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芮仰头看向那忧郁的蓝色眼睛,侧头说道:“我知道这些,我知道你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我没有那么善良,我只是见不得别人背弃我的信任,更见不得别人为我而所累。其余的人怎么死的,我管不了,但是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
白净玄安慰地拍了拍无芮的后背,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与其他的人不同,我们从出生就被赋予了这样高贵的身份,我们的手里握有着无数人的生命,别人输了,或许只是损失部分钱财,而我们输了,却是无数的人命。可是阿芮你要知道,我们有的时候必须冷血,因为我们要换取的是更多人的幸福。”
“我真的很厌恶这些!人命不是数字,不是加减法,更多的人幸福也无法弥补那些人的不幸!”无芮苦涩地说道,“我明白你的苦衷,也明白这是现实,可是我真的不想接触这些事情。”
“嗯,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接触这些事情,我们不再说这件事!”白净玄安慰道。
无芮也不再多说什么,她其实心里都明白,可是面对那样的现实却无法接受。就算是她任性的想要逃避好了,她真的无法忍受有人因她而死的事实。
白净玄也不再提起这件事,故意与她聊些别的。
开始无芮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后来也渐渐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白净玄便又去处理公务了,无芮也去过他的书房,那里总是摆满了成堆的文书和折子,据说大部分都是涵易州的州务,还有一些是白家名下的店铺与商队。
无芮也不想打扰白净玄办公事,便早早地吃了晚饭准备休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古代人的作息时间了。
冬夜总是太过寒冷,无芮一钻进被窝就不由自主地舒服地喟叹一声。白猪趴在她的床边,晃着大尾巴,试图吹灭一旁的烛火,正玩儿的不亦乐乎。无芮就任由它在一旁玩着,自己则处于放空状态。
终于白猪尾巴一扫,让烛火都熄灭了。
“白猪,时间还早,咱们聊聊吧……嗯……你平日里洗澡的吗?”无芮倒在床上很是无聊地问道。
“嘶嘶……”白猪好像在回答什么,可是无芮听不懂。
看着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了房间,无芮只觉得寒意袭人。正想着再往被子里缩缩身子的时候,却突然感觉一个黑影从门前闪过,无芮揉了揉眼睛盯着窗口望了望,一时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只是白猪却立起身子看着门外,发出警惕性的嘶嘶声。
'129'129。 揭穿
“白猪,你刚刚看见人了吗?”无芮低声问道。
白猪“嘶嘶”地叫着,在房门附近来回晃着身子,还不停地拱着门闩。无芮连忙把门拴打开,白猪立刻钻出门去,并朝着白净玄的书房滑行而去。
无芮刚跟着白猪来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喝一声:“是谁在外面?”那声音无比熟悉,正是许久不见的雷沐。无芮犹豫着是否推门进去,因为她已经预感到在里面会遇到谁了。而此刻白猪则从窗户钻进了屋子里,“嘶嘶”地叫个不停。
“原来是你这怪物!”皇允琪冷漠的声音传来,无芮的心顿时僵住。
“你不该此刻出宫,若是被皇上发现了,你的处罚会更严重。”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我为何被关,你心里最是清楚!”皇允琪厉声道,“你究竟把芮芮藏在哪里了?这次的事情你肯定参与了!”
“不错,我是参与了。”白净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你最好现在告诉我她的下落,否则休怪我对涵易州动手。”
白净玄淡然笑道:“若是你真心对待阿芮,不管她到了哪里,她都会与你互通消息。可是你欺骗她利用她,如此不珍惜她对你的心意。
皇允琪恨声道:“是你在破坏我们!”
“呵,允琪你还不清楚吗?阿芮若是喜欢一个人,谁都破坏不了,除非那个人先背弃她,她才会放手。”
“白净玄,肯定是你搞的鬼!”皇允琪怒道,“若不是你对芮芮说了什么,她绝对不会写那样一封信给我!不过你也别嚣张,芮芮哪怕是被你们救走了,她心里喜欢的还是我!”
“哐!”
无芮几乎用尽全力踹开了房门,她的身体遵从了她那满心的恨意而先一步行动。
白净玄诧异地望着她,可是看到她低着头的模样只能无奈地一声低叹,道骨和杜鲁也都在房间里,警惕地提防着雷沐与皇允琪。
“芮芮!你没有离开宿京吗?我就猜着肯定是白净玄做了什么手脚……”
无芮猛地抬起头,笑的娇俏可爱,她快步跑向了皇允琪,皇允琪以为无芮要冲过来抱他,却不想刚伸出双臂就被无芮扇了个大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无芮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手掌都拍的麻掉了。而皇允琪则呆愣在原地,看着眼中满是恨意的无芮。
“你怎么了,芮芮?为什么……打我?”皇允琪皱着眉,疑惑地看着无芮,全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是不该打你,打了你还伤了我的手。”无芮憎恨地说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你一下!”
“芮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皇允琪想要过去拉住无芮的胳膊,却被无芮厌恶地躲开了,“是不是白净玄他们背地里污蔑了我什么?”
