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少量如李自成等巨寇,带兵躲进了河南南方山区打游击,并流窜到陕西和河南交界一带混日子。直到两年之后,才重新杀向河南。
当时,卢象升正催促着各路兵马进山围剿。按说,以他的军事才华,明朝剿局形势又是一片大好,再加上一把劲,最多一年时间,整个农民军都就被他彻底扑灭。
只可惜后来因为北方战事吃紧,崇祯皇帝逼不得以,只得将这个明朝最能打仗的统帅从南方调回宣、大一线,主持京畿地区军务事。
后人读史每每看到这一节时,都扼腕叹息:假如当年崇祯没有将卢象升从南方前线调走,贼军也不会死灰复燃,而卢象升的天雄军也不会因为受到诸多掣肘全军覆灭京畿地区,就连卢象升也死抗清战场上。假如一切可以重来,历史或许是另外一番模样吧?
孙元当初劝卢象升不要急着北方,也是基于对历史的先知先觉,他想试试,看自己这个穿越者能不能对历史产生影响。如此,不但能够改变大明朝的命运,也能改变卢象升的个人命运。
只可惜,历史固有的惯性实在太大。即便因为孙元而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但依旧固执地回到它本来的轨迹。
北京,西苑之中,经过杨嗣昌、温体仁、周延儒这么一闹,滁州大捷,生擒高迎祥的天大喜讯也仿佛冲淡了许多。
又议了半天,崇祯皇帝感觉有些疲倦,就道了乏。
众内阁阁员,这才起身告辞。
周延儒指了指温体仁,又指了指杨嗣昌,咬牙切齿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闷哼一声,调头扬长而去。
其他阁员也都摇了摇头,鄙夷地看了杨嗣昌一眼,然后一涌而散。
杨嗣昌心志坚定,只咬了咬牙,也不再说一个字。
正大步离去,温体仁跟了上来:“杨阁老。”
“温阁老。”杨嗣昌脚下慢了起来。
温体仁:“年纪大了,腿脚比不上内阁中的青壮,凡事老朽都要落到最后。杨阁老且慢行,陪老朽说说话。”
杨嗣昌对温体仁这个崇祯年的权臣本没有什么好感,面容淡淡地道:“既然阁老相邀,杨嗣昌敢不应命。”
他的冷淡,温体仁自然看在眼里,却不在意。笑了笑:“腿脚慢,那就慢点走,只要走得稳,早迟都会走到。这些年,这内阁如走马灯一样,不知道换了多少人。今上用人极骤,喜欢你时,你就好到极处。若是厌烦了,那就是恨你到十分。”
杨嗣昌:“为尊者讳,温阁老慎言。”
温体仁却不在意,他伸出鼻子嗅了嗅路边树上一朵盛开的白玉兰,接着说下去:“自崇祯一年到如今,这内阁究竟进过多少人,老朽都记不清楚了。不过,老朽和周阁老却一直都在。所以说,这人走路慢些却是不要紧的。老朽和周阁老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了,杨阁老你年富力强,又知兵,这内阁将来还得由你撑起来啊!”
