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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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 第4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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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春憋着一口气砍倒十几个敌人,斧子上已经粘满了热热粘稠的人血,滑溜得快握不住了。

    宁乡军虽然剽悍,可也畏惧他的勇猛,手下也犹豫了。

    身前的压力骤然一空,刘春借机张大嘴,将憋在胸口那一口仿佛要爆炸的浊气吐出,然后又深吸了一口。

    带着腥味的空气入肺,几乎让他醉倒。

    回头一看,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自己身后那三百多骑兵已经被人冲得七零八落,散到战场的各个角落,正被人不断用马刀残酷消灭。

    这三百多人可都是山东军的精华,平日间的训练不可谓不刻度,吃穿用度也是军中第一。父亲平日间,简直就是把他们当唐末藩镇的牙兵养着,想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可就在今日,说不定他们全部都要丢到这里了。

    孙元的大旗还在前方不断运动,旗帜所经之处,宁乡骑都会爆发出整齐的大喊:“乌拉,乌拉,乌拉!”形同癫狂。

    再看看自己身边,只剩五十来人。他们一个个都是士气低落,不少人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敌人用马刀割出可怖的口子,耷拉下来。

    刘春大吼:“大家听着,对着敌人的中军大旗杀过去,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杀了孙元,这一仗就胜了,我们还没有输!”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提着古怪兵器的敌将突然带着一队人马泼风一般杀来。

    那敌将身材高大匀称,国字脸,五官端正,看他身上的铠甲也是非常华丽。同普通宁乡骑兵只穿了一间短胸甲不同,他的铠甲很长,正是建奴巴喇牙兵的白甲,显然是军中重要人物。

    他手中的兵器以前也没见过,像是一把黑黝黝的长枪,只不过枪尖却是一把长长的两面开刃的短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已经好几百年没在战场上出现过的马槊。

765。第765章 疯虎

    “汤问行,宁乡骑兵军统领汤问行!”一个亲卫大声喊叫。

    这人是山东军的老人,当年济南之战的时候同汤问行见过几面,在一起吃过酒。

    “好得很,好得很,厮杀了半天,总算寻着了一颗值钱的头颅!”刘春狞笑:“杀!”

    确实,这颗头颅在宁乡军中的价值仅次于孙元。

    孙元的骑兵军自济南之战始,再到永城讨伐刘超,马牧集在刘宗敏、小袁营的六万大军中从容脱困,真真是杀出了霍霍威名,世人已经将宁乡军与辽东建奴的骁骑营并称。如果今天能够斩了汤问行,当可断孙元一条臂膀。

    一马当先。

    那使马槊的敌将汤问行也发现了刘春,将战马的速度提到最高。

    几乎是一瞬间,刘春和汤问行就狠狠地撞到一起。

    两人都是高速对撞,同时不约而同地将兵器往马首侧面一横,将兵器的刃口对准敌人的身体。因为,战马冲击的力量如此巨大,如果你将手中的兵器直接朝敌人身上招呼,在击中敌人的同时,也会被那反作用力冲下战马。

    双方都没有躲避,就这么面对面地一决生死。

    刘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手中大斧的刃口弧面接触到敌人腰间的铠甲,瞬间地切开上面的铁叶子和下面的牛皮里衬。

    心中一阵狂喜:“有了!”

    “不对!”斧子在破开铠甲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一钝,刘春心叫一声:“糟糕,里面还有一层索子甲。”

    这个时候,汤问行的马槊已经切到他的胸口。

    好个刘春天,千钧一发之机将身子一侧。马槊就切到他的肩甲上,割出一连串跳跃的火星。

    骑兵对冲,胜负之在一瞬,根本就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因为双方的战马都在飞快奔驰,大家一个照面之后就会各分东西。

