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强走过去,如往常一般牵过缰绳,带着她走。
“姐……”走一阵,陈子强终于憋不住了,转过身来。
“恩。”林婉儿应了声。
“我知道你银子多,可银子不是用来砸人的!”陈子强义正严词。林婉儿也实在太……太挥霍了!他忙死忙活一个月,她不到半个时辰就给他花光了!真是一点都不体谅他赚钱的辛苦。
林婉儿看他一眼,轻笑出声,“你姐我还真就这点爱好。你看,我不是砸出个陈大老板来了吗?”她说着拍拍陈子强的肩头,带些许赞赏的味道。
陈子强憋屈微散,却依旧不太满意,“那个什么萧南能跟我比吗?我可是干大事赚大钱的人。不像他,一股子酸气,自以为会点拳脚了不起,再给他八辈子也富不起来。”
林婉儿赞同地点头,“萧南看起来确实不像会赚钱持家的人,赌术又烂得不行。想来若不是穷途末路,也不会到赌坊来。”
“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到底还不是看上了人家长得好看。”陈子强不满地低声嘟囔。
声音虽小,林婉儿却听得一清二楚,“其实子强长得也很好。”她认真道。
陈子强立刻抬起头,双眼微亮,“真的?”
林婉儿肯定地点头。陈子强本就清俊,这段日子更一改往日衣杉邋遢,流里流气的样子,一双柳目时时神采飞扬,一脸的意气风发,确实能称得上一个春风得意的俊美公子。
陈子强欣喜了好一阵,“那么,姐,你愿不愿意……”话到一半,才发现林婉儿已转过头,微显疑惑地打量着不远处的朱红高墙,“高墙后是什么地方?”她问道。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快一炷香时间,那道高墙却还没有走尽。
“那是宁王府的宅邸。”陈子强回道。平日他都不会带林婉儿走这条路,今天被萧南一闹,他怕林婉儿饿得太厉害,才带她抄近路过城东。
“好大的宅邸。”林婉儿冷声道。大玄律中,对各级官员宅邸的大小装设,甚至正门高宽都有明确规定。这里地处城中,众目睽睽,宁王居然也敢如此毫无忌讳的僭越礼制。
“这有什么?”陈子强接着道,“宁王府服役上千,车马过百,每次出行,行头气派怕是连宫里的皇帝都比不上。”
林婉儿闻言冷笑,“如此嚣张,若非愚笨至极,必是反心已起。”
陈子强脸色大变,急忙用手捂住了林婉儿的嘴,“我的好姐姐,我们还在宁王府边上呢!被人听去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林婉儿轻哼,甩开了他的手。
陈子强无奈,见她没再开口,忙加快了脚步,牵着小毛往巷子外走。
“真不知道你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打哪来的,”他一边走一边道,“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里招惹得起那些达官贵人?”
“……说得也是。”林婉儿轻声低回,再无话。
第 27 章
好容易出了巷子,来到大街,陈子强松了口气,回头看林婉儿精神不太好,以为她饿过头了,忙开口道,“姐要是饿了,我们就近换个地方吧?”
林婉儿摇头,提起精神,“我不饿。不是说了,要介绍醉月楼的老板给你认识的吗?对了,你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找他商量生财大计!”陈子强颇为神秘地朝林婉儿眨眨眼睛,“你就等着替我数钱吧!”
林婉儿笑,说到做生意,陈子强的脑袋转得比谁都快。
“姐,你是不是还在等你的未来夫君?”沉默一阵,陈子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我等他做什么?”林婉儿下意识地接过,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娶你。”陈子强直截了当地答道。
“你娶我?”林婉儿像在听笑话,“傻小子!就算我借了五千两给你,你也用不着以身相许吧?”
“我是认真的!”陈子强压下驴头,对林婉儿的态度有些愤慨,“姐你人好心又善,聪明过人,有胆有谋,还会算帐,这样的好女人上哪找?我就是想娶你。”
“是呀!”林婉儿将小毛的脑袋从陈子强掌下拯救出来,“娶了我,连帐房都不用请了。”
“那是另一码事。”陈子强三两步追上驱驴前行的林婉儿,一把拉住,“姐,我是认真的。你不也说我长得好吗?我不输给范小白脸和那个萧南,我还比他们会赚钱,养得起你。你不都二十了吗?再不嫁就晚了。要不你就当委屈委屈,嫁给我得了?”
林婉儿停下来,望定他,一字一顿,“不、行!”
“姐……”陈子强不依,拉着她继续哀求。
“我会对你好,比对我娘还好!”
“不行!”
“我不喝花酒,不赌钱!”
“不行!”
“我不纳小妾!”
“不行!”
“我赚的银子都给你花,你想砸谁就咂谁!”
“不行!”
“姐呀!”深受打击的陈子强哀号出声,“你都二十了!二十了!不要这么挑剔行不行?”