无芮气的浑身发抖,只恨他此刻还想着是白净玄在离间,而不想他自身所作所为。
看着无芮鄙夷憎恨的目光,皇允琪转身对白净玄怒道:“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你说了什么离间了我和芮芮的感情?”
白净玄一叹,转过头去,不想再理会皇允琪的质问。
“芮芮,不管白净玄说了什么,他说的一定都是骗你的。你定是误会了什么!那封信可是白净玄教唆你写的?芮芮,他们一向与我敌视,肯定是不会在你面前污蔑了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管如何我会给你个解释!”
“呵,相信!”无芮笑着笑道眼泪落下,她狠狠地抬手抹掉,“皇允琪,你还嫌对我嘲讽的不够吗?现在又与我谈什么相信!”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让芮芮如此对我?”皇允琪恼怒地冲过去揪住白净玄的衣领。
无芮见他如此更是愤恨之极,她随手抄起书桌上的砚台朝着皇允琪砸去,皇允琪松了手才闪身躲开。
“芮芮!不管怎么样你要先听我解释!”皇允琪也急了。
“白净玄,听见了没有?”无芮怒极反笑,回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白净玄,“你还替这种人说话,说他有苦衷!瞧瞧他,现在还说是你要离间……”
“阿芮……”白净玄想要上前安慰,却奈何皇允琪站在前面挡着,“阿芮,或许你听听他的话也是好的。我不知道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可是起码你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白净玄,我不用你假好心!我和芮芮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手!”皇允琪怒声说道,“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芮芮又为何如此对我?”
'130'130。 弑
白净玄冷声说道:“到底事情如何,我不清楚,我也不屑诋毁别人。你若是真有苦衷,就与阿芮说清楚。若是没有,便离开我的王府,不要再纠缠于她!”
皇允琪转头看向无芮,有些无措地问道:“芮芮,你到底误会了什么?若是风月楼的事情,我可以细细说与你来听,那夜出事我之前也不知情的……”
“够了,皇允琪!”无芮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话!我姬无芮是傻,傻到愿意放弃一切相信你。可是我不会愚蠢到被你骗过还会信任你!收起你那副无辜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芮芮,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怨恨!”皇允琪急声道。
“做错了什么?好,我告诉你。除夕夜你与皇上说了什么,我全部都听到了,听的一清二楚、一字不差!我听见你把别人救我的计划告诉了皇上,我听见你要了禁卫军围剿那些要救我的人,我听见了你说要掐灭我的希望我才会依赖你……如此,你还要我再说些什么吗?”
“不管当时你听到了什么,我说的都是给父皇听的,并不全是真心话!”皇允琪沉声道,“我是不想你被其他人救走,可是我早就许诺过你会亲自带你离开的!”
“带我离开?还是带我换个地方软禁?皇允琪,你在那个殿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是傻得愿意相信别人,可是我还没要傻得不会思考!你究竟是不是真心说那些话,你自己明白!”
无芮原本不想表现的如此没有风度,却根本阻止不了心中的那股怨恨。
“我……”皇允琪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道:“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你没有想要伤害我,可为什么我却觉得备受伤害呢?欺骗,背叛,你还想让我体会一些什么伤害?皇允琪,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上的人,现在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恨的人!”
皇允琪冷声道:“好,既然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那我索性也再多说了。你现在恨我也好,气我也罢,我还是要带你走!”
皇允琪说着就过来抓无芮,一直没有吭声的白净玄立刻上前阻拦,可是皇允琪的的手由抓暗中改为了掌,转身就打在了白净玄的胸口上,白净玄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打得踉跄了几步,呕出了口鲜血。
“王爷!”道骨见白净玄受伤,立刻恼怒地过去袭击皇允琪,雷沐与之纠缠起来,道骨也讨不了一丝便宜。杜鲁则开始与皇允琪缠斗。
无芮见白净玄受伤立刻扑了过去,刚刚一直忍着的眼泪此刻也落了下来,担心地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莫哭……”白净玄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可是说话却有些抽气声。
见着无芮泪眼婆娑地扶着白净玄,皇允琪怒目眦裂,他愤恨地拔出了剑,语气嘲讽地说道:“现在你又喜欢他了是吗?就算是这次我让你先喜欢上了我,你最终还是爱上他了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你移情别恋了!”
无芮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声,那样的污蔑让她心中的恨意充斥全身,她抽出白净玄腰间的剑,转身劈向了皇允琪。只是皇允琪虽然诧异,却好好地拦了下来。无芮却如同疯了一般,毫无章法的砍着。
“皇允琪!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我真恨得不你死!”
“也好,既然你不爱我了,那么恨着我我也高兴……”
“我姬无芮瞎了眼才会爱过你!”无芮刺过去的剑轻易地被皇允琪拨开,可是无芮还是狠狠地继续砍了过去,“你亲手用谎言把我对你的爱全部否定,还用累累的人命背叛我的信任,现在却又说我移情别恋!好,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爱上谁也不会再爱上你!”
