹,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呢?”
“金丹啊,胡桂扬,试想一下,如果有这样一种东西,吃下就能得到皇帝宠信,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厂厂公,而这东西就在你手里,你吃还是不吃?”
“吃了会变太监?”
“不会,汪直只是一个比喻。”
胡桂扬想了想,笑道:“不吃。”
“为什么?”樊大坚瞪大眼睛,这可不是他预料的答案。
“有了万人之上的地位,就得负万人之上的职责,所以汪直要执掌西厂,要查妖狐案,要抓何百万,就连赵阿七,一举成名之后,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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