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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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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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大军的到来。

    按照孙元的估计,此刻的卢象升应该还在南京,正调动各路大军拼命来援。

    从南京到滁州,直线距离是九十公里,如果在后世,坐车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不过,这里是明朝,从那边过来又都是山路,雪又大,绕个弯,三百里出去了。大军前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怎么着也得走上五六日。

    镇子不大,一纵一横两条街,住一千宁乡军绰绰有余。不过,外带一万俘虏,问题就严重了。

    没办法,只能设了一个俘虏营,让他们都住在简陋的帐篷里。还好现在是隆冬,否则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便溺满地,非爆发瘟疫不可。

    这么多人要吃要穿,几日下来,就将孙元弄得焦头烂额。至于滁州城里送过来的给养也没多少,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孙元现在只需要卢象升能够尽快来滁州,自己也好早一天返回宁乡。

    “啊!”孙元浑身冷汗地从猛中醒过来,呆呆地望着窗外,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过是做的一场噩梦,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也不知道离天明还有多久。

    最近几日,他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见凤阳城的冲天火光,梦见皇兴寺那群被太监滚滚落地的头颅,梦见清流关那血腥的战场,以及满河随着冰凉水流载沉栽浮的尸体……那一张张脸被水泡得发青,偏偏还瞪着大眼,眼神中有是恐怖,又是不甘,或许还带着一丝对人生的留恋。

    而那清流河,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散发着冲天的腥臭。

    现在已经没办法继续睡觉,孙元批衣起床,苦笑着摸了摸嘴唇,却发现已经生出了胡须。他刚满十九不几个月,还是个少年郎,只长着一层软软的绒毛。而现在,这圈绒毛却变粗变硬,有些扎手。

    点亮了蜡烛,对着铜镜,里面却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同来滁州之前相比,镜中的自己面庞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颧骨都戳了出来,面孔开始变得有轮廓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绿油油地亮着。

    多日长途行军的风刀雪剑已经在上面雕刻下成熟的棱角,青春飞快的流逝,代之以一个成熟的男人相貌。

    刚才的噩梦虽然恐怖,可在这双眼睛里却看不半点惊恐,反之,却是冷厉和坚定。

    从凤阳到现在,一路杀来,血见得多了,人死得多了,仗也打得残酷,心也随之改变。

    现在是崇祯九年,未来十来年中,战争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常态,李自成、张献忠,和更为凶狠的满清八旗,你逃不过,也躲不了。

    无论是张、李,还是满清,大战一起,生灵涂炭,整个中国,都将笼罩在这场空前的浩劫中。土地荒芜,城市被毁,人口减少一半。

    据孙元所看到过的一个资料记载,四川金堂县因为是张献忠和清兵来回拉锯区,百姓死亡一空,到清顺治初年全县只剩两户人家。

    世界末日,大概就是这样吧!

    作为一个扬州人,未来的扬州十日,孙元躲不了,也不能躲。

    用干戚以济世。

    三国时的曹操这句话说得好,乱世之中,没有人能够躲得过战火。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武器,守护值得守护的,保卫值得保卫的。

    这也是孙元当初为什么选择从军这条路,而不是去走读书、科举这条看起来更加光明的正道。

    摸了摸腰上的刀,孙元心中突然有种安稳的感觉。

    刀,才是这个世界最可依靠的力量。

    大步走出房屋,雪花还在漫天飞舞。就听到远处有隐约的喧哗声传来,人嘶马叫,好不热闹。

    孙元心中奇怪,回头看了门口的卫兵一眼。

    一个卫兵忙道:“禀将军,那边一里地是牲口棚,我军不是缴获了许多骡马吗?费千户和管老板当成宝贝一样,从俘虏里挑了几十个手脚勤快的过来,仔细养着。现在大概是给骡马喂夜料的时候。”

    “马无夜草不肥,却是这个道理,也好,过去看看。”孙元一笑,挥手让卫兵不要跟着自己。

    确实,这年头大牲口可是个宝贝。且不说骑兵部队所用的军马每匹都是价值不菲,有马在手,组建一支斥候部队,可以扩大搜索圈,上了战场不至于变成聋子瞎子。就算是其他的骡子和驴子,也是重要的运输工具。这里是江南,有航运便利,骡马化的部队或许还显示不出重要性来。可部队如果到了北方,没有这些大牲口,你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走不了片刻,就来到牲口棚里。却见里面灯火通明,十多个马夫正满头汗水地提着马料给牲口上料。

    而一个女子正背对着孙元大声训斥着一个马夫:“你喂的什么马,究竟懂不懂啊。这给战马上料,得一层草加一层料。这样,马儿吃料的时候才香。你胡乱地倒进去,战马一开始尽顾着吃好料,却将草留在最后。被马儿的鼻息热气一喷,那些料都蔫了,失去了脆性。马嚼上几口,嚼不动就不会再动嘴。如此一来,战马吃不饱,就会掉膘。”

    说话的人正是朱汀,此刻的她已是一脸的愤怒了:“还有,这马你是怎么溜的?”