“不、行!”林婉儿坚决说完,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陈子强手中扯回来。
刚刚扯开,袖子立刻又被不依不饶的陈子强拉了回去,“姐!”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那模样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你好歹,考虑考虑?”
“不行!”林婉儿再扯。
“姐……”陈子强再拉。
两人正拉拉扯扯,突地街那头冲出一队官兵,迅速地占领街道,将过往的群众往街道的两边赶。
边上一人被赶得急了,看着就要望林婉儿身上倒。陈子强眼疾手快,一把将林婉儿自毛驴上抱起,躲了过去。小毛也机警,身上一轻,立刻随移动的人群往边上靠。
陈子强抱着林婉儿一直退到最里边,这才放心地将她放下,“没事吧,姐?”
“大叔,出了什么事?”一落地,林婉儿便向身边一个大叔打听。
只听那大叔道,“今日宁王生辰,皇上要亲自来贺,这不正在清理街道吗?”
说话间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已经变得空旷宽敞。
一队威武的御林军行过,圣驾的仪仗就在眼前。
前方已经有人在高喊万岁,道旁的群众纷纷随之下跪。
陈子强拉了拉立得笔直的林婉儿,见她没反应,忙强自将她按了下来。
林婉儿跪在地上,看安寿的车辇缓缓驶过。
车辇华贵,帐色明黄,闪烁的珠帘间,是安寿身着衮冕,坐得笔直的修长身影。
最近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丈,只是隔了一袭珠帘,便形同陌路。
咫尺天涯,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发现,我真的有点想他了。”林婉儿喃喃自语。
“姐,说什么呢?”陈子强扶过身旁的林婉儿,“都过去了,快起来吧。”
林婉儿垂首,站起来。
一会儿陈子强已经将小毛找了回来。
林婉儿拿过缰绳,对陈子强道,“我没什么胃口,先回去了。”
“可是姐……”陈子强一头雾水,愣了一会,突然想起林婉儿还没答应嫁给他,忙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却见林婉儿突然抬起头来,粲然一笑。那一刻,光眸璀璨,神采飞扬,“我这么想他,他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林婉儿行至南门,发现守门的侍卫已经换人。
“哪里的宫女?把腰牌哪出来!”
“是。”林婉儿应着,自腰间摸出一块腰牌。
守门的侍卫接过来,细细地看。
只见腰牌正面写着,凤仪宫,秀秀。背面是林婉儿的外貌特征,身形娇小,高五尺三寸,肤色白皙,五官小巧。
那侍卫核对无误后,将腰牌递还给她。林婉儿收下后,自觉地将出宫牌递过去。
那侍卫看后点头,对她道,“进去吧。”
林婉儿却没动,指指小毛道,“可否劳烦小哥替我照看一下这毛驴,我给主子回过话后,一会还得出宫。”
侍卫傲慢地撇她一眼,“你当这里是马厩呀?”
林婉儿也不生气,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笑着送上。
那侍卫正要接,突然听得一声惊喜的呼唤,“秀秀姐!”
正是张坤。
那侍卫见了张坤,忙收了手,有些畏惧地退后一些。
这厢张坤已经奔到林婉儿跟前,“秀秀姐这次怎么去这么久?快有四个月了。”
林婉儿的目光扫过他身上崭新的官服,笑着回道,“许久不见,恭喜张大哥升官了。”
张坤呵呵地笑,有点不好意思,“七品小官,不值一提。还在南门当值。”说着驾轻就熟地替林婉儿牵过小毛,“不耽搁秀秀姐进宫了,我替你照顾小毛。”
“先谢过张大哥了。”林婉儿道,“我回来回个话,一会还得出宫,小毛在这呆一会就成。”
“这么急?”张坤有些惊讶,但却没再多问。
林婉儿正要走,发现手里还抓着个银锭,于是顺手丢给了刚才的侍卫。
那侍卫惊讶接过,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林婉儿。
张坤瞪他一眼,“看什么看,秀秀姐给你,就好好收着!”
那侍卫忙点头,将银锭揣入怀中。
林婉儿笑,转身入宫。
“张大人!”守门侍卫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地开口,“方才的宫女,是什么来头?”
张坤哼一声,“这你都不懂?普通宫女会随便一出手就是一个银锭吗?”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张坤左右瞧瞧,神秘地说道,“若我推测不差,秀秀姐根本不是什么宫女,而是,大内密探!”
那侍卫在脑海里回顾一番林婉儿的言行后,总觉难以置信,“我怎么,看不出来?”
“便是要你看不出来!”张坤认真解释,“真正的密探,就是要演什么像什么。身着宫女服就该像个宫女,身着布衣就是个平头百姓,身着华服,就是个超尘脱俗的大美人。”
“大……美人?”守门侍卫再度置疑。
“没见识!”张坤不屑地斜他一眼,“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几个月前我路过御花园,正好看见她一身华服,领着两名宫女走过。那两名宫女看着比她漂亮,却生生被她身上的气势压了过去。如果我没猜错,当时,她一定在扮演皇上的妃子……”
…
第 28 章
“站住!”