    可就在这个时候,肉眼可见,那条马槊却猛一弯曲,如同一张大弓。然后又是猛地一弹,像鞭子一般抽到他的肩上。

    巨大的力量袭来,瞬间将刘春弹落下马。

    这就是马槊,骑兵马战第一利器。

    马槊这种兵器最早出现在唐朝,一直到北宋末年,都还在使用。到南宋时,因为制作工本昂贵,费时费力,就逐渐被淘汰了。

    制作马槊的的工艺极其复杂,首先要选则一根笔直的白蜡树干,将其树芯裁成小指粗细的两米长的细条,搁置到阴凉处风干,然后上漆,以麻线捆扎,放置一断时间之后,接着再上漆,沉在水中一段时间,再风干,上漆。如此反复,两年时间才能得到一柄上好的枪材。

    这样的武器既沉重,又韧度极佳,却因为太麻烦,和明军建军思想不符,就彻底被历史所淘汰了。

    刘春只感觉一阵腾云驾雾,等他从地上跃起,汤问行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该死的,靠着兵器欺负人算什么好汉!”

    汤问行冲过去之后,后面的宁乡军骑兵还在凶猛地扑来。

    两个骑兵同时挥舞着马刀斩来,刘春一声大吼,手中大斧挥出一个扇面将一头战马的两条前腿砍了下来。

    可那奔驰而来的战马还是将他撞得腾空而起,一头跌进正在慌乱退切的山东军人潮里。

    吐出一口黑血,刘春大斧一扫,身前立即一空,残肢断臂落了一地。

    他大吼一声,如同在半空中响起一声霹雳,口中血沫子抛洒空中。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排遣胸中那一口愤怒郁闷之气。

    又是两骑冲来,金风扑面。

    刘春猛地跃起,感觉背心铿锵鸣响。

    两把马刀就他斩得再次跌倒,身上的铠甲“哗啦”一声披散下来,四肢百骸无一不酸无一不软。

    从建奴那里得来的白甲果然坚固,若非如此,自己已经死去两回了。

    连番受到重击,刘春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火辣辣地,有一种恶心的感觉。如果没有料错,应该是受了内伤。

    抬头看着前方,山东军已经彻底溃散,到处都是丢下兵器跪地求饶的士兵。

    而敌人的长矛方阵还是如同森林一般不紧不慢地推来,遇到反抗,都是毫不留情的一个前刺。

    尖锐的矛尖闪烁成一片,金属的波涛汹涌而至,不可阻挡。

    至于孙元的中军大旗,陷进这人海的波浪中,又如何寻找得到。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现在就算我冲上去,也会被敌人乱枪刺死吧!在这种乱成一团的战场上,个人勇武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今我已经丢了战马,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

    想到这里,刘春不禁心灰意冷。又悲从中来:“苍天啊,我刘春究竟又哪一点比不上孙元,武艺、勇气,还是韬略?为什么他的手下剽悍至斯,而我麾下却是一群猪,甚至比猪还不如?”

    “罢,就战死在这里吧!六万多人马都被人家给打散了,已经没办法像父亲交代。孙元贼子狡诈如狐,绝对不会放过乘势攻取淮安的机会。所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可怜我山东军的家小粮草辎重可都在淮安城中,若是丢了,父亲囤在**、天长的精锐部队就变成孤军了。我还有何面目再去见他?”

    背心疼得厉害,没有流血的吉祥,但身体中的伤势必定轻不了。

    刘春咬牙提着大斧。

    “少将军!”刘孔和带着十几个骑兵冲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少……少……少将军,我们还是速速撤退吧。”

    “撤退,去哪里?”刘春咧着嘴,凄厉地哑笑。

    “少将军,我们还是去高邮好了。”这话一说出口,刘孔和才知道自己是急糊涂了,高邮那边可是高杰的地盘,一个孙元已经打得山东兵溃不成军。遇到高杰那个魔王,还不将大家连皮带骨给吞了:“实在不行就去兴化,直接北上退去淮安,徐为之图。刘春啊刘春,你就听我一次,快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看到刘孔和一脸又是灰尘又是汗水和血水,语气中纯粹是将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突然间,刘春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反感,往日叔父对自己的谆谆教诲也变得那么的令人厌烦。