杨嗣昌心中升起了警惕,紧紧地抿着嘴巴。
温体仁:“十面张网,四正六隅,真大手笔啊!也只有杨阁老这样的人物,才有如此大格局。若是真的实施,将来这拟票之权,还不是你的。可这次周阁老好象一心照应卢建斗,嘿嘿,要知道周阁老以前和卢建斗可是有过过节的,现在却尽弃前嫌疑,当真叫人意外啊!若是让卢大人在南方彻底剿灭贼寇,他老周一个知人善任的功劳怕是跑不掉的,将来简在帝心,说不定就会做到首辅一职。所以啊,杨阁老你将卢建斗调任宣大总督的觉得是非常不错的。”
听到这话,杨嗣昌心头有火拱起,缓缓张口,森然道:“首辅的话,在下听不明白。”
温体仁摆了摆手,打断杨嗣昌的话:“某年纪大,心窍也有些迷糊,说过什么话杨阁老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咱们少有往来,今后倒不妨多走动走动。周阁老做了多年次辅,这山望着那山高,若是让他主持内阁,非国家之福。文弱,我是看重你的。”
杨嗣昌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喝道:“首辅,这次我提议调卢建斗回京畿,乃是出于公心。相比起南方贼寇,建奴才是我朝大敌。况且,卢建斗去年也上表请回京城,主持长城防务,只不过,当时南方战事正酣,一时也脱不了身。杨某襟怀坦荡,别人要说什么,由他说去。”
一想到自己因为被皇帝夺情而受到的委屈,杨嗣昌心中一酸,禁不住眼眶微红。
温体仁见杨嗣昌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心中冷冷一笑:杨嗣昌,年轻人,你还是嫩了些。周延儒那畜生觊觎某的首辅一职多年,又纠集了大量党羽。如今,某已失去了陛下的欢心。倒是这个杨嗣昌,圣眷正隆,倒是可以争取一下。若有他从旁襄助,倒是可以同那姓周的畜生抗衡一下的。此人看起来精明,却是个冲动之人。这做官啊,尤其是做内阁辅臣这样的高官,血气这种东西最是要不得地!
他淡淡道:“杨阁老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圣人有云:吾无日不三省其身。咱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这每日都会扪心自问,我等所说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是否都符合圣人的道理。杨阁老这次大力推动卢象升调任宣大总督一事,诛心说来,还不是生怕卢建斗一口气将南方贼乱给平了下去。如此,你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法,还有实施的可能吗?”
“正德年间,王阳明乃是开创一代学派的大儒,又知兵善战。如此人物,若是依着官场的规矩,将来入阁为相,位居人臣当不在话下。可惜啊可惜啊……”
温体仁不住地摇头,而杨嗣昌则紧咬着牙关。
温体仁:“为相者,当知阴阳,晓进退,好事不能占全,好处不能拿尽。当年寰濠之乱,宁王谋反,多少文武官员,勋贵骁将摩拳擦掌想效靖难旧事,打一个公侯万代,打一个世袭惘替。嘿嘿,可惜王阳明就用了一个月就拿下了宁王,绝了他人上进之路,你说,他能不招人恨吗,他以后还能入阁吗?”
“如今,卢建斗正在走王阳明的老路啊,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杨阁老你将他调回宣大,却也是为他好。”
这已经是诛心之言了,杨嗣昌紧紧地捏起拳头,哑声道:“首辅这是在说我杨嗣昌为了个人荣华权位,这才将调走卢建斗?”
“吾无日不三省其身。”温体仁淡淡一笑,也不在说话,慢慢地走远,只将杨嗣昌一个人丢在原地发呆。
看着他的背影,杨嗣昌喃喃道:“难道我是真的嫉妒卢象升,甚至怨恨他破坏了我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不,不,不,我不是这样的小人啊!可是……扪心自问,难道我就没起过一丝这样的念头。小人,小人啊!”
他狠狠地给了路边玉兰树一拳,有白色花瓣飘落而下。
275。第275章 江南可种田
阳春三月,一连出了十几天太阳,气温骤然升高,身上的袄子都已经脱掉,换成了单衣。
孙元骑着战马,慢慢地在官道上走着。眼前全是正在给田地放水的百姓。再过得一阵日子,就该到禾苗育秧的日子,最忙的日子要到了。
一年之际在于春,农时不等人。在已经变得寒冷的明末小冰河期,土地的粮食产量比起以往要低上许多。大家一年的口粮都着落在这一季粮食上,因此,无论是民户还是军户都忙着耕种,丝毫不敢马虎。
说起明末的小冰河期,在过去的两个冬季孙元感受尤为强烈。在后世,江南地区一年中也就半个月最冷的日子,但气温也不过零度左右。可在这片时空,数九日子,却是满天大雪,犹如北方。
因为天气实在太冷,整个北中国水旱灾害不断,粮食减产,这也是农民军作乱造反的主要原因。据孙元所知,这个小冰河期还将持续十多年,真到那个时候,这天下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
明、清两朝正是中国人口大膨胀的时代,按照孙元手头所掌握的不完整的资料来看,自嘉靖年起,中国的人口就超过了一亿。人口和土地的矛盾,分外突出,一句话,地里粮食的产量已经跟不上人口的增长,于是大家都开始吃不饱了。到清朝初年,等到红薯、玉米等作物传入中国,粮食问题才得到缓解。当时,中国人也付出了营养不良的代价。
这十多年正是最为动荡的乱世,普通百姓要想熬过去,却是分外地艰难。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后世一部电视连续剧的台词:凛冬将至!
