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何止读过书,读了都十二年了,还不算幼儿园和育红班。
“都读过什么书?”
这个无芮就便不出来了,边说道:“就是小时候识了些字,反正读什么都没问题,但是具体要问我读过什么,我还真记不住。大约就是一些杂记、历史之类的故事吧!”
幽若兰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你识得的字还不少,难得的是你居然没有那些读书人的迂腐气息,也没有那些读书女子对风月场所的抵触和压抑。说你是平民吧,偏偏有种不卑不亢的贵气,要真说你是贵人……那你刚刚进屋来也就不会对这样的装潢而惊诧了!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丫头,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见!”
无芮笑了笑,心想穿越的能有几个人,肯定是不多见的!
“我看人一向很准,”幽若兰又踱了两步,停下来转身,语气带着一丝诱惑地问道:“你想不想做我们楼里的姑娘?如果你愿意,你会比云霄月有更好的生活!”
“啊?”无芮一时间都傻了,难以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如何?”
“不用了!不用了!”回过神儿来的无芮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竭尽所能的表达自己的意向。
“你不要急于反驳我的话,你或许还不清楚我们风月楼的事情。”幽若兰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我风月楼里的姑娘的,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给人的感觉,我相信你能引起那些权贵的注意,甚至是成为花魁!还是说……你瞧不上我们风月楼这种场所?”
感觉到幽若兰身后那几个人的鄙夷,无芮急忙解释道:“我不是瞧不上这种场所,若是瞧不上我又怎么会眼巴巴地跟过来。只是我无意做什么姑娘。有时候锦衣玉食并不代表过的舒心,倒不如做个丫鬟也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20'20。 讨生活不易
幽若兰还没有回话,她身边的几个人就都笑了起来。
“居然还有说丫鬟不受拘束的!”
“就是!她肯定是没见到楼里的规矩!”
几个人笑的无芮心慌,难不成这楼里的丫鬟也很难做吗?不过就算是丫鬟再难做,起码也比卖身强吧!她可是穿越过来的,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若是因为这次穿越连自己都卖了,那才叫憋屈呢!她还是做丫鬟好了,苦点累点都权当是磨练意志了。
“这里的丫鬟工作很苦吗?”无芮小心翼翼地问道。
幽若兰见无芮不解的样子,柔柔地笑了笑,“在风月楼里有很多规矩,要遵守规矩最多的就是丫鬟和小厮。让我这么和你说吧,如果你决定继续当个丫鬟,那么任何一个主子都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幽若兰的笑容仿佛是毒药一般,散发出一种致命的气息,让无芮不由自主地有些战栗。深呼吸了几次,无芮才终于回了心神,认真地说道:“兰姨,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没有什么大志,只想做一个小丫鬟。”
幽若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嗤嗤地笑出声来,“我看你是志向太大,才不愿意屈身做楼里的姑娘!”
“不敢。”无芮恭敬地回答。
“随你的意愿,我们风月楼里有的是姑娘,还不至于逼良为娼。你愿意做丫鬟,那就去做丫鬟吧!”幽若兰又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一直‘我、我、我’的,还想要做丫鬟!真真儿是要作死去了!”幽若兰身后的一个女子说道。
无芮垮下了脸来,暗骂自己不长记性。只得可怜兮兮地福了福身,说道:“奴婢谢主子教会!”
“扑哧”一声,几个人都被无芮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一个个笑的花枝乱颤,虽然她们笑的很张狂,却好看的让无芮这个女人都想要流口水。果然风月楼里的美女有品质保证啊!
“真是个惹人疼爱的小东西!哪天你要是改了主意,大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幽若兰身后的那个女人笑着说道,“保准儿把你教成人人怜爱的花魁!”
无芮跟着不情愿地干笑了几声,“多谢姑娘看得起!”
“行了,下去吧!”幽若兰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一个小丫鬟带着无芮离开了房间。
无芮心有余悸地走下楼,来到六层角落的一个房间。小丫鬟敲了敲门,然后告知无芮这里就是云霄月的房间,也没等着开门便离开了。
那个丫鬟前脚刚走,后脚小缎便打开了房门,看到来人是无芮,很是激动地冲着里面喊了一声,然后便让开了地方,让无芮进去。无芮见小缎很是担心地看着她。无奈地撇了撇嘴,然后冲着小缎安抚地笑了笑。
云霄月听见了声音,急忙迎了出来。无芮还没来得及打量一下房间,就被云霄月握住了双手。“刚刚兰姨和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为难你?”云霄月问焦急地问道。
“快点说实话!”小绸一副八卦的样子,“是不是背着小姐耍了什么狐媚功夫,让兰姨给看见了?老实交代!”
“我干嘛要交代?有本事你去问兰姨啊!”无芮逗趣儿道。
“你们两个就别斗嘴了,小锦,刚刚兰姨到底留下你说什么了?”云霄月担忧地问。
“也没什么啦……”无芮苦笑着说道,“兰姨就是问我要不要做楼里的姑娘,然后我回绝了她而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云霄月焦急地踱步,“你拒绝她,她可生气了?”