    这个时候,敌人的长矛方阵有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将山东军的溃兵驱赶过来。孙元的中军大旗又再右手边飘扬起来,想来这鸟人又带着骑兵冲过来,沿着山东军人潮的边沿不停的削弱山东军的士气,将他们挤压成一团。

    刘春猛地下了决心,伸出血淋淋的大斧指着孙元中军旗子的方向:“刘孔和,立即收集军队,咱们朝孙元冲去。”

    语气之中已经没有半点对刘孔和的尊敬之意。

    刘孔和吓得在马上一颤,惊叫:“那边……那边可是孙元啊……吃人肉的孙元,又都是骑兵,我们过去不是送死吗?”

    “去你妈的!”刘春破口大骂:“刘孔和,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全然不顾刘孔和的妈就是自己的祖母。

    被侄儿指着鼻子骂娘,刘孔和险些晕厥过去,不住道:“怎么能够骂我,你怎么能够骂我,我可是你叔父啊!”

    咯咯冷笑:“骂的就是你这个蠢货,再在老子面前摆长辈的老资格,说废话,一斧劈了你。”

    一个骑兵劝道:“少将军,怎么可对刘将军无礼……啊!”

    一道亮光闪过,无头的尸体落地。

    刘春翻身上了已经被热血染红的马鞍,喝道:“我说了,再废话一斧劈死。所有人听着,立即随我朝孙元的大旗杀去,一口气突出重围。”

    这个时候山东军败局已定,已无回天之力。或许,正如刘孔和所说,是该撤退了。可去哪里,却值得考量。

    这个时候回淮安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他不认为自己就能守住城池。就算守住了,又能如何,丢了这么多部队,父亲一样饶不了自己。这一战输得这么惨,可以预料父亲以后决定不会再让自己带兵了,说不定连继承人的资格也会被取消。

    刘家是个大家族,刘春下面还有一大群兄弟,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父亲屁股下的宝座。

    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即杀出重围,向西突破。

    西面不远处就是扬州,如果不出意料,高杰正在那里和扬州守军和黄得功打得热闹。而父亲正囤兵天长、**,也觊觎繁花似锦的扬州城。

    如果能够在关键时刻参与这场战事,在关键时候助父亲一臂之力,或许能弥补自己刚才犯下的大错误。孙元咱打不赢,可同高杰和黄得功还是能够较量较量的。

    而且,孙元军只有一万,包围了这么多山东军,不可能不露一丝缝隙。现在,孙元大概正将所有的力量放在北面,试图阻截我北归道路。向起正可出其不意。

    吼完这一声,刘春回头看了刘孔和一眼:“快收集部队,跟老子来。”

    说话中,已经骑着浴血的战马扑进了敌人的长矛方阵之中,挥动大斧,一口气砍断了十几根刺来的长矛,堪堪从敌阵前掠过。

    此刻的刘春身体内的内伤开始发作,五脏六腑都好象在燃烧了。可越是这样,越是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鲜血飞溅中,他一马当先,真可谓是所向披靡。

    他带着身后的刘孔和与十几个骑兵,却是一口气将一排长矛手彻底击碎。

    看他如此凶横,宁乡军的长矛手顿了顿,后面的火枪手开始击发。

    刘春听到身后接连响起士兵落马的声音,却懒得回头看一眼。

    同长矛方阵脱离接触,杀出一条通道之后,迎面又是一个宁乡军的小队,大约五人。这五人也是大意了,正围着大约两百个溃散的山东兵绕着圈子,将他们朝中间赶。

    这一队溃兵的正中是一个叫刘立的军官,也是刘家人,论辈分刘春还要叫他一声叔。

    他的战马已经丢了,手中也没有武器,被几个卫兵团团护着,不停仓皇地大叫:“救命,救命啊!”

