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世代从医,还有个爹爹在。”
“那你成了小三的旎伴,你爹也在宿京住着吗?”
“爹爹喜欢在山谷里呆着,就算是出去也是因为去采药,他还没有来过宿京的。”勾离不禁叹了口气,“不过也好,他那样的坏脾气还是自己留在谷里,省的出来为祸人间。”
“瞧你说的,哪里会有那么严重啊!”无芮笑道。
“姑娘是不知道,他那性子,就连我师兄都治不了,更何况……”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勾离立刻停了口。
可是无芮已经听到了,又瞧见她那模样,便问道:“你还有个师兄?有什么不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吗?”
“没什么,姑娘别在意勾离的事情了。”
勾离越是极力的掩饰,无芮就越是好奇。她早就发现了,皇允琪和雷沐都是隐藏情绪的高手,他们若是想瞒住一件事情,绝对不会透出丝毫的情绪。只是勾离在这方面全然没有天分,她有什么情绪都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来,而且经常会说漏了嘴。或许她在皇允琪眼里是个差劲儿到家的旎伴,可是在无芮看来确实获得消息的极大帮手。
无芮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拉着勾离到了一家绣品铺子里。这里的布料质地对于平民来说算是中上层了,无芮四处挑着看了看,发现这里还有卖彩绳的,不由得欣喜万分,急忙让勾离买了下来。
“姑娘要买这些做什么?”勾离不解地问。
“做个同心结给你家主子。”
无芮选了几个深浅不一的蓝色,随手就编了一个同心结。不只店老板惊奇万分,就连勾离都看的赞叹不已。
“姑娘,您也教勾离编一下吧!”勾离也买了些彩绳,很是期待地看着无芮。
“可以倒是可以。”无芮故意拿捏着架子说道,“不过这同心结都是送给意中人的,到不知道勾离的意中人是哪位呢?”
勾离脸色微红,低声说道:“就是自己编着玩儿,没有要给谁的!姑娘多心了!”
“可不能就这么敷衍了我去,你要是不说我今儿就不教了。”无芮装模作样地说道,“那咱们就拿了东西直接回去吧!”
“姑娘!”见无芮要走,勾离赶紧上前拉住了她。勾离知道无芮是在诈她,可是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嗔道:“姑娘您可是越来越坏了!”
“快说快说嘛!若是对方合适,我也可以帮忙撮合一下啊!是不是……雷沐?”无芮笑着问道,她总是觉得雷沐会时不时地望向勾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才不是他!”勾离恼怒地直跺脚,“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那是哪位呀?”
勾离手上摆弄着那几根彩绳,心里却是九转十八弯。许久才抬头说道:“我可以告诉姑娘,只是希望姑娘若是有一天能够帮忙的话,一定要帮勾离!”
“好啊好啊!你说便是!”
勾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嚅嗫道:“我喜欢的是我的师兄……从小就喜欢他……”
又是这位师兄啊!无芮不由得感叹道。刚刚勾离提起的时候她就觉得有内幕了,而且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勾离的时候,允琪就是说了一句关于她师兄的话,才让勾离抖得跟秋风中的树叶似的。
“我记得小三之前说,你师兄恨不得杀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有什么误会?”
勾离瞬间就变了脸色,随即苦笑道:“师兄恨我是应该的,只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可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其实若不是因为我爹,怕是他早就杀了我了……”
无芮跟着一叹,心中暗道又是一个女追男的故事。勾离倒是和云霄月很像,都是喜欢那种青梅竹马的男人,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的心思才会如此的单纯善良吧!
'66'66。 师兄妹
见勾离情绪低落,无芮也不再提及此事。因着逛了有半天的时间了,实在是有些累了。原本无芮想要直接回风月楼的,可是勾离却拉着她去了一家酒楼里。
无芮想着在外面吃饭也没什么不可,便依着她了。可是吃完了饭,勾离还是不肯回去,说是要学编同心结,无芮只得耐着性子开始教她。只是一遍不行,两遍不行,最后无芮已经做了七八个了,勾离还是没学会。
无芮已经被磨得心情烦躁了,便又想起了早上出来时勾离态度的可疑。
“勾离,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拖出来的?”
“嗯?姑娘在说什么?”勾离故作不在乎地笑笑,“勾离怎么敢呢!”
“若不是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回风月楼去。”说着无芮就站起了身来,勾离急忙拉住了她。
“姑娘再出去逛逛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主子他得晚上才过去呢!”
无芮甩开勾离的手,冷冷地望着她说道:“勾离,你是最不会说谎的。要我在外面也可以,你得告诉我一个可以信服的原因。我相信你没胆量私自让我出来,那么肯定是你主子的主意。那现在你告诉我,到底小三为什么要把我支出风月楼!”
勾离有些慌张,见无芮隐隐有些生气的模样,只得说道:“主子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的,姑娘就请别为难勾离了!”