想到这一句话,他突然咧嘴忍不住苦笑起来。
孙元回宁乡已经一个月了,看着眼前忙碌的春耕场景,清流关的雪白血红,滁州的满地泥泞和泗州那燃烧的危城回想起来,宛若梦境,是那么的不真实。
看到孙元好象很高兴的样子,旁边的郭道理忍不住凑趣道:“将军这次办成了这件大事,属下心中敬佩,为将军贺。如此,新加入我宁乡千户所的一万多军户,来年的口粮算是有着落了。否则,这一万多人没吃没喝,只怕要生出事来。”
还没等孙元说话,旁边的管陶就郁郁不乐地哼了一声:“来年,来年,咱们今年就得大把的银子撒了出去。这次去滁州,缴获是多,可为了安置这么多流民,所获一半却陪了进去。而且,这一万多人多是老弱病残,没啥使出,这不是做赔本生意吗?”
确实,现在不过是才开始春耕。接下来要等几个月,才能看到收成,这一段青黄不接的日子流民们却需要宁乡所拿钱贴补。
管老板是个商人,凡事都喜欢计较得失,看到成天就将白花花的银子扔出去,心情自然不好,孙元也能理解。
他一笑,说:“管老板你也太小看农户的勤劳了,这些人看起来个个都瘦弱不堪,也都是半劳动力。可真让他们看到能吃饱饭活下去的希望,身上的力气却是惊人的。比如一个富裕人家的老人,一过五十,身上就没有力气了。可若是普通农民,别说,五十,就算七十岁,也能扛起一两百斤的担子健步如飞。八十多岁的老人下地干活,也常见得很。”
郭道理连连点头:“将军说得是,管老板是在中都那种大地方呆得久了,却不知道咱们乡下人家,每天眼一睁就要吃,要想吃,就得干活,无论男女老幼。管老板你也别小看这些老弱妇孺,不信你去试试,随便从地里挑一个正在干活的妇人,一只手就能将你给提起来。”
听到郭道理这话,管陶哼了一声。
孙元一笑:“管老板长于理财,身上的力气却是不大的。”
管陶哼了一声:“孙将军这次立下如此大功,又有卢督师的提携,前程光大得紧,说不定此刻朝廷的恩旨就已经到了。依小人看来,将军这个千户也当不了几天,保不准会被提拔去做个指挥使。将来高升了,这些流民军户将军难不成还带着去上任?费这么多心思和钱财在他们身上做什么,吃力不讨好,反便宜了接任的新千户,不划算啊。”
郭道理笑道:“管老板你这就不知道了,大河卫出缺得厉害。依小人看来,将军很有可能接任指挥使一职,到时候,咱们所里的总旗、小旗们也都会官升一级去淮安做官。这宁乡所可是将军的根基,又归大河卫管,这千户军官一职,估计会在宁乡军总旗中提拔一个,不也是咱们将军的私产,怎能不好生经营。”
管陶眼睛一脸:“这话说得在理,我却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孙元心中却是暗自摇头,卢象升让他去宣府做参将一事,他也没在其他人面前提起。因为这事怎么着也得等上一年多时间,现在若是宣布,反乱了军心。
不过,郭道理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这宁乡所可是自己的基本盘。如今,整个宁乡所两万多人口,基本都属于他的私产。将来即便自己带兵北上,甚至整个继承卢象升的天雄军,这个宁乡所也不能便宜了别人。最好是活动一下,在大河卫中安插几个手下做同知、佥事什么的,这宁乡所的千户军官也得让自己人占了。
未来的北方将是一片大战场,江南这个大后方可不能丢。不但不能丢,还得好生经营,
正说着话,孙元就看到有一户军户正在何边的堤坝边上忙碌着。一共三人,一个老头,一对看起来像是夫妻模样的青年人。