正往御书房走的林婉儿停下了脚步。转身,只见开口的,是一个身着三品军服的大内侍卫。
大玄的大内侍卫分为九品,三品以上,才能在内廷走动。
眼下这名侍卫官居三品,林婉儿拿不准他是否见过自己,于是抬起了头,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脸。
那侍卫端详她一阵后,道,“看你面生,是哪一宫的宫女?”
林婉儿于是福身回道,“回大人,奴婢是凤仪宫司茶宫女秀秀。”
只听那侍卫疑惑道,“皇后被打入冷宫,凤仪宫闲置,你怎会在此?”
“回大人。”林婉儿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凤仪宫闲置,正巧御书房缺人,刘公公便将奴婢调到御书房打扫。方才刘公公派人来传话,皇上回宫后要临幸御书房,命奴婢先去打扫。”
那侍卫听后点了头,“既是如此,你去吧。”
“奴婢告辞。”林婉儿福过身,继续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门前,只有一个小太监在打哈欠。
林婉儿于是绕到窗边。拔下头上的发钗,林婉儿将纱窗划破。
窗格虽小,对于手腕奇小的林婉儿来说却绰绰有余了。
穿过窗格子,林婉儿拔了窗栓,推窗而入。
悠然地四处打量过后,林婉儿毫不忌讳地坐在了龙椅上。
铺纸,研磨,提笔。思忖片刻后,林婉儿笑着落笔。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末了还觉不过瘾,又在落款处写上,“万分思念你的某人留。”
“好了!”林婉儿放下笔,非常满意地再度审视一番自己的杰作。想象着某人看到它后脸上精彩的表情,半日来的阴郁终于一扫而空。
做完这些林婉儿推开窗,扬长而去。
顺利地走回南门,张坤还在等着她呢。
“秀秀姐这么高兴,莫不是主子奖赏了吧。”
林婉儿连连点头,小小的眼弯成两道月牙,“还赏了不少呢!分张大哥一半好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张坤。那厢守门的侍卫已经殷勤地将小毛牵了出来,林婉儿兴冲冲地走过去,拉了小毛就要走,却被张坤急急拦住了,“秀秀姐,这……这可是五百两呀!”
林婉儿眨眨眼睛,认真点头,“没错。”
“这我……怎么能收?”张坤正推脱,只见一队禁军涌入宫门,却是安寿摆驾回宫。
宫门大开,禁卫迅速分立两边,林婉儿忙牵了小毛,躲到灯影下。
车辇徐徐而入,安寿斜躺在车座上,微醺的酒气让他觉得有些气闷。
珠影摇曳,灯影下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娇小的身影。
他苦笑,伸手覆住额,不会真的醉了吧?
长长地吐口气,宴会上的种种映入脑海。这个三皇叔不好对付,不仅有先皇御赐的免罪金牌,还握有兰州三分之一的银矿。
动不得的话,也该是时候,让他做些什么了……
车辇停下,刘公公上前请旨,“皇上今夜,要宿在何处?”
安寿沉默,起身下辇。
仲秋的晚风带来些许凉意,吹散了身上叫人烦躁的酒气,“先去御书房。”
他交待一声,举步前行。
一进门,他便察出异样来。
窗户大开,窗台上明显的脚印子,好嚣张的小贼!
随后跟上的刘公公脸色大变,立刻传人检查御书房各处,守门的小太监早吓得瑟瑟跪倒。
只听得“啪”地一声,案上的镇纸因为安寿抽纸的动作过甚而飞出案边,重重落下。
是她!刚才真的是她!
刘公公望着案边手拿宣纸,脸上阴晴不定的安寿,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他小心轻唤。
安寿深吸一口气,面色稍缓,“全都下去,朕想静静。”
“是。”刘公公领了旨,带人退下。
重重地瘫坐在龙椅上,安寿手中还握着带有林婉儿笔迹的宣纸。
“长相思?”他冷哼,“想告诉我你居然还在京城,让我去找你吗?”
将宣纸放回案上,他沉默一阵,低声喝道,“万方!”
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
“将所有寻找皇后的暗卫召回,收回所有的画像。另外,再增派一队禁军守住寻芳园,严禁任何人出入。”
“皇上……”黑影似乎有些迟疑。
“照办。”安寿冷着声,不容置疑。
黑影离去。
“皇上!”刘公公的轻唤将沉思中的安寿唤醒,“乐妃娘娘求见。”
安寿皱了皱眉,想了一会道,“召。”
“等一下!”他叫住转身欲走的刘公公,将案上的宣纸拿起来,交给他,“替朕,好生保管。”
刘公公郑重接过,细细收好,这才出外宣旨。
“臣妾参见皇上!”朱玉儿仪态万方地走进来,一袭白衣,清雅若仙。
“乐妃请起。”安寿回道,开门见山,“所来何事?”
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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