    那马夫不知道朱汀的身份,见她身批短棉甲,腰挎绣春刀,以为她是宁乡军中的大人物,惊得一张脸色变得苍白,连声求告:“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们每天都会将这些战马拖出去溜的,依照的也是九边边军训马的法子,却不知道什么地方做错了?”

    原来,这个俘虏以前也是山西大同镇的边军,闯军进山西之时,便降了高迎祥,现在又做了孙元的俘虏。

    朱汀冷笑了一声:“好大胆子,你还敢回嘴了。九边边军骑兵是什么德性,别当我不知道。当年我跟爹爹也去看过,真说起侍弄战马,也就关宁还有些模样,你们还不成。这几****溜马的时候,我也看到过。这马你们贼军不知珍惜,用来拉车。以至让战马养成了埋头向前的恶习。你每次溜马的时候,得将它的脑袋给拉得昂起来。这样,上了战场,战马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冲,也知道听主人之命行事。否则,直楞楞朝前面扑,这不是害人吗?”

    那马夫一呆,抓了抓头:“好象有些道理。”

    孙元听得大感有趣,得了这么多骡马之后,这些天他总琢磨着组建一支斥候骑兵。可惜他前世也不过是在骑术俱乐部玩过几天,基本上也只能做到骑马飞奔不至于掉到地上的程度。至于费洪等人,都是火枪手,也不懂骑术,这事就耽搁下来。

    此刻听到朱汀对着马夫侃侃而谈,忍不住一笑:“想不到朱姑娘竟然是个大行家。”

    “废话,我从小就被爹爹当成儿子养,说起骑术,就算是关宁军的好手也不比我强多少。”朱汀不耐烦地转过头来,发现是孙元。想起那日血战时,自己被这个小贼紧紧地抱在怀里,而且……裹伤的时候,胸脯又被人家看完全了。

    即便她这人再是个女中丈夫,依旧通红这脸,口吃道:“原原原来是你……你你你,你偷听我说话……”

    看到这个英气勃勃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做一脸娇羞的模样,孙元心中大乐,微笑道:“谁不着,就过来看看姑娘。”然后,眼睛下意识地落到她的胸脯上:“姑娘的伤可好了些?”

    “小贼,谁叫你来看我了?”朱汀瞪了孙元一眼,气恼地抬起右手朝孙元抽去:“乱看什么,你往什么地方看?”

    可她肩膀本就有伤,这一伸手,牵动伤势禁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孙元一把抓住她的右手,心中突然有种促狭的念头,一带,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低声笑道:“看都看全了,还能怎么着?姑娘胸怀宽广,本将军佩服。”

    他故意将胸怀二字咬得极重,未免没有调戏之意。

    清流关一战实在太凶险太残酷,到现在,孙元的神经都还紧紧绷着,此刻急需要发泄,他也做好了被这个女汉子抽一记耳光的心理准备。

    这下温香暖玉在怀,虽然这个女子也谈不上香玉二字的评语。

    可是,预料之中的耳光响亮并没有出现。

    怀中,那女子身体一僵,伸出手去想推开孙元。可伸出手去,却不发现无论如何,都要触碰到这可恶小贼的身体。

    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清流关大战,本将军已经抱过小姐了,今日,就当那一仗还未打完。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呵呵。”

    听孙元提起几天前那场大战,朱汀僵硬的身体软和下来。那一场血战,生死场中走了一个来回,说没有情义却是假话。

    孙元看到怀中的朱汀满面桃红,媚眼如丝,在摇曳的火光上,英气勃勃的面庞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风韵。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但长长的睫毛却有些惊慌地颤抖着,好象在等待着这可恶小贼的进一步做恶。

    孙心中本就存着一丝恶作剧的念头,却不想朱汀竟就这么缩在自己的坏中,心脏不争气地乱跳起来。

    一时间,竟然呆住,心中丝丝地甜,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马夫见情形不妙,惊恐地低下头死命地给战马上着精料,再不敢多看一眼。

    风光旖旎,就连着呼啸而过的寒风,好象也变得暖和起来。

    忽然有一条人影大步走过来:“将军!”

    被人打断了好事,孙元大怒,正要厉声呵斥,抬头一看,却是费洪。

    费洪一脸的兴奋:“将军,朱千户有信过来,朝廷剿贼大军已到距离滁州三十里地的来安县。卢督师也到了,让你过去说话。”

175。第175章 立即扩编军队

    一看到孙元和朱汀抱在一起,费洪慌忙将头转到一边,神色怪怪的。

    孙元满腔子的柔情蜜意瞬间被费洪给打搅了,只得无奈地同朱汀分开。

    朱汀“啊”一声:“爹爹总算回来了,我也要去。”

    她刚才被费洪看到这丢人的一幕,窘迫地躲到孙元身后。可她腿实在太长,个子实在太高,站在那里比孙元还高半个头,又如何藏得住身形。

    “卢督师的大军到了。”孙元一阵振奋,他也没想到明朝剿贼大军来得如此之快,这才五天不到,就到了来安。

    据他往日所知,明朝军队的行军速度说句实在话,比起蜗牛好不了多少。每日大约只行二十来里路,就会安营扎寨,等明天再说。这是因为,按照明朝制度,大军出征,地方官府有责任为军队提供伙食草料。军队为了节约粮秣,一天之内只会穿越一个县城,为的就是就地解决一日三餐。若是走得快了,那可是要自己掏腰包的。所以,明朝士兵行军的基本原则是踩着饭点,而不是其他。

