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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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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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中,一个中年汉子满面狼狈的出来,连声叫:“不成,不成,这黑火药还是不成的。”

    见屋外这么多人,又都是一身官服,那汉子急忙跪下去:“小人岳路明,见过各位大老爷。”

    费洪在旁边介绍说:“将军,这位就是末将从南京请回来的炮匠,崔师傅的女婿岳师傅。”

    “哦,原来是岳师傅,快快起来。”孙元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来说话,又问:“岳师傅刚才在屋里做什么,黑火药有怎么不成了?”

    “烟实在太大了。”岳路明不住摇头:“若光用来造炮仗还是可以的,可用来做枪药,却不成,主要是烧不干净,清理起来比较麻烦。而且,没烧干净,放枪的时候,铅弹也射不远。小人琢磨好几天了,还是没琢磨出来。刚才点火试了试,惊动大老爷,死罪死罪。”

    听他这么一说,孙元心中突然一动。

    是啊,这个时代的火药确实有燃烧不干净的问题。只要是火药粉末太细,存放得久了,细粉末下沉,如此一来,火药颗粒和颗粒之间就没有缝隙了。没有缝隙,就没有氧气,而燃烧是需要氧气的。

    后人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就在火药中加入一定的水分,制作成大小相等的细颗粒,晒干之后使用。

    在使用的时候,因为黑火药都实现了颗粒化,颗粒和颗粒之间有许多空隙,如此,火药就能充分燃烧。作为武器的推进药使用的时候,不但没有残留,产生的推力也比粉末状的火药强大许多。

    孙元:“岳师傅,我有个法子,你可以试一试。”

    “请大老爷指点。”

    将火药颗粒化的思路同岳路明大概说了一遍之后,孙元还有其他军务要办,就带着费洪和管陶离开了这座院子。

    又过了两天,一切总算弄妥,就到了新兵入伍的日子。

131。第131章 和气的千户大老爷

    这是孙元到宁乡千户所就任之后的第五天,而新兵一大早从百户所那边开来,到晚间已经全部到齐。

    而该做的准备,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据管陶来回话说,到下午的时候,一切都能准备好。

    孙元还是不放心,午饭以后又去军营走了一圈。

    发现军营房屋的屋顶漏水的地方已经换了新瓦,房间也已经打扫干净,新做的上下床散发着木头的香味,闻起来很是不错。

    更香的是从伙房那边飘过来的味道,如今有将近一万两现银在手,孙元对于养兵也是非常舍得花钱的。特意制定了一个菜谱,除了一定数量的米麦主粮之外,还要有蔬菜,每两天每人还得有一顿肉,足够士兵们所需的蛋白质了。

    刚来宁乡千户所那天,那几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卫兵给了孙元极大的刺激,这他娘纯粹就是非洲难民嘛!真拉上战场,别说和敌人厮杀,就算走上几里路,估计也会喘个不停。打了败仗,想逃命都没那个体力。

    所以,在孙元所指制订的计划中,新兵入伍的头两天是先熟悉军营的生活。接下来一个月主要任务是吃,再辅助一定的队列和体能训练,让新兵知道军队的规矩,再长些腱子肉出来。

    接下来一个月,就该上大运动量了。用残酷的体能训练,将士兵思想练到彻底的僵化麻木。

    如此,新兵连的两个月结束。

    到那个时候,崔铁匠的火枪应该已经全造好了,就可以进行战术训练了。

    半年时间,足够练出一支上得了战场的军队吧!

    孙元在前世毕竟没有当过兵,心中也没有任何把握。

    正埋头想着心事,那边却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喧闹声。

    孙元抬头看去,就看到犟驴子和一个总旗带着一百来人放鸭子一样朝军营里走来。

    他顿时来了兴趣,就对身边的费洪:“费洪,新兵来了,咱们过去瞧瞧。”

    待到走到那群人跟前,孙元又是一阵震撼:“惨,真惨啊!”

    没错,这他娘根本就不算是军队,就算用叫花子来形容他们也不为过。

    这一百来人都是衣衫褴褛,破得可以看到胸膛上的两排肋骨,一个个蓬头垢面,脸上白得看不到一丝红润。而且,都是异常的矮小,一般人都在一米六左右,一米七的已经算是大汉了。最矮的那个,好象刚到一米五。不过,如果除掉他脚上的草鞋,估计连一米五十都不到。

    年龄也是五花八门,小的嘴唇上甚至还没生出绒毛,年纪大的,头发已经花白,面庞上全是皱纹,因为实在太脏,也看不出年纪来。

    他们手上还提着不少兵器,有长枪,有铁片子,甚至还有锄头,更多的人甚至只一把木棍了事。

    实际上,按照明朝卫所的规矩,卫所兵每年都会集中训练一次,时间三到两天不等。完事之后,依旧各回各家,继续在地里干农活。对卫所的军官来说,训练是一件费钱的事,哪比得上让他们下地为自己赚钱来得正经。

    所以的士兵也都认为这次也是如此,都没将这次征召放在心上。

    一个个有说有笑,倒像是一次难得的出门旅游。

    秩序实在太乱了,一百多人,竟走出一个宽约的扇面,乱糟糟地喊着叫着。

    见两个身穿军官制服的人过来,士兵们有的跪在地上大力磕头,喊:“见过老爷!”