不等皇允琪再开口,杜鲁便冲了进来,他毕竟是用剑高手,皇允琪也不得不专心应对。无芮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也不管那两人刀光剑影的,硬生生地冲过去朝着皇允琪刺去。
而这一回皇允琪忙着躲避杜鲁的剑,却被无芮刺了个正着。
突然而来的痛感让皇允琪的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想回身看一眼刺他的人,却发现身后的人依旧用力握着剑柄,他连转身的动作都做不来。
“皇允琪……”无芮悲痛地再次呼喊这个名字,“以前你说恨我,说要让我也尝尝被背叛的滋味儿,恭喜你,你做到了!”
无芮用力地抽出剑身,皇允琪一声闷哼,身子倚着书桌才勉强没有倒下,而他的胸口被剑刺了个血洞,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他费力地转过身,看着拿着剑冷冷看着自己的无芮,心中的苦涩泛滥。
“你不是说你恨我吗?也好……我也恨你了,我们就一生两两相恨吧!”无芮扔掉了手中的剑,眼泪随着她的话音落了下来。
'131'131。 逃离过往
雷沐见皇允琪受了伤,立刻往窗外丢了一个信号弹,杜鲁想拦却晚了一步。只见紫色的烟花瞬时照亮了涵易王府的夜空。杜鲁和道骨对视一眼,道骨立刻跳窗离开了房间。
无芮回身再次看了白净玄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阿芮……”白净玄急忙起身,但是刚刚被皇允琪一掌打断了两根肋骨,此刻一动肺部立刻一阵儿剧痛。他无法追上前去,眼睁睁地看着无芮离开了房间。
“杜鲁,去追她!”白净玄喝道。
“王爷,恕属下不能从命!”杜鲁扶着白净玄。
“你想违抗我吗?”白净玄厉声质问道,“那你就不要再做我的旎伴了!”
“雷沐……你去……”皇允琪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他一手捂住胸口,血却止不住从指缝中流出,“去把她追回来……快去……”
“主子!”雷沐迟疑着却也没有动作。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无芮已经跑到了白日里用过的地道入口,白猪嘶嘶地叫着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起下了地道。
无芮跟着白猪在地道里一路走出了涵易王府,她没有回头,因为身后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就算是不爱了,恨了,可是那一剑却像是生生地刺进了自己的心中,疼得她有些无法呼吸。
或许她真的不适合生活在这个世界,她受不了所有人都用带着回忆的目光看着她,受不了别人的恩情,也受不了别人的背叛……所以离开带有过去的一切,她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钻出地道口,无芮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白猪再次缠在了无芮的身上。很是留恋的蹭着她,不想离开。
“白猪,回吧……”
“嘶嘶……”
“我会没事的!”
“嘶嘶嘶……”白猪依旧蹭在无芮的身边。
“白净玄受伤了,你回去好好帮我照顾他,要不然我不放心。乖啦,回去吧!”
白猪不情愿地晃了晃身子,依依不舍地又回了地道。无芮深吸一口气,朝着一个方向没有目的地跑了起来。
冬夜的空气冷得刺骨,无芮一路跑着,突然想到自己那次从风月楼出来也是如此。一身白色的里衣,披头散发地在街上狂奔,好在这次她穿了鞋。那次也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想要逃避的,只不过这次她要逃离的更彻底一些。
她没有目标地四转弯停留,只是想要永远地离开那些人。可是等到她累了跑不动了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此刻的狼狈。她总是这么冲动,等冷静下来了之后才发觉自己有多失策。无芮本来跑的满头大汗,可是歇了没有一会儿,就冷得有些难捱。
无芮随意找了个避风的小巷子,这里似乎是某处店铺的后巷。窄窄的巷道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草席和木架。无芮钻入那堆草席之中,蜷成一团。这里虽然没有风了,可是却依旧不保暖。
想着今夜发生的事情,无芮揪心的疼痛,之前的事情此刻一幕幕地回想起来,让她不禁失声痛哭。她是爱过皇允琪的,她仍记得他对自己的体贴呵护,仍记得两人曾经亲密无间,那时候一切都那么的美好,美好到让她愿意放下所有的防备。然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背叛和憎恨……
她难过自己被背叛,更难过皇允琪的态度。他不在乎那样算计她,反而还污蔑她看上了白净玄。她气恼,那样的话语对她来说无比的嘲讽,否定了她对他的所有感情。所以她更加的怨恨,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当她把剑刺进他胸口的时候,她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她害怕了,她怕真的伤了他。无芮擦着眼泪,不想自己如此的心软,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么做没有错,可是却止不住内心的叫嚣。她真的害怕皇允琪伤的太重,她怕自己杀了他!她不想自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就算她再憎恨一个人,也从未想过要对方的性命!
哭着哭着,无芮便疲惫地睡了过去,这一夜都是噩梦,无芮只觉得自己在梦中奔跑,似是被什么追赶着,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然后又是一阵轰鸣。
无芮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而周围都是人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