    刘春长啸一声猛扑上去,直接用斧子将一个敌人砍下马去。然后又奔至另外一个敌人跟前,一记力劈华山。

    敌人眼睛里麻木的神情终于变成了畏惧,侧身一闪,两马眼见着就要错身而过。

    刘春突然伸长脖子,一个头锤砸到那人面上。

    眼前是红色白色的液体满天飞舞。

    头盔掉了,头发披散下来。

    刘立见刘春如此勇猛,惊喜地迎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叫:“少将军威武,少将军威武,咱们得救了!”

    刘春马速不减,直接纵马冲过去,直接将他踏进稻田的湿泥里。

    底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折声。

    他红着眼睛对着溃兵大吼:“别挡道,所有人听着,跟着我向西冲!”

766。第766章 夔鼓

    小荆昏头昏脑地夹在长枪方阵中,不由自主地随着部队向前移动。

    他小小的身躯上已经被人血彻底染红,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身上也不疼,就是脑子发晕,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战斗刚打响的时候,他头上就中了一记飞龙出海。

    他刚加入宁乡军不过一年,在这一年中,他身为将军的侍卫,如今又被派道元字营做小鼓手。有孙将军的耳提面命,又成天和部队的老卒打交道,见识自然了得。

    他知道这种飞龙出海乃是水师的武器,一旦射中敌人战船,就算引起一场大火,用来烧毁敌人船只。

    自己中了这一炮,不被烧成烤肉才怪。

    所以,眼睁睁看到飞龙出海向自己射来之时,他心中一亮,暗叫一声:“完蛋了!”

    可也不知道是自己人品坚挺还是敌人平日间根本就没有保养武器,这一记飞龙出海射中自己头上的铁盔,爆炸时却没有任何威力,也没有燃烧,其威力,比起一个大号的二踢脚也强不了多少。或许,真该感谢大明朝那不靠谱的工部制造吧?

    不过,飞龙出海体积不小,脑子被狠狠地来一记,还是有些承受不了。

    当时小荆脑子里就嗡一声朝后倒去,好在背后有个火枪手扶了他一把,才不至倒在地上被千军万马践踏而死。

    大难不死,自然是天大喜事。就是脑袋实在晕,但打仗嘛,哪里有不受伤的。最后再带上一点伤口,等此战结束,可以在袍泽面前炫耀炫耀。

    不过,飞龙出海的烟实在太大,将他一张脸熏成了包公,头发和眉毛都被燎了,真真让人丧气。

    真的好晕啊,又恶心得实在受不住。大约是得了脑震荡了,听孙将军说,脑子受了重击之后,如果有想呕吐的感觉,那就是。其实,受了这种伤,只要不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卧床休息几天,心中不想事,自然就会痊愈。

    在战场上,一个合格的士兵只需听命行事奋勇杀敌就是了,乱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不过,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战场啊,怎么能够让人抬下去,昨天那场战斗不算。

    此刻,小荆竭力压抑着心口的烦恶,又将小鼓敲了起来。

    耳朵里还是在嗡嗡乱响,但那鼓声却仿佛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汇成一片轰隆的雷鸣,如同苍龙长啸。

    没错,他手中这面小鼓和别的的鼓并不一样,用得不是羊皮,而是夔龙皮。就是孙将军所说的那啥扬子鳄,好难听的名字啊!

    据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过,夔龙天生就有灵性,只需活过百年,就能生出翅膀飞上九天,化为真龙。

    或许,我腰上这口鼓中禁锢着一头龙的魂魄,他也在为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而欢呼、咆哮吧!

    听到鼓声,小荆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抬头看去。只见宁乡军的长矛方阵还在缓慢而平静地向前推进,而骑兵军的旗子却在敌人的人潮中猎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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