老头大约五十出头,那对夫妻三十出头。男的那个断了左腿,只在下面捆了截短竹杆用于支撑。
这一户人家正在点着蚕豆,男的那个提着锄头艰难地在河滩地上翻土,女的那人跟在后面点着豆子。至于老人,则垮着一口竹篮子,里面盛着草木灰,等到豆子点下去,就用竹钳夹上一撮盖在豆子上当做肥料。
男人因为断了一条腿,走得异常艰难,不片刻,就满头汗水。那妇人爱怜地用袖子给丈夫擦着汗水,说了一句什么。
那男人不耐烦地瞪了妻子一眼,大声呵斥。
这夫妻两说话声音不高,又急有快,不太听得懂,听口音,仿佛是河南西北人氏。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清流关一战的俘虏,战后被孙元带到宁乡安置。
这两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一时竟是脸红脖子粗。
可说来也怪,那老头却不上前劝阻,反笑吟吟地在一边看着,满面都是幸福。
孙元心中奇怪,这两口子都吵成这样,做父亲的怎么还笑得出来。可转念一想,这三人以前被裹胁进贼军的时候朝不保夕,就算一家人小吵吵架,也是一种奢望。其实,幸福这种东西很简单的。一家团圆,一起劳作,吵吵闹闹,两口子打打架,斗斗气……
将一万多俘虏带回宁乡,给他们一口饭吃,虽然加重了自己的经济负担,可孙元并不后悔。没错,他这人有的时候算计得确实厉害,又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底限,可在有的事情还是必须做的。
再抬头看去,却见远方的那一圈矮丘陵地带,到处都是忙着修建梯田的流民。当然,新开出的荒地没什么肥力,也只能种一些旱地作物,产量也低。要想养出肥力,至少需要三年。这些日子,军营茅房的人畜粪便已经成了军管物资。为了统筹规划,千户所甚至还印了不少粪票,分发给各个百户,每张票限运一百斤。
在无法开垦的地带,还有更多人在正在起新屋。江南地区实在太潮湿,一锄头下去,不到一米就能见水,所以北方那种地窝子不能建。因此,在一万多流民俘虏加入宁乡军之后,孙元就将他们打散分配给各个百户,让他们安排流民暂时借住在其他军户家里。这事,暂且让手下的军官们去头疼吧。
与此同时,十几口砖窑同时启动,开始烧制黏土砖。还好现在已经开春,天气会越来越热,流民还不至于冻死。希望在冬季到来能够将这一万人,三四千户人家的房屋建好。
当然,这些投入都是孙元自己掏腰包的。
投入也不是没有回报,按照明朝军户制度,这些人口都是孙元的私产,将来耕种后的收成有一半要被他给送入囊中,另外一半在交纳了朝廷赋税之后,才能最后落到军户的手头。
人口既是负担,也是固定资产,就看你如何经营了。
当然,在田边地头和丘陵山区开垦,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补充,根本就无法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
还需另想出路。
人活着就要吃饭,要想吃饭,就得种田。江南一地,在红薯和玉米没有传入之前,还得依靠上好的水田。
等到将俘虏流民分别安置好之后,孙元在苦恼了十余日之后突然有了灵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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