“有事要做?”无芮不屑地一哼,“他若是有什么正经事要做的话,直接与我说让我出来便是,犯不着让你如此欺骗我。他难道还以为我会欢天喜地地感激他的恩德,出来放风吗?我呆在风月楼里,不过就是因为他,而现在可好,他却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让我出来。勾离你说,你家主子到底在风月楼里做什么?”
“姑娘……”
无芮不管勾离,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外面走,看到有租用马车的,就立刻扔了银子上去。勾离急忙拦住马车,挡在无芮面前说道:“姑娘,您就听主子的吧!万一您要是现在回去,非坏了主子的大事不可!好姑娘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主子肯定会向您解释的,您就再等一下不成吗?”
无芮眯着眼睛看向勾离,然后忽的笑了起来,她笑的太过灿烂,让勾离心中一阵儿冷颤。
“我今天心情极好,就是要去坏你家主子的大事看看!你能奈我何?”无芮冷笑道,“我最恨他有秘密瞒着我,今日我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能够让他如此煞费苦心!”
勾离眼见着拦不住无芮,伸手在无芮的面前一挥,无芮片刻就毫无防备地倒下了。车夫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材娇小的勾离轻松地把无芮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勾离带着无芮再次回到了酒楼,并要了一个房间安置无芮。她刚把无芮在床上放好,一转身就再也动不了了。勾离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若不是被点了穴,怕是此刻她早已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你藏得很好找呢,勾离!”来人一身青色的布衣,身形偏瘦,脸色也有些苍白。原本算是俊秀的面容,此刻却因着那阴厉的情绪而及其骇人。
“师、师兄……”勾离颤声喊着,却让自己更加的恐慌。
“怎么?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我?”孟君婴嘲讽地笑着走近勾离,“还是说偷了我的东西之后,你也认为自己没命再活下去了?”
“师兄……”勾离止不住眼泪簌簌地落下,只是孟君婴毫不同情,反而却觉得厌恶至极。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都敢跑到涵易王府去传话,还敢对我说让我看清自己的主子是谁。”孟君婴冷冷地说道,“我的主子是什么态度,他皇允琪心里清楚的很!”
“是三殿下让我如此传话的……师兄,我从未想过那样骗你……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定魂石!”勾离哭的有些哽咽,实在是可怜极了。
孟君婴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冷声说道:“勾离,从你选择去做皇允琪的旎伴时就应该把这一切都想清楚的。旎伴要的就是衷心,有着血诚咒的束缚,你不可能背叛你的主子。只是,我也有我的主子,既然我们的主子相互不友善,那就意味着我们只可能是敌人!”
“我当初只是想离你更近一些!旎伴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勾离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我以为姬郡主喜欢的是三殿下,才会去做他的旎伴,可是……可是……”
“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旎伴不是玩笑,不是让你接近任何人的手段。如果你还是这样想,那么不用我动手,皇允琪就会亲手杀了你。”孟君婴望着勾离,严厉地说道,“以后我们就各为其主,只要有需要,我会毫不客气地对你动手。这事我已经写信告诉师父了,他老人家想来也不会对我的行为再苛责什么了。”
勾离除了哭,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眼见着孟君婴一步步地走向床边,她害怕的浑身战栗不止,哪怕是有穴道制止着,却也毫无用途。她努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只换来了更大的抽噎声。
孟君婴走到床边,看着昏睡过去的无芮有些诧异。他抬手便摸向了无芮的脸颊,很轻易地就把她脸上的油彩抹去了。只是无芮的本来面目没有让孟君婴欣喜,反而更深地皱起了眉头。他又把无芮的头发全部散开,却依旧与他所想的不同。最后孟君婴从腰间拿出了另一小块定魂石,只是那定魂石一直是最惨淡的灰色,对床上的无芮毫无反应。
勾离背对着床,看不到孟君婴在做些什么。她只希望他不要发现无芮手腕处的血红魔石,只要他看不到,他就不会相信床上的人就是他的主子。勾离心中紧张极了,心跳声大的让她有种失聪的感觉。
'67'67。 漏网之鱼
看了无芮许久,孟君婴也看不出她与自己的主子有哪里相似,一时间很是不解。
“那次把纸条扔进涵易王府的人是你吧?”孟君婴起身又走到了勾离的身边,勾离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便猜到他没有发现那血红魔石的手串。
“你说有人要暗杀楼长史,这个消息是你从哪儿听来的?”孟君婴冷声问道。
勾离咬紧牙关,却被孟君婴掐住了下颚,孟君婴眉毛微微挑起,轻蔑地笑道:“勾离,你好歹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手里的那些药也算是珍贵的,不要让我浪费在你的身上。要不然到时候我只能给师父他老人家带去一具连面目都辨不清的尸体了……”
勾离心中伤痛不已,却又有着更深的恐惧,孟君婴行事的手段与她爹爹何其相似,从来都是狠辣狠绝的,对她绝对不会留什么情面。至于孟君婴手里有什么药,她就更是清楚了,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毒药,她都曾见识过,甚至有些还是她亲手调配的。
“说!”孟君婴不耐烦地吼道。
“是……是三殿下与雷沐说的。”
“哼,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报信儿!皇允琪派了谁去刺杀楼长史?”