“那倒是没有,她说风月楼里有的是姑娘,倒不会做什么逼良为娼的事情!”
“那还好……”云霄月稍稍安心了些,“我就怕害了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跟着我到了这种地方,我心里总觉得是对不住你的!”
“小姐你真是多心了!若是没有你救我,我早就饿死了!”无芮笑着安慰道,“小姐菩萨心肠,替我担心的够多了,若是我再让小姐烦忧,怕是天上的神仙都要给我折寿了!”
云霄月抿起了嘴唇,又是想笑又是忧心,“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耍嘴皮子!我是真的担心你,兰姨在宿京也算是个人物,我是怕你顶撞了她,以后日子不好过……”
“我知道小姐担心我,不过放心,真的没事!”
“那个兰姨看着是位人物,今日怎么就走了眼,看上这么个草堆里出来的丫头!”小绸坏笑地嘲讽道。
“本姑娘天生丽质,哪里是你这等草民能观瞻的!”
云霄月哭笑不得地说:“瞧瞧你们俩这样子!我这里担心地要死,你们还玩儿的不亦乐乎!”
“云姑娘,您放心吧!”刚刚分来的小珍说道,“兰姨虽然严厉,但是却大度的很,从来不屑于强迫别人做姑娘的。”
云霄月刚刚心急,倒也没有注意到小珍就在一旁。现在听到小珍这么说,面子上也有些讪讪的,毕竟小珍是风月楼的人,他们则算是外人。这么讨论风月楼的当家鸨母,实在是不懂规矩。
“既然没事,那就不再提了!”云霄月说道,“想来刚刚见过兰姨,她应该是位极有担当的女子,既然你不愿意,定是不会再为难你了!”
无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不那么肯定。见云霄月看了小珍一眼,心里想着大概是有这个新人在,说话不方便,这事也不好再提。不过无芮心里依然忐忑,她只觉得今天的事情让她有些后怕。万一要是穿越过来没玩成什么,反倒是把自己的清白给玩进去了,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还是快点找到楼辛哲,让他把自己送回原来的世界比较保险一些!
“小珍,以后你就叫小丝好了!”云霄月笑着对小珍说道。
“多谢小姐赐名,奴婢小丝会好好伺候小姐。”
“嗯!”云霄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芮笑着说:“你看你明明是个丫鬟,却要叫做‘小丝’,听着跟小厮一样,真是有趣!”
'21'21。 新朋友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云霄月笑嗔道:“就你是个没正经的!小丝可是风月楼的老人儿了,你这么打趣她,小心人家以后有什么事都不帮着你!”
“怎么会呢?连小姐都这么宠着我,小丝肯定也舍不得让我遭罪的!是不是,小丝?”无芮上前搂住了小丝的手臂,撒娇似的晃着对方的手臂,这招还是和姬贤呈学的。
果然小丝小丝脸色微红,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之前她身上那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和淡漠才消退了去。
天色渐暗,小丝把晚饭端上楼来,与无芮两个人一通服侍云霄月进食。而小缎和小绸则帮云霄月打好了洗澡水。风月楼的规矩是丫鬟们住在姑娘们的侧室里,而小厮则都住在风月楼一旁的侧楼里。今日因为云霄月刚刚来楼里,也没有人管几个人。小绸和小缎知道从明天开始就不能随意进屋了,所以这一晚上一直嘱咐无芮各种注意事项,说得无芮烦不胜烦!
等云霄月沐浴完了,小绸又开始跟云霄月交代各种注意事项,活脱脱一个不放心的家长模样。云霄月开始还认真听着,到后来也是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楼里的管事嬷嬷派来了人,说是给小绸和小缎安排好了房间,这才让两个人恹恹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很是不放心的模样。
无芮和云霄月笑了一会儿,听见楼外面喧闹不已,知道夜已经深了。因着云霄月有些困意,无芮和小丝便服侍她休息了。出了云霄月的房间,无芮不由得伸了个懒腰,她折腾了这一天,到现在才算是歇了。来到以后她要居住的侧室里,无芮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很小,而且只有一张床,不过无芮和小丝两个人身量都小,睡在一起倒是也不嫌挤的慌。
已经是入夜时分,无芮对于这种没有钟表的生活很是不适应,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只记得云霄月沐浴的时候,风月楼所有的烛火就都点燃了,外面也早已经敞开大门迎客。到现在还能听到大厅里的各种欢声笑语,只能猜到地下一定是热闹之极。只是无芮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去看妓院的繁华景象,她早就累得不行了。这半个月一直赶路,平日里还要服侍云霄月,今日更是被幽若兰吓到了,实在是身心俱疲。
也不管小丝就在身边,无芮脱了外衣,就倒在了床上。小丝笑了笑,递给了她一块热毛巾,无芮笑着道谢,接过毛巾捂了捂脸。
约莫是累过了劲儿,无芮虽然困乏极了,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入睡,于是和小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小丝,是不是楼里的规矩特别多啊?”想到今天云霄月身后的那几个女人说的话,无芮实在是心有余悸。
“是挺多的,不过只要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少听,少说话,这样就没事了!小锦,你别怕,我知道你担心今天兰姨和你说过的事情。不过风月楼里从来都没有逼迫谁做过姑娘,兰姨平日里也很少管理那些具体的事务,她不会为难你的!”小丝柔声宽慰道。
“小丝,你人真好!”无芮感激地说道。
“我在风月楼呆了也有五年了,有些事情看的多了,大家都不容易,若是有办法谁会在这种地方当奴婢呢!”小丝哀切地一叹,“我们碰到了,也算是缘分,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会帮忙。”
“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提醒我!”无芮虚心的请教道。
“……其实我们是做奴婢的,要想生活的像个人,就要守规矩。我虽然比你还小,但是却在这风月楼里呆久了。和我一起来的人,有的被卖到了更低贱的娼馆,有的因为逃跑而被活活打死了,你不要等轮到你身上的时候才知道害怕!”小珍拉着无芮的手,认真地嘱咐道,“小锦,你要想保命,就要先把规矩学好了,以后万万不可在人前自称为‘我’了!”