    有的则拱手了事,更多的是躲在一边看热闹。

    “这也叫兵,这也叫兵?”毕竟是在边军成长起来,费洪一口恶气涌上喉头。

    犟驴子和那总旗见费洪面色铁青,知道自己在孙元面前丢了个大人,一张脸同时涨得通红,忍不住提起鞭子夹头夹脑朝身边的士兵抽去,喝骂道:“排好队型,排好队型,这位是咱们的孙千户老爷和费副千户。”

    可是,这鞭子不抽还好,一抽,又是一片人跪下去,连声惨叫:“官长饶命,官长饶命!”

    孙元却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蒋驴子,我军新力,还没有立下规矩,不知者不罪,不要打他们。”

    犟驴子和那总旗才住了手,狠狠地盯着不成器的部下。

    孙元笑眯眯地看着手下的士兵,道:“各位远来辛苦,时辰已经不早,想必大家还没吃晚饭吧。这样,你们先去吃饭。”

    看新任的千户老爷如此和气,有嗅到伙房那边传来的饭菜香味,显然有肉食。众人精神大振,心道,这个新来的千户大老爷倒像是个菩萨,叫人看了好生亲近。

    同时道:“多谢大老爷!”

    “去吧,去吧!”孙元一挥手,“快去,迟了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众人欢呼一声,同时撒开了腿,朝饭菜香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一跑,直如饿虎扑食,飞鸟投林,顷刻间就散了个干净。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排队,排队!”犟驴子两人大惊,高呼着追了上去。

    倒将孙元和费洪丢到了一边。

    费洪憋了半天,这才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将军,这兵,同咱们太原镇的边军比起来……”

    “比起来又如何。”孙元笑眯眯地说:“有句话是那么说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是不是这个意思?”

    费洪闷声道:“是,这种兵根本就没办法用,上了战场,又如何同敌人厮杀?”

    孙元笑了笑,倒不在意:“本将军也知道这些兵员实在太差,可这也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除了他们,本将军又从什么地方去招合格的士兵,拉夫吗?这里是江南,可不是山西、河南。再说了,我们是火枪手,只要上了战场能扣扳机,将铅弹射出去就成。火枪手,关键是纪律,而不是个子有多高,武艺有多强。老费,你想过没有,一个武艺过人的好手,从六岁起就要开始打熬气力,练到二十,筋骨长成,武艺才算是等堂入室。可这样的武艺好手上了战场又能如何,一个六岁孩童,只要懂得放枪,只需一发,就能轻易将其结果了性命。”

    费洪一呆,神色严肃起来:“将军,末将好象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孙元继续说道:“未来的战争,特别是在使用了大量火器的战场上,个人的勇武根本就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培养一个边军总兵官亲兵级的好手,怎么也得十几年吧。可我培养一个火枪手,只需要几个月。上了战场,就算以一换一,我也赚了。我的目标,就是像崔铁匠造枪一样,不断制造出合格的兵员来。记住了,我练的是兵,而不是武林高手。”

    费洪神色一振:“末将,明白了。不过,将军对士兵好象很温和的样子。所谓,慈不掌兵,将军对他们不能太和气,必要的时候也要拿出虎威来。”

    孙元:“虎威不是靠做出来的,得靠一场一场的胜战打出来。”他一笑:“要说起威严,不是还有你们吗,我就不去做这个恶人遭人讨厌了。本士兵们当成菩萨,受到大家的爱戴不好吗?本将军,喜欢这种感觉。”

    “将军……”费洪瞠目结舌。

    又在校场上呆了半天,陆续又有一队队新兵开进军营来。

    到处都是士兵们说话声,叫骂声,欢笑声,整个军营,沸反盈天。

    同先前犟驴子他们带来的那一百人马相同,其余的士兵都是一脸营养不良的晦气相,瘦小得像是叫花子。

    对于自己的士兵,孙元总体而言还是很满意的:“走了,让士卒们放松两日,再开始训练吧,这事就交给你们,严格按照《步兵操典》来办。”

    “是,末将当不负将军所托。”费洪咬牙:两日之后,定叫这些垃圾货色知道什么叫军法,什么才算是正经的大明军卒!

    两人刚要走,突然间,韶虞人丫鬟小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姑娘和伟少爷吵起来了。伟少爷在屋里摔东西呢,姑娘哭得厉害。”

132。第132章 我总不能吃闲饭吧

    韶虞人和孙元现在既没有举行仪式,又没有圆房,在孙家的角色比较尴尬。不过,大家都知道她肯定是孙将军未来的平妻,说不好还有可能成为宁乡所官兵的主母。

    涉及到孙元的家务事,费洪自不好旁听,一拱手,告辞而去。

    等到费洪走远,孙元才问:“怎么回事?”

