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 第575部分

　　　　说完话，他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间竟有血沁出来，将之染成红色。

　　　　累了两天，高杰上火了。

1062。第1062章　红夷大炮

　　　　“一发装填，准备！”

　　　　“放！”一个手中提着金龙三角小旗的汉军正红旗军官狠狠将旗帜将下一挥。

　　　　此刻，在扬州西门的那个高阜上，一座小型的堡垒已经成型。巨大的樟木被砍伐一空，用做资材层层累积，上面糊着黄泥。

　　　　一门红衣大炮猛地一颤，炮口处腾起一团巨大的白色烟雾，瞬间将这个堡垒笼罩其中。

　　　　眼前朦胧不明白，再看不清楚了，但耳朵里却有炮弹破空那巨大的轰鸣声传来。

　　　　多铎和孔有德、耿仲明两个汉军统帅立在大炮之前，汉军火器部队终于抵达战场。

　　　　为了了解红衣大炮这种攻城利器在实战中的效果如果，多铎决定亲自过来试炮。

　　　　没错，这座高地就是江阴李宦的祖坟。乃是此地的战略制高点。站在这里，小半个扬州城尽收眼底。架上大炮，可以轻易地将炮弹砸到守城士兵的的头上。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将军，多铎如何不知道此地的要紧。

　　　　他刚打到扬州城下的时候，就想过要将这个要点抓到自己手头。当然，多铎也知道城中的明军不是笨蛋，肯定会在这里修建一座小城固守。因此，多铎也做好了强攻此地，和付出一定代价的心理准备。

　　　　可事实证明，史可法就是一个笨蛋，竟然没有在这里放上一兵一卒，拱手将此要冲相让。

　　　　他如此够意思，多铎也不客气。立即占领此地方，用一日一夜的工夫就将山丘上的树木全部砍倒，并取土筑墙。

　　　　此地是李宦家的祖坟，里面埋了至少上百人。建奴这一取土，将坟墓糟蹋得一塌糊涂。死人的白骨扔得到处都是，一入夜，就能看到点点荧光。

　　　　可怜李家当初还感激史阁部宅心仁厚，不去惊扰祖先的坟茔。却不想，史阁老的仁慈却给祖先的带来了一场空前浩劫。

　　　　红衣大炮大得竟然，炮管长三米，重三千多斤，因为实在太重，行军的时候需要六头挽马和二十多个兵丁拉拽。因此，在野战中也不实用，在以前明军大多放在城墙上用来守城。这种炮的炮弹重十到二十斤，射程极远，最远达惊人的三里，有效射程两里。

　　　　如此沉重的炮弹一旦落下，那才是摧枯拉朽。

　　　　难怪当年明袁蛮子督师辽东的时候上奏折吹嘘说，一炮出去，糜烂十里。

　　　　当年，建州老汉王奴尔哈赤就是被这种威力巨大的红衣大炮给炸死的。

　　　　天启年间，建州军在明军的火炮下吃了不少亏。后来，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投降之后，满清终于有自己的火炮部队了。

　　　　建州军自从组建以来，对明做战都是进攻，不停地进攻。因此，这种红衣大炮就被他们用来攻城。

　　　　考虑到这次攻打的是有着坚固城防的巨城扬州，多铎特意将孔有德等人和他们手中大炮都带了过来。

　　　　满人以弓马起家，对于火器天生就有心理抗拒，觉得不敢在战场上和敌人短兵相接肉搏的部队都是懦夫。也因为这样，此次乃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火炮攻坚。具体效果如何，多铎心中还是没底。但想起蚂蚁附攻城的残酷血腥，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为此，他命孔有德花了一夜工夫，用马拉人拖，弄了一门大口径的红衣大炮上来。

　　　　随着这一声炮响，却见，黑黝黝的炮弹在空中划冲一道地平的直线，直接飞到前方扬州西城门前。

　　　　这一炮也不知道是有运气还是炮兵的技术实在太好，竟然直接轰到城门上。

　　　　只听到“砰”一声，重量达到惊人的二十斤之巨大的实心铁弹和城门凶猛的撞击。大约是守城的明军已经用沙袋封住城门。成门没有碎掉，但肉眼可见，整个城楼都微微地颤了颤抖，有片片灰尘扬起，如同起了一场大地震。