无芮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虽说这风月楼是个妓院,可是却比任何地方都讲规矩。兰姨你今天也见到了,她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人人都要遵守她制定的规矩!别说我们这些奴婢了,就是当红的姑娘破了她的规矩,她都能直接扔到街上去。你在楼里呆上几天就知道了,能不说的话就不说,做哑巴做聋子,这才是保命的道理。”
无芮苦笑着说:“怎么感觉我掉进狼窝了呢,好像不注意就会没命似的!”
“有时候这里比狼窝还要可怕,我不是在吓你,只是想你能够活的久些。”
“我知道你对我好,多谢你了,小丝。”无芮说道。
“其实今天兰姨和你说的话,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小丝幽幽地叹道,“做姑娘总是要比做丫鬟来的轻松,也不用像我们这样生怕主子一个不满意,我们就要活活地挨打……”
“我还是觉得靠自己的劳力讨生活比出卖身体好的多!”无芮不屑地说道,“我可不想当个妓女……唔……”
无芮还没等再说什么,小丝就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道:“我的姑奶奶,千万别再说这句话了!我们楼里的主子们就是这些人,你的话若是被别人听见,是要活活被打死的!”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说了!”无芮拍了拍紧张的小丝,“我的意思就是,做丫鬟虽然苦了点,但是起码我不用违背自己的心意,曲意迎合其他人。”
“嗯,我明白!”小丝点头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直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丫鬟是最好的,虽然钱不多,但也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主子们走了一拨又一拨,可是我们这些奴才们却都还在!”
“是啊,越光鲜的东西寿命越短。”无芮笑着说,“你放心吧,云姑娘是好人,可心善了,绝对不会为难我们的!”
小丝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她是个和善的人,我们能服侍她,真算是好福气了。要知道这风月楼里,找一个好主子是多么的不容易。有好多小丫鬟都是被主子折磨死的!唉……”
“别担心了,云姑娘绝对不会的!她可是菩萨心肠,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么善良又贴心的人呢!”无芮一点也不吝惜好话,她真的是喜欢云霄月这个人。
'22'22。 从规矩开始
第二天一早,小丝就把睡得昏天暗地的无芮从床上拖起来了。无芮困恹恹地洗漱好,就跟着小丝一起站在云霄月卧房的门口,等着她起床。在无芮打了无数个哈欠之后,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小丝立刻在门口询问,听到云霄月的应答之后,两人推门走进了房间。无芮给云霄月准备衣服,小丝则弄水给她洗漱。忙碌了好一阵儿,云霄月才有些困倦地坐在梳妆台前,小丝在一旁给她梳头。
“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等小姐用完之后,就可以去楼下学规矩了。”
云霄月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是要和谁去学规矩?”
“回小姐的话,楼里的惯例是新人都要和花嬷嬷学规矩的。只是在小姐来之前,楼里又新训练了一批姑娘们。这几日都是花嬷嬷在教导她们,小姐您怕是也要和她们一起学规矩的!”
“很多新来姑娘?”云霄月的脸色有些暗淡。她知道这里是妓院,可是毕竟她是来做琴师的。虽然预见过这种情况,可是现在真的要面对了,她心里却是不好受的。云霄月心下有些不情愿地问道:“我要和她们一起呆上几天?”
“这规矩学一天便行了,只是最近有几个乐师患了伤寒,没有人帮那些姑娘们配乐。那些新来的姑娘们早就有些抱怨了。想来小姐这次是要陪着她们训练的,这样算下来,最起码也要半个多月。”
云霄月认命地叹了口气,神情很是伤感。
“小姐不用忧心,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等那些姑娘们登台卖身之后,小姐就能和其他的乐师一样,只有白天练习一下,晚上在舞台后面奏琴就行了。比现在要轻松多了。”
云霄月点了点头,又问道:“刚刚听你说什么花嬷嬷了,她是谁?”
“花嬷嬷是这里的管事嬷嬷,一般外场的事情都是由她负责。”
云霄月就这样不停地问着,小丝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回答。无芮在一旁听得心不在焉,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她已经到了宿京,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