    说话中,他不由地将目光落到小梅身上。

    夕阳中,这小丫头还有些婴儿肥的面庞红得像颗苹果,一双点漆般的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分外可爱。她年纪尚小,再等得几年长开了,定然是一个小美人。

    孙元心中不觉一动,按照古时候的规矩,韶虞人嫁给自己之后,小梅做为陪房丫头,将来可是要做自己小妾的。

    心念刚一动,孙元却是大为羞愧,这也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我有这个心思实在太不应该了,惭愧,惭愧。

    好在小梅一脸的焦急,却没发现孙元目光中的异常,急道:“回老爷的话,伟少爷不是被老爷关了十天禁闭吗。这些日子,他成天被姑娘关在屋中,不许出门一步。少爷又是个活泼的性子,如何受得住。”

    话还没有说完,孙元一拍额头:“倒是忘记这事了,怎么,他想出门?”

    不过,孙元又是疑惑:“不对啊,明天晚间他十天的禁闭之期就满了,这最后一天都等不了?”

    小梅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咳……”

    她一跺脚:“婢子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老爷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好,我去看看。”

    孙元现在住在千户所官署的后衙,有两个院子。一个归自己和母亲,另外一个则给了韶虞人姐弟。因为这里是千户将军的居所,前一任千户再官不修衙,此处倒也很是不错,又经过五天的修葺,甚是清净,住起来也很舒服。

    回到官署,就看到里面的相关人等都惊得面容发白,而后衙那边却传来韶虞人细不可闻的哭声和韶伟的咆哮:“不成,不成,姐姐你说的话不成。你一个女子,懂得什么,难不成我一辈子都呆在这个院子里混天度日……姐,我是个男人啊,懂吗,我是个男人……”

    然后就是“砰”一声,好象有什么东西扔进院子里。

    孙李氏也走出了房间,一脸忧虑地朝韶虞人那边张望,见孙元回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然后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韶虞人洗尽铅华,如儿媳妇一样殷勤侍侯孙元母亲,两人关系也是异常亲热。

    可韶伟同韶虞人闹毕竟是她娘家的事情,孙李氏这个做婆婆的也不方便插手。

    孙元母亲本是个心善的人,见她们姐弟吵成这样,心中忧虑。

    孙元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放心,就大步走进韶虞人的院子。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一枚花瓶击破绮窗,落进院中,在孙元脚边地上摔得粉碎。

    门开着,从外面看进去,韶虞人正坐在椅子上哭得梨花带雨,而韶伟着捏着拳头,脸红筋涨地怒视着姐姐,将牙齿咬得咯吱着响。

    孙元被这个花瓶吓了一跳,心中顿时有一股怒火腾起,大步走进去,喝道:“韶伟,别忘了,你还在关禁闭。嘿嘿,有你这么关禁闭的吗?”

    “我又没离开房间,自同姐姐说话,关你什么事?”韶伟斜着眼睛,桀骜不逊地看着孙元,眼睛里白多黑少。

    韶虞人忙站起身来:“老爷。”

    然后回头对弟弟喝道:“伟弟,有你这么对将军说话的吗?”

    “我就这么说话了,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怎么就说不得了?想当初在凤阳的时候,我和孙元可是兄弟相称的,他可是一口一个兄弟将我喊得亲热。我韶伟就这个德性,高兴了,大家是兄弟,若不高兴,谁认识你呀?”说着话,韶伟冷笑起来:“姐,孙元是你什么人,竟叫他老爷,人家可没迎你过门?也不知道矜持,对了,我却忘记,你以前可是跟着那死阉贼的。怎么,阉货死了,你就没个着落。”

    这话说得过分,韶虞人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声音颤抖起来:“伟弟,你就是这么看你姐姐的?”

    孙元大怒,一把抓起韶伟的领口:“虞人可是你姐姐,你再说一句?”

    看到姐姐一脸悲痛欲觉的模样,韶伟也知道自己失言,心中也是后悔。可口头依旧犟道:“再说一句又如何,怎么,孙元,你还想打我,好啊,等后天,咱们找个地方练练。”

    孙元森然:“若我现在就动手呢?”

    韶伟:“我现在可是在关禁闭,你同我打,破坏的可是你自己定下的军法。”

    孙元:“军法可好似我说了算,我现在就要替你姐姐教训你,也好让你知道一些做人的道理。”

    说着话,就提起拳头要朝韶伟的脸上砸去。孙元打架经验丰富,对付这么一个半大小子,轻松愉快。

    刚一抬手,韶虞人低呼一声扑上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也不说话,只连连摇头,目光中全是求肯之色。

    不知道怎么的,一看到韶虞人哭,孙元心中一软,只得狠狠地将韶伟推开,温言问:“虞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韶虞人掏出手绢,擦去冷水,又轻轻理了一下头发,低声道:“回老爷的话,伟弟,伟弟他想到你千户所做军官。妾身……妾身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又是娇养惯了的人,怕受不了军法的约束。况且……况且,妾身觉得他从军也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孙元突然明白过来,明朝文贵武轻,做军官的,即便如费洪这样的正七品,在一般心目中也不过是不值钱的一文汉,最后甚至还沦落到给管老板扛货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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