　　　　“好，威力真强！”多铎不禁抽了一口冷气，用手一排身前的那根大木杠子：“孔有德，你说，如果打开城门，还需用几炮？”

　　　　孔有德道：“按说，正常情况下十炮就能轰开。不过，城门已经被史可法封了，也不知道需要浪费多少发炮弹。所以，依在下看来，直接轰塌城墙要便捷些，也就是几十炮的光景。”

　　　　多铎醒悟：“对对对，直接轰塌城墙，然后让我大清的军马沿着豁口一口气冲进去最是合适不过。来来来，再来一炮试试。”

　　　　“一发装填准备！”炮兵军官又大吼起来。

　　　　炮兵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准备起来，又是清膛，又是装发射药，半天也弄不好。

　　　　红衣大炮威力是不小，可局限性也大。长于攻城拙于野战，且装填速度实在太慢，半天也来不了一发。

　　　　刚才这一炮的力量实在太大，已经将防守西门的明军惊动了。从这里看过去，却见一群明军士兵惊慌地从城楼子里面和城中惊慌地跑上城墙，有锣鼓声不断响起，城上也燃起了火苗，那是明军正在生火熬制守城用的铅汁。

　　　　看到对面的明军乱成一团，多铎狞笑起来，指着城墙上蚂蚁一样的明朝军道：“孔有德，对着城墙来一炮，叫汉狗看看我大清军国利器的厉害。”

　　　　对着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的面一口一个“汉狗”，简直就是指着和尚骂贼秃，炮兵面上都带着阴郁之色，但孔、耿二人却好象没有听道似的，同声喝道：“炮身上移，目标西门城墙！”

　　　　听到命令，炮兵军官将脑袋凑到大炮后端的重心处两侧有圆柱型的炮耳，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在结合准星和照门，依照抛物线来计算了半天，才大喊一声：“放！”

　　　　先前发出一炮之后，这种巨大的铁炮因为装药量实在太大，发热得厉害，炮兵先是提了一桶水从炮口处灌进去降温，然后又用一个巨大的掸子状大长秆清理了半天火药残渣，擦干之后，才进行第二次装药。如此，已是两百个呼吸过去。

　　　　这个军官测量计算了半天，又过去了两百个呼吸。

　　　　多铎心中突然有些不满：这也太慢了，半天也射不出去一炮，如果在战场上，这工夫敌人的骑兵已经冲到面前了，难怪红衣大炮只能用来攻城守城。

　　　　正在这个时候，大炮又退了一步，将一颗巨大的实心弹射了出去。

1063。第1063章　两件功劳

　　　　本来，大炮瞄准的是城墙上的明军，可准头这种东西实在是不靠谱。说不定也是那炮兵军官的计算能力实在太差，弹道根本就测不准，三角测距法对这些军爷而言确实是难了些。

　　　　却见那陀大铁疙瘩竟然贴着城墙飞了过去，直接落进城中去了。

　　　　从这里看过去，城墙上的明军被炮弹吓得纷纷趴到地上，有人甚至直接朝城下跑，有人撞翻了火盆……场面一团大乱，到处都是叫喊声。

　　　　炮弹越过城墙之后，落进城中，低平的抛物线直接将里面的一间小瓦房顶给揭了，瓦砾如同雨点一样落到街上，打在路人的头上。

　　　　城中也乱了，肉眼看见，满街都是烟尘和乱跑乱蹿的百姓。

　　　　“哈哈，打得好，漂亮！”看到百姓如此混乱，多铎那张不太愉快的脸舒展开了，忍不住放声大笑：“有趣，真有趣！”

　　　　“哈哈！”跟在他身后的清将也大声轰笑起来。

　　　　孔有德自从投降满清之后，虽然被封了王，可他那个王位的名字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光彩，叫定南王，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封号。至于耿忠明的恭顺王，已经形同侮辱了。在清庭，几个降人也受尽侮辱，满清上层拿他们也不当回事，一言不合，拳脚相加也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处境让孔有德分外地小心谨慎，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讨好建州贵族。