    这次卢象升来得如此之快,看样子,这卢大人倒是个精明强干的人物。

    孙元虽然击溃了刘宗敏的前锋营,可以想象,农民军必然大为镇恐。但可以预料的时候,贼军必然强力报复。而且,滁州有是东南战局的要点,势在必争。若贼军全力来功,孙元不认为自己还有那个好运气半路设伏,再赢一场。

    到时候,若滁州失陷,自己所立的功劳就要付之流水了。搞不好,还得将整个宁乡军赔进去。一千对三十万,可能吗?

    现在好了,卢象升终于来了,这也让孙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孙元回头关切地看着朱汀:“朱小姐,你身上带伤,如何骑得了马,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最多两日,你就能父女团圆,不用急。”

    朱汀却是不满地瞪了孙元一眼,冷哼道:“自己的伤自己清楚,早已经好得完全了。若说起骑马,我的骑术你也不是不清楚。与我比起来,你在马上简直就是个三岁小娃娃。”

    说着就对那马夫喝道:“给战马装上辔头、鞍子,我骑一圈看看。”

    孙元和费洪同时叫道:“不可!”

    大半夜的,这姑娘骑了马在军中乱闯,炸了营可就麻烦了。宁乡军军纪严明,倒是不怕,可营中却有数万俘虏,这几日都处于惊恐之中,可谓是一点就着,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受惊之后会乱成什么样子。

    孙元投降了:“朱姑娘若要去,自去就是,明日午时,我们一道去来安就是了。”

    朱汀大喜:“太好了,我先回去收拾形状。”

    就矫健地跑远了,看到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腰枝,想起刚才的旖旎风光,孙元的心有不争气地跳起来。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现代世界,回到了大学之中。

    那一年,前世的孙元才二十出头,还不是后来那个圆滑的小白领、小老板。

    那一年,他疯狂地暗恋上校篮球队的女队长,常常一个人偷看她训练、比赛。她和朱汀一样,青春阳光,叫人看得心中暖和。

    后来……也没有后来了。

    费洪依旧是一脸玩味的笑容,倒叫孙元有些不好意思。他心中有鬼,干咳一声:“老费,你什么表情?”

    费洪:“将军做事,果然是深谋远虑。”

    孙元不解:“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费洪长叹一声:“去年我等杀了雷泰满门,这桩血案随着将军在清流关立下绝世功劳,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在宁乡的时候,咱们又杀了四个锦衣卫力士,同朱千户结下大仇。不同于雷泰,朱千户可是正经的锦衣卫千户,可惹不起。还是将军你想得周到,在清流关的时候就看了朱姑娘的身子,如今朱姑娘已经是非你不嫁。这下,仇人变成亲家,当真是花好月圆了。将军这一手,高,实在是高。”

    说到这里,费洪已经将孙元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孙元瞠目结舌,费洪这话听起来味道怎么怪怪的。倒成了我孙元蓄谋已久,处心积虑去勾引那朱汀,使得一手好美男计。

    爱情是一件美好的东西,落他他口中,怎么就变得庸俗了呢?

    费洪面上的敬服之色更甚:“这可是个美事啊,将军你在官场上没有臂膊,如今若有锦衣卫在背后提你撑腰,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对于将军和我宁乡军的前程也大有好处。”

    孙元没好气地说:“老费,你就不能不提这事吗?”

    费洪难得得絮叨起来:“将军,朱姑娘虽然高得不象话,一个女孩子家,操刀弄枪的。可咱们是军户,军户女子同外间自不一样。朱姑娘武艺高强,下面的军汉极是敬佩。她又是勋贵子弟家的小姐,若做了宁乡军的主母,大家也是心服。韶夫人的出身毕竟……”

    孙元无奈,只得打断费洪,将话题岔到一边:“对了,既然起这么早,大家也没有心思在回去睡觉,索性聊聊。有两件事,一是这次缴获了不少马匹,干脆组建一支斥候骑兵;其次,这么多俘虏,将来如何安置,也得拿出一个章程来。”

    见孙元说起正事,费洪想了想,说:“先说斥候骑兵的事情,这次缴获了一千头骡马,但能用的战马不过数百,且正如刚才朱姑娘所说。这些战马都是被贼军拿来当驮马使废了的,得重新训练,而且,咱们又不是骑兵出身,对于这事却是两眼一抹黑。至于这一万多流民,倒是好办。”

    “你说,你说。”

    费洪:“这一万多人当中多是老弱,其中可用的青壮不过数千,干脆将我宁乡军扩编一倍。至于其他人,带回宁乡做军户好了。只是,宁乡地方穷,怕是养不了这么多人。”

    孙元:“俘虏们还是必须带回去的,这些人多是河南山西流民,就算放了他们,也没办法回家,说不好又重新跑回贼军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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