“廉、廉殇……”
孟君婴一怔,顿时间暴怒不已,“好个皇允琪,倒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楼长史何处妨碍了他,竟让他下了死杀令?”
“我不知道的,师兄……真的!”勾离哭诉道,“我也不希望楼长史出事的……”
“好,这件事情上我姑且相信你。”孟君婴伸手掐住了勾离的脖颈,厉声问道,“那么现在你告诉我,我的主子在哪里?不是风月楼的那个,也不是眼前的这个,我的主子是不是被皇允琪藏起来了?”
孟君婴的手越来越用力,勾离只觉得一阵阵窒息,眼前都有些发黑。可是她却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能说!她心里明白的很,若是说了其他的事情,皇允琪顶多只是责罚而已,若是把姬郡主的事情说出去,下场肯定比被孟君婴掐死还要悲惨。
就在勾离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孟君婴陡然松了手劲儿,然后就是几声金属利器的碰撞声。勾离眼前的黑影还未褪去,只是看着有个人在和孟君婴打斗,而孟君婴却是在下风的。
“孟公子徒有‘医仙’之称,原来却是个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之人!”雷沐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勾离顿时松了口气。
孟君婴虽然武艺不如雷沐,却也一点不畏惧,他对雷沐的话嗤之以鼻,“若说忘恩负义的话,你此刻对我动手,难道不算吗?要知道当年没有我,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我只记得当初是勾离在身边医治,却不知道孟公子何时救助过在下。这恩情二字实在是谈不上!倒是看着孟公子要伤害勾离,我这个报恩的人,是不是也该顺手替恩人报仇呢?”
孟君婴嘲讽地大笑道:“勾离啊勾离,没想到你这丫头也有些魅力。我当皇允琪因为什么还没有抛弃你,原来是你早就勾搭到了个靠山!好!好!好!也不算是师父白养活你这么多年,终于知道自己如何保命了!”
“孟公子,多说无益,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一程?”雷沐满身杀气地问道。
“哼!”孟君婴扫了一眼床上的无芮,知道与他们再过纠缠自己也讨不到便宜,转身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雷沐赶忙去帮勾离解开了穴道,勾离腿软的早就站不住身子了,雷沐急忙扶了她去床边坐着。
“主子呢?”勾离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还在风月楼,涵易王一离开,主子便让我过来了。”雷沐有些担忧地看向勾离,低声问道:“你这边可有什么事情?”
勾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苦笑道:“若是有事,师兄拼死也会带着姬郡主离开的。既然他走了,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你呢?你可好?”
勾离抬头看了雷沐一眼,却又迅速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雷沐微微抿了抿唇,侧过头去也不再多问。
“……倒是姬郡主是被我迷昏的,她醒了之后定是要发脾气的……”勾离没话找话地说道,不想与雷沐尴尬地沉默着。
“我带你们回去。”
勾离不由得抓住雷沐的衣袖,见雷沐深深地望向自己,赶忙又松了手,低声问道:“还要回风月楼吗?那里天天都有人去,万一要是……”
“就是因为那里危险,所以才不会有人怀疑。涵易王今次去查探了一番,也没落得好处,以后自会是远离那里的。只要楼辛哲一死……就没有人能知道姬郡主现在的样貌了。”
勾离不禁咬着下唇,恐惧与不安从来都没有远离过她。因为无论她做什么,都对另一方是背叛。
雷沐脱下披风披在勾离的身上,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做了什么,主子都知道。”
勾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把头埋的更低了些。
“以后不要再想着孟君婴了,主子不可能次次都饶过你的。不要把自己往死路上带,不值得的。”
勾离没有回话,低着头看不见任何的表情。雷沐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能习惯性的沉默着。
等勾离情绪稳定一些了,两个人才带着无芮回了风月楼。皇允琪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雷沐向皇允琪禀告了与孟君婴对峙的经过,勾离也简要地说了些他们的对话,皇允琪的脸色很是不好。
“廉殇那边有什么消息?”
“只袭击过一次,楼辛哲负伤之后就消失了。他毕竟是楼家的术者,若没有锁术链,怕是很难动了他。”
皇允琪闭上眼,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明王刚从皇上那里弄了两条锁术链,你去弄一条过来,告诉廉殇,不管如何都要把楼辛哲杀死在宿京之外!”
“属下明白。”
“主子……若是郡主知道了,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勾离哀求道。
皇允琪苦涩地一笑,“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她知道!”
'68'68。 黑眸
无芮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皇允琪坐在床边发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安静而又疲惫的模样。直到发现无芮醒了,他又换上了温柔的笑容,却让无芮觉得那笑容是那么的生硬,而且极端的让她厌烦。
白天的事情无芮一点点的都回想了起来,见自己此刻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除了冷笑便只能苦笑了。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多大的事情,她却觉得那么难过。
“你生气了?”见无芮用手挡着眼睛不看他,皇允琪心中满是担忧却只能强颜欢笑,“今天的事情是我没有和你说清楚,我现在可以给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