　　　　此刻见多铎如此高兴，孔有德道：“贝勒，其实打不中城墙，炮弹直接飞进城中效果更好。在以前，攻城战仅仅局限于城墙，城中的还可以将兵员和物资源源不绝地送上城墙去。此地居高临下，咱们将大炮架在这里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内，如此一来，城中就没有一寸安全的地方。如此一来，用不了一两日，里面的人心就散了，士气必然低落。”

　　　　“在下也是明军出身，明军是什么性子最是明白不过。都想躲在安全的地方，叫别人在前面顶住。一旦遇到危险，只想着逃。如今扬州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城中也呆不下去。必然有人怀有别的心思，见大厦将倾，说不好回弃暗投明呢！”

　　　　“到时候，说不定不用流多少血，我大清就能轻易拿下这座坚城。”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次之。”

　　　　“丝！”多铎如何不明白孔有德话中的意思，忍不住抽了一口气，用立地拍了孔有德的肩膀一记，大声喝彩：“说得好，老孔，亏你想得出来。没错，这么干真的非常之妙。等下你再弄两门炮上来，架在这里不住地朝城中射，也不需要打中什么目标，只需告诉明狗，就算他们躲在城中，我大清的红衣大炮一样可以够着他们。他奶奶的，你的脑子果然灵光，今次可以说是立了大功劳啊，比击溃黄德功的渣滓部队还大。若是扬州被我军顺利拿下，你汉军正红旗当居首功。放心好了，老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在城中划一片地儿给你生发就是了。”

　　　　多铎这话中有两点意思，一是，拿下扬州之后他回屠城，二，到时候可以划几条街的区域给孔、耿二人发财。

　　　　“多谢贝勒，敢不效死！”众汉军面上都带着兴奋之色，就连一向沉稳的孔有德面上也露出得意的笑容。

　　　　心中暗道：多铎，这次若非有我汉军正红旗，若非有我孔有德和仲明，你想拿下扬州，嘿嘿，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吧？这是老子该得的。

　　　　孔有德和耿仲明的汉军主力与大炮是昨天晚上开到扬州老营的，比预计的时间慢了一日。

　　　　倒不是因为道路泥泞难行，红衣大炮实在太重移动不易，而是在半路上他们遇到了黄得功的凤庐军主力。

　　　　自刘良佐被宁乡军剿灭之后，花马刘的部队和地盘被孙元分配给了高杰和黄得功。高杰的秦军连战连败，就连徐州也丢了，如今，江北四镇中，除了扬州镇，黄得功部乃是实力最大的一股，也是扬州之战史可法最可依靠的力量。

　　　　到如今，庐凤军有众十万，其中有主力战兵两万。

　　　　他这人虽然性格暴躁，目中无人，可对明王朝还是忠诚的。听到扬州被围之后，就集结了部队向东开来，准备和孙元部一东一西合围多铎于扬州城下。

　　　　不过，清军的厉害黄虎山还是知道的，他胆子大，可手下畏敌情绪高涨，部队推进起来分外的慢。问题是庐凤军慢，孔有德、耿仲明因为携带了大量火炮走得更慢。

　　　　扬州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团混沌，大家都变成了瞎子。于是，三支部队恰巧在半路上遇到，接着就是一通乱战。

　　　　庐凤军虽说是明军中的强藩，可也是不过是比地方部队好上一些。而孔有德他们的部队以前做明军的时候烂得一塌糊涂，但奇怪的是，一旦做了汉奸，却战斗力爆表。

　　　　一场大战之后，黄得功大溃，部队被直接打散，如今只带了六七千军马逃去了天长，再不敢向东运动。

　　　　多铎的中心开花战术的首功竟然被汉军给拿到手中，满将都非常不满，对孔有德和耿仲明这两个汉奸抢了他们的风头极其愤怒。

　　　　军中已有满将不屑地说：“不过是打败了一群垃圾部队，算得了什么本事，有种去打宁乡军呀！”

　　　　为了平服部将心中的怒气，再加上本身就看不上这两个汉奸反骨仔，多铎对于二人这场空前大捷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现在，心中一高兴，总算是正式承诺了他们的功劳。

　　　　这个，孔、耿两部的军士们顿时人人振奋，感觉打出去的炮弹也分外地带劲。

　　　　“起来吧！”多铎伸手虚扶，示意汉奸们平身，激扬地喝道：“这里的大炮不许停，想办法将城中的明狗民心士气搞乱。另外，其余各处的大炮要尽快到位。明天就开始万炮齐发，后日一早发起总攻。到时候，拜尹图也应该手提高杰的脑袋得胜归来。我要在后天晚上进入扬州，拿到史可法的狗头。扬州必须尽快拿下，以此为要点中心开花，给孙元那狗贼一点厉害瞧瞧！”

　　　　想起孙元和自己的新仇旧恨，多铎捏紧了拳头。

1064。第1064章　危城

　　　　陈潜夫是被一阵激烈的炮声惊醒的。

　　　　自从扬州被围之后，作为河南军的主帅和扬州城防的实际负责人，每天天一亮就四处跑，安抚士卒，组织百姓上城防御，直跑得不住流鼻血。

　　　　他即要整顿新创的如同一盘散沙的河南军，还要联络扬州知府任民育，总兵刘肇基，又要协调甘肃军、四川军和退入城中各路兵马的关系，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

　　　　按说，这是史可法的活儿。可说来也是气人，自从那日被他否决了砍伐李患祖坟的树木，修建城堡的建议之后，史阁老就一直躲在府中不跟所有人照面。

　　　　也不知道他这么干究竟是为什么，无为而治那是用在天平盛世的，现在的扬州城朝不保夕，他这么干，最大的可能是实在没有法子，干脆来一个眼不见为净，消极逃避。

　　　　阁部啊阁部，眼见着建奴就要杀进城来，你躲得了吗，闭上眼睛前面就没有悬崖了吗？

　　　　对于史可法，陈潜夫是彻底没话可说了。堂堂内阁首辅，大难当前，竟然是束手无策，这样的人如何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的，真叫人想不通。

　　　　既然他没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反正也没指望过他。

　　　　于是，陈潜夫反抖擞起精神来，整日忙个不停。

　　　　昨夜他熬到卯时，实在挺不住了，这才回到屋中，准备迷瞪上片刻。却不想，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杆。

　　　　听到炮响，陈潜夫瞬间醒了过来，一个骨碌跳起来，大叫：“什么情况，建奴攻城了吗？”

　　　　人是起来了，但脑子还迷糊着，眼睛里糊满了眼屎，红疼得厉害，不不能视物，一头撞在门上。

　　　　一个亲卫冲进来，扶住陈潜夫：“巡按，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建奴攻城了。”

　　　　这阵炮声实在太响，直震得窗户纸簌簌着响。仿佛整个院子都在这剧烈的轰击中晃荡起来。陈潜夫用手指扒拉开双眼，就看到院子里的卫兵一个个都面带惊疑翘首朝西面望去。

　　　　那个亲卫又道：“巡按大老爷，是西面放炮，这声音实在太响，估计小不了，难道是红夷巨炮？”

　　　　“红夷巨炮，会不会是颖川侯的援兵来了？”陈潜夫突然想起这么一种可能，红夷大炮可是军国利，据他所知道，装备有这种大炮的可没有几支部队。听人说，宁乡军素来重视火器的使用，也只有他们用得起这种造价昂贵的火炮。

　　　　至于建奴，素来迷信弓马，也是不喜欢用大炮的。

　　　　“好象不是。”亲卫顿了顿：“如果是天下第一军来援，只可能从北过来。西门那边可是建奴的老营，这扬州城外到处都是兵，建奴联营几十里，宁乡军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那边去？所以……”

　　　　“所以，这是建奴在打炮！”陈潜夫的面色突然白了起来，睡意全消，大吼：“备马，快，去西门看看。”

　　　　众人听他这么一吼，都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替陈潜夫备好战马，一行人急冲冲出门，朝西面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